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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谎言把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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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妈在我八岁那年离婚了,一直到我十八岁的时候才知道,高考结束的当天,我深知自己化学和生物都考砸了,正郁结着,我妈突然给我打来电话:“你爸心源性猝死了,你快去医院结档案吧。”
我愣住了。
“什么?!”
“你快去呀!”她的语气多了些不耐烦,“把你供到高考结束,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我跟你爸早就离婚了,他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早就?”
“你八岁那年,从他和我都经常出差,从我跟他不再睡一张床开始。”她摁断电话,在断线前一秒,我听见她旁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突然明白了她口中的出差是什么意思。
我意识到,我活在楚门的世界里。
忍着巨大的恶心,我来到医院,安顿好哭泣的爷爷奶奶,料理了我爸的后事。
我想起来,我还有大学要上。
我爸活着的时候就不太喜欢我,现在他死了,我十八岁了,我妈又改嫁了,大学还有四年,这四年我既是一个不可被管控的因素,又需要一直给钱,谁还会喜欢我呢?
我蹲在医院门口的路边,忍不住点了根烟抽,风把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吹到了我的脚边——新厅开业,诚聘助教。
台球厅?
我皱眉捡起来看了半天,突然一巴掌拍掉了我的烟和那坨纸。
是我妈,她面露厌恶的神色。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小姑娘家家的不学好,看这种东西干嘛?要去卖是不是?”她像小时候那样训我。
“自己飘过来的。”我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解释道。
“跟我去你叔叔家,一起吃个饭。”她说,“我跟他说好了,这个暑假你住那。”
“我不。”
“人家让你住是好心。”她瞪我一眼,又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爸死了,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去哪里呀?啊?女人嘛,骨头不要这么犟。”
我挠挠头发:“那,你当我是男人吧。”
大概是见我冥顽不灵,她也不装了:“你叔叔有点小钱,他有个残疾的儿子,你去了也能照顾着点,你四年的生活费不就有着落了?”
“操,你滚啊,我他妈宁愿去卖。”我红了眼眶,甩开她的手。
“你别不识好歹,你这个年纪和学历,要在社会上怎么活下去呀!”
“你在这个社会上也他妈的活不下去,你离了男人就他妈活不了!”我哭着朝她喊,“你自己没工作吗?非要嫁给别人,早就嫁给别人了,还装作没有离婚的样子给我看,你但凡不装,我都敬你是个人。”
她叹了口气,轻轻按住我的肩膀,我推开她,她又按住我。
她把我轻轻搂进她怀里。
“派派,你理智一点,我一个人的工资养不起我们两个人,你爸他对我们也并不是非常好,你这是哪一出啊?”
“穷点怎么了?”我说,“他对你不好,你离婚啊,带着我两个人生活,你怕丢脸?你现在做的事就不丢脸?”
“钱就是能松不能紧,你会明白的。”她把我松开,擦干我的眼泪,牵起我的手,“为了你过得好,妈妈什么都愿意做。”
她情真意切地看着我,仿佛同时流连两个不完美的男人,尽其工具性,表面上装作一切和气,就都是为了养我,我嗤笑一声。
她对我的确不小气,可她真的是为了我吗?我看着她肩上的lv经典款,气不打一处来。
“我不需要。”
“听话。”她拨开我的刘海,“妈妈不会害你,秦叔叔人很好的。”
而我知道,听她的话不能只听表面。
我的妈妈是天生的销冠,不去干销售真的可惜了,她所有没说出来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他人很好,但是他的好有条件,而且他那个儿子,人肯定就不怎么样了。
否则我妈就一起夸了。
我被她牵引着,失魂落魄地坐上的士回到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那个男人在家里等我,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饭菜,见到我,露出一个合时宜却生硬的微笑:“是派派来了啊,快坐,尝尝叔叔的手艺。”
我抬头看他,他穿着卡其色的高领毛衣,留着一撮小胡子,看起来还挺文艺。
“谢谢。”
我坐下了,没动筷子,一味地喝着白开水,忍不住四下张望,家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忍不住想,他那个传说中的儿子去哪了?
他打量着我,关心道:“是不是不合胃口啊?”
我回过神来,还没说话,我妈就替我回答道:“不是的,是有点怕生,她从小就这样。”
我默默点头,算是默认随她编排。
他开始介绍起自己,他是开兴趣班机构的,叫秦叙,今年44岁,还问我有没有走艺术生的路子,合适的话可以安排我去他机构当老师。
我心里在冷笑,他不是明知故问吗?我妈能没跟他说过我吗?我就一平庸的纯理科生。
“没有,美术音乐一窍不通。”我淡淡道。
他笑笑:“害,没有的话不研究这些也正常,我儿子也是一窍不通,一点都没遗传我。”
我抬眸看他。
他很自然地解释道:“他身体不太好,说没有胃口吃晚饭了,现在在卧室里休息呢。”
我点点头:“我住哪?”
