《[DC]砂砾和雨（幽魂蝙无差）》火韭

7、初始条件（2） 我只是一只

　　“好了布鲁斯，吃饭之前我得先给你介绍个朋友。”明科说。
　　【不行！】罐罗的惊恐震得他颅骨里嗡嗡响。
　　【出来，我可不会真给他当保姆。】
　　【小孩子第一次看到我都会害怕！】
　　【那就让他怕一会儿好了，这小鬼的想象力能让他很快接受外星人的，或者会说话的海星，随便编个故事。】
　　【可是那会很痛！】
　　【你爸现在需要照顾，你能不能像个大人一样？】
　　【我只是一只小海星！！！！！】
　　明科用力叹了一大口气，小布鲁斯困惑地看着他，然后望向门口和房间其他部分，随即又看向明科。
　　“然后呢……？”听着语气，他可能已经在怀疑明科脑子有病了（也是真的）。
　　“它就在你床底下，但害怕吓到你不敢出来。”明科无语地说，小布鲁斯惊跳了一下，本能地低头看床沿，犹豫要不要趴下去看。
　　“你……是要给我介绍你养的狗吗？或者猫？”
　　“比那更糟，没有毛。”
　　布鲁斯露出一个谨慎和惊恐并存的小表情，还挺可爱，“……蛇？”
　　这是什么针对东南亚人的偏见吗？
　　“它会咬我吗？”布鲁斯又努力勇敢地说，“如果不会的话，我不怕它。”
　　“应该不会，我没看见它有嘴。”
　　布鲁斯皱着眉，彻底糊涂了，似乎一边拿不准该不该发脾气，一边极力回想到底什么宠物没有嘴。随即，罐罗忍无可忍地大喊了一声“就是我！”，从床底下飞了出来。布鲁斯立即迸发出一声尖叫，吓得它嗖地后退了十英尺。
　　“喏，你们见面了，布鲁斯，罐罗。”明科没好气地说，摊开双手，“罐罗是外星人，它的母星自爆了，所以它在地球打工。如果它不小心叫了你爸爸，别介意，它还在学习怎么分清楚地球人，有时候它也叫我爸爸。”
　　【我能分清地球人！！！】罐罗简直怒火中烧。【我才不会管你叫爸爸！！！】
　　“外星人？”布鲁斯目瞪口呆地盯着罐罗，直到罐罗不自在地藏到了明科后边。大概是看见罐罗的冲击力太大，他已经问不出“外星人真的存在？”这种多余问题了。
　　“现在地球上可有不少呢。”明科反手把罐罗抓出来，避开罐罗的一击。
　　罐罗迅速变成了跟布鲁斯相仿的大小，两条肢体落地，布鲁斯缩紧了身体，毫无疑问毛骨悚然，而这明显令罐罗备受打击。
　　“你好……B。”罐罗小心翼翼地说，“我是……我……代替阿尔弗雷德照顾你，暂时的。我没办法做得像他那么好，但我会努力。我叫罐罗。”
　　“罐罗。”布鲁斯重复道，跟罐罗身体中央的红眼睛对视了片刻。
　　他的脑子肯定释放出了某种接受的信号，罐罗迈动落地的两条肢体，像人类一样走到布鲁斯面前，伸出右肢。布鲁斯犹豫了一下，抽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了握。
　　“你好，呃，我是布鲁斯?韦恩。”
　　“我知道！”罐罗飞快地回答，布鲁斯眨眨眼。
　　“阿福没跟我说过他认识外星人。”
　　“潘尼沃斯从前是特工，布鲁斯，他没告诉过你的事儿多得是。”明科忍耐着脑子里轰鸣的求救信号，“够了，我的外卖到了，先穿上衣服吃顿饭，然后我们再谈接下来怎么办。”
　　“你是盲人吗？”布鲁斯忽然问，视线回到他身上。
　　【因为你眼睛绑着布条，他在想你可能是个瞎子，我是你的眼睛。】罐罗幸灾乐祸道。
　　“不是。这是训练，以及简单的身份伪装，这世界上有太多遮住上半张脸就认不出人的白痴。”明科坏笑了一下，“不过动脑筋当心，小鬼，罐罗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布鲁斯尖锐地倒吸一口冷气，挪着屁股朝后退，升起满脸戒备，同时罐罗无疑是企图把明科的精神给揍扁。
　　【你怎么敢！！！！！！！！！！！！！！】
　　【如果让他自己发现，只会更糟。】明科在精神空间里使劲弹了它一下。【去拿外卖还是跟他独处？】
