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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姓就诊     周 ...

  •   周二嫂是被她男人搀着进来的。

      她男人周大牛是个膀大腰圆的豆腐匠,平时一扁担能挑两桶豆浆不喘气的主儿,这会儿却急得满头大汗,半拖半抱地把自家婆娘弄进了诊室。周二嫂整个人靠在周大牛身上,右半边脸肿得发亮,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沫子,眼睛半睁半闭,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凡让她在诊椅上坐下,调好靠背角度,拿口镜一照,眉头就皱了起来。周二嫂的情况比姬暮白当初更严重——右下第一磨牙的根尖周炎已经发展成了颊侧黏膜下脓肿,而且脓肿的范围很大,从牙龈一直蔓延到脸颊内侧,整个右颊都被脓液撑得鼓了起来。更要命的是,脓肿已经自行破溃了,但从破口里流出来的脓液黏稠发黄,量很少,说明引流不畅,里面的脓还积着。

      “疼几天了?”

      “七……七八天了。”周二嫂含糊不清地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开始以为是上火,喝了三天黄连水,越喝越疼。后来去找了药铺的郑郎中,开了五副药,吃完也没见好。林大夫,我这牙是不是得拔了?你给拔了吧,疼死我了,拔了算了!”

      “先别急着拔。”林凡一边准备器械,一边安抚她,“我先给你把脓放干净,放完之后你就不疼了。牙的事咱们等炎症消了再说,能保尽量保。”

      他从系统里调出利多卡因和手术刀片,动作利落地给周二嫂做了局部麻醉和脓肿切开引流。切口一划开,积攒了七八天的脓液混着血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量比姬暮白那次多了一倍不止,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周大牛在旁边看得脸都绿了,但周二嫂的表情却在急剧变化——从紧绷到松动,从痛苦到难以置信,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诊椅上,像是卸掉了一副千斤重担。

      “老天爷……”周二嫂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这次是舒服得想哭,“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林凡给她冲洗干净脓腔,塞了引流条,又从药品柜里取出阿莫西林和甲硝唑,用纸包好递给她男人,详细交代了用法用量。临走时周大牛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死活要往林凡手里塞。林凡摆摆手没收,指了指门口贴的那张字条——“穷人免费”,周二嫂夫妇千恩万谢地走了。

      周二嫂夫妇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被孙子扶着走进了诊室。

      老人姓李,住在城北的李家巷,今年六十有四,是安邑城里一个编竹篾的手艺人。他捂着左边腮帮子,疼得直抽冷气,说自己的牙疼了快一个月了,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疼得死去活来,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吃冷的东西更疼,恨不得把半边脸摁在墙上。

      林凡一听这症状就知道是典型的急性牙髓炎。牙髓炎的疼痛有一个非常典型的特点——夜间加重,冷热刺激加剧,而且疼痛会放射到同侧的头部和面部。李老伯说的“晚上疼得死去活来”,正是牙髓腔内压力增高、压迫神经末梢导致的。他拿探针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左下第二磨牙的深龋,龋洞已经穿透了牙釉质和牙本质,直接暴露了牙髓角。

      “老爷子,您这颗牙的神经已经坏死了,里面烂掉了,所以才会这么疼。”林凡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我得把坏死的神经清理干净,再把根管封起来,这样以后就不会再疼了。治的过程分两三次,今天先给您把神经取出来,取完就不疼了。”

      李老伯将信将疑,但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咬牙点了点头。

      林凡给他打了局部麻醉,开髓、拔髓、冲洗、消毒,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拔髓针探入根管的瞬间,李老伯整个人猛地一僵,但紧接着就感觉到那股折磨了他一个月的剧痛像退潮一样消失了。做完临时封闭后,李老伯坐在诊椅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林凡深深作了个揖,眼眶都红了。

      “林大夫,你这双手是神仙手啊!我这把老骨头被这牙折腾了一个月,都想去跳护城河了,没想到在你手里三两下就不疼了。你这不是医术,是神术!”