“我家还有一间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
我又点点头。
我妈笑了笑,又重复一遍她的主旨:“嗯对,你们多说说话,你秦叔叔人很好的。”
我懒得搭理她,多吃了两口菜算是表达善意,又闪购了一点衣物,躺下了。
外卖敲门的时候,我听见一声清脆的男声:“谁啊?”
“外送。”
“没人点。”他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身下坐着轮椅,裤腿瘪瘪的,腿像麻秆一样细,他和我四目相对。
我咽了下口水:“我点的。”然后他砰地一声关上门,我拿走外卖一声不吭地回房间了。
我心脏突然跳得很厉害。
和我想象中严重的畸形或者极致的暴躁都不一样,那是一个非常清秀干净的男孩,看我妈不甚操劳的样子,估计他要么本来就有保姆,要么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虽然确实不好相处。
第二天,我妈和秦叙都上班去了。
我去厨房的冰箱里找早饭的时候,又碰见了他。
可惜的是,冰箱里并没有合适的东西。
我鼓起勇气问他:“家里还有吃的吗?”
他没有回答我,一言不发地转动轮椅回房间了,我在背后恶狠狠地悄悄骂了他一句。
过了两分钟,他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小面包给我:“对付吧,实在不行继续点你的外卖。”
我讪讪接过,他转过去的那一刻,我看见他踏板上的腿在发抖。
“你怎么了?”我有点不忍心,毕竟他刚解决了我的早饭。
“没事。”他按住自己的腿,不让它掉下来。
“为什么突然这样?”我走到他面前。
“可能刚刚弯腰了呗。”他不咸不淡道,“不是帮你找吃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突然很是愧疚,“我不知道。”
“那就闭嘴,别那么聒噪。”他扯了扯嘴角,瞪了我一眼,转动轮椅回房间,“跟你妈一样sāo。”
我的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有些压抑,打开房门溜了出去。
今天是高考完的第一天,很难想象那么多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天里,我打开手机,回了那条闺蜜找我出去玩的消息:“去哪?”
“来我家打电动。”她说,“姬派派,我找到一个特别好玩的双人游戏。”
“哦。”
她是富二代,房间里有一台大电视机用来打电动,还有最新款的苹果全家桶。
我其实很乐意去玩,但是有很多话我都不敢和她说。因为我觉得她不会理解我。
她像是一个没有痛苦的人,和我并不一样。
我到了她家。
她拉住我的手:“姬派派,你看起来不太高兴啊?”
我强颜欢笑:“哪有啊?”
“你怎么了啊?”她叹气,“你要是不舒服不想来可以直说的,怎么一进来脸色就这么难看?”
我深吸一口气:“我爸死了,我不是故意让你不高兴,我想跟你玩的。”
“啊?”她的大脑一瞬间过载了,“天呐,对不起,那个,咱们玩游戏吧。”
一打起游戏来就忘了时间,一直到黄昏,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响起,我妈暴怒的声音传来:“你跑到哪里去了,不是让你在家看着你哥吗?”
“他也不需要我看啊?”我想了想他的表现,“他不是自己就行吗?”
“臭丫头,他吞药了。”
我开始怀疑我身边的人都会慢慢地死掉,不过比忧伤更先来的是一丝诡异的快感——
挺好的啊,谁让他今天这么说我。
我说:“救活没有?”
“救活了。”秦叙接过话头,语气很是疲惫,“你下次出门能不能跟我或者你妈妈说一声,不然很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他想死就让他死啊。
我不耐烦地应道:“知道了。”
匆匆和闺蜜道别,我赶到家里,他们从医院折腾半晌也回家了,秦樾嘴唇发白地躺在沙发上,模样居然怪可怜的。
他看上去半梦半醒的。
我忍不住呛了一句:“骂人的时候不是挺能耐,怎么没多久就不想活了。”
他眼珠子动了动,睥睨了我一眼。
然后像是没力气说话一样,手指动了动,又沉默下去昏沉着。
秦叙和我妈进房间了。
我大胆说起来:“你说你,想死就死呗,非要挑他们快回来的时候,说白了还是不想死。”
他冷哼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
“什么意思?”
“你很快回来、发现、更讨厌。”他别过头去,“滚开。”
“谁稀罕理你。”我摇摇头,“真不识好歹。”
他笑了笑,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瘆人:“好?你不是、盼着我死?”