　　罐罗二话不说飞走，留下明科和布鲁斯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喂，”明科说，“你知道怎么握刀吗？”
　　布鲁斯的安全屋他去过不止一个，清一色的棺材板风格，但明科可不会亏待自己，布鲁斯躺的行军床就是屋子里最有蝙蝠侠风格的东西了。他无论在哪儿都会给自己安排一张能真正让人摊开四肢的床，跟靴底一样厚的地毯，以及满墙他愿意在醒来时看到的东西——刀剑、枪械、战利品。他给了小布鲁斯一把小刀，这基本上是房间里布鲁斯唯一能拿得动的武器。如他所料，布鲁斯虽然还没开始训练，但对于提高战斗力的主意兴趣极大，罔顾自己的半裸状态，闪着满是求知欲的蓝眼睛猛盯明科。那么这应该能让布鲁斯老实一阵子。
　　“从握刀开始。”明科将手比在布鲁斯右手旁做示范，“正握——拇指压住刀柄脊线，食指抵护手，刀尖朝上。然后是反握——对，刀尖朝下。给我。”
　　他示范了一个正反切换的动作，布鲁斯的眼睛顿时睁得溜圆。他真该好好拍几张照，一个为这种基本功大惊小怪的布鲁斯，太值得纪念了，没准这场该死的交易不全是坏事。明科又慢动作示范了一遍，将小刀交给跃跃欲试的布鲁斯。布鲁斯第一次尝试险些把刀掉到床底下去，第二次勉强算是完成，第三次可以称一声流畅，不过速度很慢。这小子明显知道自己进步有多快，再抬起头时带着几分讨人嫌的洋洋自得。
　　“啧。”明科伸手猛揉他头发，他抗议着躲避，险些从行军床上翻下去，“等你能做到闭眼连续切换一百次，这堂课就算及格了。”
　　“一百次？！”布鲁斯大叫，一副没吃过苦头的模样。
　　“除非你只是想学来泡妞。”明科拍拍手，“脑子记住是没用的，如果你在这种低级的地方还得用脑子思考动作，说明你根本没准备好进入真正的战斗。”
　　“但这在战斗中有什么用？”布鲁斯像个普通新手那样质疑道，“不管正握还是反握，刺到人身上不都一样吗？”
　　明科直接从他手里拿过了刀，正握，横划向他颈侧。布鲁斯的反应速度还过得去，后仰身体，抬臂挡在颈前，正中明科下怀。明科中途扭转刀刃，反握，刀尖拖布鲁斯无保护的胸口，触及前收回，顺便用左手将几乎翻下床的小孩拽回来。
　　“就这样用。”明科说着，将小刀在手中抛了一下，“你死啦。”
　　布鲁斯半张着嘴，气喘吁吁，眼中充满恐惧和……敬畏。一般来说明科认为自己是没有虚荣心的，不过好吧，欺负一下这小子感觉不错。
　　“对手会根据你出刀的朝向判断你的攻击位置，交手中切换握法，能够延迟对方的反应时间。”
　　“……明白了。”布鲁斯小声说，拿回小刀，默不作声地开始练习。
　　罐罗从收件地址抱着布鲁斯的衣服、杂物以及晚饭（按实际时间严格来讲是早饭）回来时，对于布鲁斯在玩刀子很是大惊小怪了一番。但它不情愿地承认，自己也提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帮布鲁斯打发时间。布鲁斯没可能去原本的学校上学，也不像是会被看小说或玩电子游戏吸引很久，要减少他的问题和胡思乱想，必须得给他找点儿事做。明科还得接手哥谭的巡逻，没法看着布鲁斯的时候，训练这码事罐罗多少也能按蝙蝠侠教的方法做些指导，很方便。
　　布鲁斯已经完全陷入初学者狂热状态，没吃几口晚饭，就走到一旁，拿着小刀重新练习起来。明科对于他这副样子还算有印象，在寺院的时候，布鲁斯就是个虔诚的学习者。不过那会儿他的体力比现在强的多，也就几十次，小布鲁斯的手指就力竭地颤抖了，他完成的最后一次动作颇为惊险，差点划破自己的三根手指。他停顿片刻，调匀呼吸，脸上挂满冥顽不灵的表情，绝对没打算就此停止。
　　【知道了，知道了。】明科对不安又暴躁的罐罗妥协。【明天给他买训练刀回来。】
　　然后，布鲁斯正握小刀，做了个前刺动作，横拉，再前刺。起初是试探性、漫无目的的，明科能看出关于对敌的想象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一个比他高大、比明科略矮的敌人，右手……双手持械，他想把第一次攻击放在对方的手腕，解除对方的武装。然后右腿上前，幅度太大了，而且左腿没有立即跟上，弓步会加大他的身高劣势。刀尖朝上划向对方颈侧，中途转向，刺进胸口，拙劣地明科方才的招数。