      接下来的几天,诊所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先是一个姓张的铁匠找上门来,说自己的牙一喝冷水就酸疼,吃酸的也疼,检查后发现是典型的楔状缺损——牙颈部的牙体组织因为长期横向刷牙被磨损出了一个楔形的缺口,牙本质暴露,冷热酸甜一刺激就疼。林凡用玻璃离子给他补上之后,张铁匠当场灌了一大口凉水,发现真的不酸了,高兴得差点把诊椅扶手给拍断。

      然后是米铺掌柜的女儿,十六七岁的姑娘,门牙上长了一块白斑,嫌不好看,整天抿着嘴不敢笑。林凡给她做了树脂贴面修复,把那块白斑完全遮盖住,颜色和形态跟真牙一模一样。姑娘对着铜镜照了半天,哇的一声哭出来,把她爹吓得够呛,问清楚是高兴哭的之后,米铺掌柜当即表示以后四皇子府的米他全包了。

      还有布庄老板的牙列不齐,肉铺伙计的智齿冠周炎,茶馆说书先生的牙结石堆积导致的牙龈出血……林凡每天从早忙到晚,诊室门口排起了长队,最远的病人据说是从城外三十里的镇子上赶来的,天不亮就出发,走到安邑城正好赶上诊所开门。

      每治好一个病人,视野右下角的系统面板就会跳出一行积分提示。牙髓炎根管治疗积分最高,充填修复次之,洁治和简单拔牙积分最低,但胜在量大。林凡每天晚上关门后盘点积分,发现短短几天就已经攒了将近四百分,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半个月就能攒够兑换高速涡轮手机的积分了。

      但积分只是副产品,真正让林凡觉得满足的是另一种东西。

      那些走进诊室时疼得龇牙咧嘴、一脸愁容的人,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有些人不善言辞,只是使劲握着他的手不放;有些人把自家种的青菜、蒸的馒头、腌的咸菜往他手里塞,推都推不掉。这种被人需要、被人感谢的感觉,比上辈子在体制内按部就班地看病人、写病历、排手术要有成就感得多。

      “林神医”这个称号也不知道是谁先叫起来的,反正等林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安邑城都这么叫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甚至编了一段书,讲的是“林神医妙手回春,一颗牙救一条命”的故事,虽然内容夸张得林凡自己听了都脸红,但架不住老百姓爱听,每天茶客爆满,说书先生赚得盆满钵满。

      消息传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这天下晌,林凡刚给一个老妇人做完牙周洁治,正在洗手,张广福就小跑着进了诊室,满脸堆笑,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恭敬:“林大夫,宫里来人了,说太后娘娘请您明日入宫,给她老人家看看牙。”

      林凡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太后。他记得姬暮白之前提过一句,太后牙不好,满口牙掉了大半,剩下的几颗也是东倒西歪,常年受牙疼折磨。宫里的巫医给太后看了一辈子牙,除了烧符就是跳神,从来没真正治好过。

      “知道了。”林凡把擦手的麻布搭在架子上,语气平静,“明天一早我就跟殿下一道进宫。”

      张广福看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里越发佩服。换成安邑城里任何一个郎中,听说太后召见,早就激动得跪下磕头了,这位倒好,跟听说隔壁邻居请他去看牙似的淡定。

      林凡确实不激动。倒不是他不把太后当回事,而是他心里清楚——牙病面前人人平等,管你是太后还是卖豆腐的,龋洞不会因为你身份高贵就自动消失,牙髓炎也不会因为你地位尊崇就少疼半分。对口腔医生来说,每张开嘴都是一样的结构和病理,唯一的区别就是太后的嘴可能更难办——年纪大、缺牙多、牙周状况差,而且不可能像李老伯那样好说话。

      他走到矮柜前,开始提前整理明天可能用到的器械和药品。全口检查的装备、根管治疗的耗材、牙周刮治的器械,想了想,又多带了一副取模用的托盘和印模材料——老人家缺牙多,搞不好要做假牙。系统面板上,他调出药品柜看了一眼库存,布洛芬和阿莫西林都还够用,利多卡因也还有几支,足够应付了。

      夕阳西斜,竹林里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归巢。林凡把收拾好的器械包放在诊椅旁边,坐下来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忽然有点恍惚。上辈子他坐在三甲医院的诊室里,身边是几十万一台的进口设备,面前是排到三个月后的预约名单。这辈子他坐在一间由茶室改造的简陋诊室里,身边是木头做的诊椅和手工刨的器械架,面前却同样是排队等着他解除痛苦的人。

      本质没什么不同。

      只是这回,连太后都要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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