“谁盼着你死了?”我驳斥他,心里很不舒服。
“那你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矫情。”我翻了个白眼,进了自己的房间。
不过那天之后,我还是吓得不敢出门。
秦叙出手确实不小气,即使我现在住在家里,他也给我打了三千五百块钱,作为我这个月的生活费。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550多分,如我所料,化学和生物不太理想。
一本线是足够了,就是可能要接受调剂吧。
闺蜜打电话给我,她考了五百四十多分,看看能不能跟我把志愿填到一个大学,她倒是不焦虑,学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看到秦樾从房间里出来去了厕所,压低声音道:“我想填远一点的大学,但我妈估计不会同意。“
“那就近一点,我妈肯定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不重要,反正大家的妈妈都不同意,挺巧。
挂了电话后,我陷入了沉思。
秦樾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别让你妈知道不就行了?”
我火大起来:“你偷听我讲电话?”
“用不着偷听。”他不客气地回怼。
“我妈还能不看吗?”我怒极反笑,“你说话过点脑子。”
“你太垃圾了怪谁,考600多分去北京,你看她敢不敢拦着你?”他反唇相讥,“你考试怎么不过点脑子?”
“你牛逼,你高考的时候考得很高吗?”我笑了,“我怎么没听说呢?跟我在这现呢?”
他不说话了。
“说呀?”
“我考上了。”他看着我,“我休学了,满意了吧,闭嘴。”
“是你先挑事的。”我不服,“我说你怎么啦?再说我又不知道。”
他没再回答我。
我闭上眼睛:“对不起行了吧。”
他嗤笑一声:“用不着。”
我没再理他,我知道他从医院回来发了两天低烧,躺在房间里不出来,估计是把脑子给烧坏了。
可是,他说的话一直萦绕在我心头,要怎么样才能不被妈妈知道呢?
我点了瓶冰啤酒回家喝,喝完迷迷糊糊想了很久,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先把志愿报上再说。
我填了很多外省的大学,报的都是热门理工,但是我妈果不其然地问了我的志愿,打开一看,大发雷霆。
“你去了外省,你哥哥怎么办?”她直接称呼秦樾为我哥哥,尽管我跟他才认识了几天。
奇怪的是,我却没有反驳这一点。
“我报省内的难道就可以天天看着他了吗?”我回绝道,“他又不是小孩子,我看不住。”
“你就报本市的,不是有一本吗?”
“它没有我喜欢的专业!”我急了。
我妈讥笑起来:“你喜欢的专业后面不也得加一个‘服从调剂’!你还不一定进得去呢。”
“我凭什么要看着他啊?”我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了出来,“我跟他非亲非故的,出了事还要我负责啊?大不了我去打工自己挣生活费。”
秦叙听了连忙安抚我:“好了好了,你再考虑考虑,你妈妈也是为你好……”
我听不进去,躲进厕所坐着,实则偷偷哭了起来。
外面的人声散了。
厕所的门却被打开了。
是秦樾。
他递给我一张纸,表情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就知道,你是想躲着我。”
“滚吧,自作多情,你们每一个人我都想躲着。”
“我不需要你。”他说,“你随便闹,祝你得偿所愿。”
“你不需要我?”我气得骂他,“你自己想去死,你爸我妈都来压力我,你他妈说得轻松,你有种别恶心我,省得我课上到一半还要思考你会不会死,还要被我妈和你爸道德绑架,说都是因为我填了外省的大学才会这样。”
“我不会的。”他看着我泪眼婆娑的眼睛,“你去吧,我不去死就是了。”
“谁信你。”
他抬手,伸出小拇指:“我和你拉勾。”
我狐疑地望着他。
他的表情很坦然。
我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
“你的手好冷。”我抽噎着,“你他妈注意点吧,就算是身体受不了了自然死了,我被骂了,我也不接受。”
他笑了笑:“知道了。”
我的大学生活很快开始了,他们还是给我钱,只不过一个月只有两千,后面听说秦叙的机构没有再开,但是我的钱也没有减少。
一整个大一我都没有再回去,直到暑假,妈妈说她想我了,我突然有一点被刺痛,虽然知道她很可能在说假话,又想叫我做点什么。
我进家门,第一眼看见了秦樾。
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可能眉宇间更成熟了些,但总归还是那样。
“哥。”我朝他点了点头,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一年来我妈除了成绩从不找我聊天,只有他偶尔会关心我两句,大部分是冲着节日的由头。
他也点了点头示意我。
秦叙不在家,这些天他一直在别的机构里不断跳槽,我妈看我对秦樾态度缓和,知道我不会刺激他,也居然放心地不管我了。
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回来周旋她跟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我看得出来,她害怕因为我而不能体面地和秦叙结束。
在她眼里我到底是什么呢?她用来讨好男人的工具?我看秦樾的眼神又多了几分烦躁。
可是晚上,我却鬼使神差地敲开了他房间的门。
他打开门,看见是我,似乎有点意外:“这么晚还不睡?”