　　布鲁斯取得了自己想象中的胜利，尽管他想象中的敌人估计跟个不会动的木桩差不多。他没有停止，而是曲臂收刀，又捅了一次，紧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超出反击，进入屠杀阶段。他的动作变得毫无章法，身体东倒西歪。他咬着嘴唇，红着眼，愤怒、恐惧和刻骨的仇恨已经完全浮现到了最表面，他的手臂歪歪斜斜地挥动着，朝着空气中的假想敌，刺、刺、刺……
　　“快停下！”【快停下！】
　　罐罗从两方面尖叫着腾空而起，五条肢体在空中乱舞，围着布鲁斯转来转去，不知所措。布鲁斯对它视若无睹，重复着那越来越凌乱无力的机械动作，同样无视了明科的靠近。明科命令罐罗封闭思维，站在布鲁斯臂展刚好够不到的位置，等到那孩子力竭倒下之时收走刀子，以免对方扎到自己。罐罗扑上前，接住布鲁斯的身体。
　　“啊……呃……”布鲁斯紧闭双眼，下巴搁在罐罗的肢体根部，发出介于哽咽和尖叫之间的嗓音，使得明科不愉快地记起早些时候的交易。一个人痛到身体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怎么哭、怎么叫时，就会发出那种声音。
　　“啊……啊啊……”
　　过了十几秒，小布鲁斯才真正地哭出声。他死死搂住罐罗，那种不在意怀里是什么只是需要些许支撑的方式，把脸贴在罐罗的鳞片上，号啕大哭。
　　明明应该是个怎么逗都不哭的顽固分子来着，明科想着，发现自己半跪了下来，他也应该对哭鼻子的小孩没耐心的。他记起沙漠的夜晚，布鲁斯赤裸上身在没有生命的沙丘上打坐，告诉他自己今晚没心情——那是他所熟悉的、布鲁斯处理悲痛的方式。
　　“没关系的，爸——布鲁斯，没——”
　　“怎么会没关系！”
　　“会好——我是说——”罐罗呜咽着，身体中央的红眼睛流下泪水，浸湿了布鲁斯的衣服，“我……我不知道。我在这里……我陪着你。”
　　布鲁斯花了六分钟才重新控制住自己，他稍稍远离罐罗（后者不大愿意放开他），抽抽嗒嗒地擦眼泪，脑袋快要埋进胸口，逃避明科的视线。
　　“别这样，人类都哭。”明科干巴巴地说，“流眼泪的时候练习，效果跟闭着眼差不多。不过你的手会发抖，最好控制住这个问题。”
　　羞愧开始从小布鲁斯脸上退去，他眼泪汪汪地抬起头，似乎有些……费解。
　　“敌人不会因为你在哭就不攻击你。我不会哭，所以对我来说没必要，但既然你会，你可以哭着训练。”明科又说。
　　“你不会哭？”布鲁斯又擦了一把眼泪鼻涕，“怎么做到的？”
　　“天生的。我是反社会人格——你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一点。”
　　“我没有同理心。我爸妈死的时候我没哭，不过我决定要给他们报仇。”明科陈述，“我不会同情你，但你可以随时哭，哭完再训练，或者边哭边训练，问题不大。如果你需要拥抱，找罐罗。”
　　“我需要变强。”小布鲁斯的嘴唇绷得发白，挣脱罐罗站了起来，俯视蹲踞的明科，伸出手，“我不需要同情，把你会的都教给我。”
　　这还比较对味。明科微笑着起身，让墙边的落地灯拉长自己的影子，直至完全笼罩小布鲁斯。男孩没有收回手，继续索要小刀，仰着头，满脸不服。
　　“那得看你的本事，孩子。”明科说。
　　这小子下一餐准会手抖得拿不起餐具。明科往他手上缠了些胶带，以免训练刀到货前他就削掉自己的手指，并告诉小布鲁斯，这种程度的触觉阻碍也是理应克服的。回到训练中前，小布鲁斯犹豫了一下。
　　罐罗展开左右肢，“没关系，乐意效劳！”
　　小布鲁斯羞涩地朝它笑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