我不自然地开口:“你在做什么?”
“工作。”他好像没打算瞒我什么,“接点代打游戏的单子,怎么?”
“哥,家里是不是快要垮了?”
“不知道。”他生硬地切断了这个话题,“你问我这个干嘛?他们又不跟我说。”
“我提醒你一下啦。”我故作无所谓地说,“一般一个男人开始变得没钱的时候,我妈就要找下一个了。”
“你呢?”他问我。
“啊?”
“你跟着她一起走吗?”他似乎在组织措辞,“还是,怎样?”
“我是成年人,我想去哪不行?”我笑笑,想起他行动受限,又识趣地闭上嘴巴。
“你还是安心上学吧。”他想了想,宽慰道,“大人的事应该不会让你操心。”
“知道了,早点睡。”我撂下一句话,局促地跑回房间。
我的脸在发红。
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我从来没有刻意去猜过他的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是刚刚他说‘你呢’却让我忍不住思考——
如果我妈跟秦叙再离婚,他想不想让我走呢?
这个暑假,如我所料的,我听见我妈和秦叙时常爆发争吵,每当这时候,我和秦樾就像商量好了一样,默契地把房门紧闭。
我听见秦叙说:“即使我现在再不如以前,照样给你钱,给你女儿钱,你有种就滚出去。”
我妈冷笑一声:“我女儿的钱是你给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不想管她了,是你那个残废儿子还有点良心吧。”
她说着,闯进我的房间要拉着我走。
我却先一步打开了房门:“我的生活费是秦樾给的?”
我推开他们,径直走向秦樾的房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正在打游戏,眼皮都没抬:“出去,我在工作。”
“我不走。”我眼眶红了,“你要回答我。”
他没有说话,气氛一直诡异地安静到他这把游戏打完,他弹了个语音条给单主:“板板,我手机没电了,充会电再打,就还差一百分了。”
然后他抬眼看我,笑了一声:“怎么?很感动?”
“为什么?”
“你好好上学就行。”他还是这样说,“大人的事有什么好管的?”
“你还在我面前自居大人?”我流着眼泪,挤出一抹讥笑,“才比我大多少?”
“别哭了。”他没有正面回呛我,“我不给你钱,谁给你?”
“什么?”
“勤工俭学是没办法专心上学的,和脊髓损伤还要上学没什么两样。”他说,“你只需要把大学念完,别的别想了。”
“为什么不能想?”我听到他这个语气莫名地生气,“你还问我,会不会跟着我妈一起走,你早就知道他们感情出现问题了吧?你心疼给我的钱,你还这么做!”
“我只是问问。”他摇头,“你想走就走。”
“秦樾,这是你说的!”我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走,跑出了家门。
我在小区里游荡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一个小时以后,迎面撞上了秦樾。
他靠在轮椅里面,在夏夜的晚风里依然显得单薄,腿无力地倾斜着,眉头皱得很紧:“谁让你跑出来的?”
“你说的,我想走就走。”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经软了大半,但依然嘴硬道。
“和我回家。”
“那儿马上不是我的家了。”我摇头。
秦樾怒极反笑:“这么晚了你还想住哪?我可告诉你,周边酒店都满房了。”
我蹲下来,抱头大哭起来。
“没有人欢迎我,我妈还威胁我,我就是没人要的呀,你走开,我才不回去。”
我突然感受到他离我越来越近,一直到我闻到轮圈的金属味,他冰凉的手指,很小心地用指背擦掉了我的眼泪。
“外面有蚊子。”他叹了口气,“回家吧。”
我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管我?你又不是我亲哥。”
“我乐意。”他轻轻带过,“你回去,收拾收拾,要么跟你妈走,要么可以提前回学校,别的事情不用担心。”
“我不跟我妈走。”我摇摇头,“我不要遇到下一个秦叔叔,不要遇到下一个像你这么烦的哥哥了。”
他没有生气,居然笑了,很轻松的那一种:“哦,嫌我烦。”
我别过眼:“我没说。”
“先回家吧。”他拉着我的衣袖试图把我拽起来,“哥哥,不会不管你。”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问家里要过钱,我开始出去打工,虽然每个月2000还是会打到我的微信上,我跟他说我花不完,花完了会问他要的。
他说:“太扯了。”
我还是去当了台球助教,我们厅说是纯绿,摸我腰和屁股的客户还是数不胜数,我染上了和同事们下班凌晨去喝酒的习惯,喝多了坐在地上哭,说这个世界太坏了,我自己也不够好。
她们笑着安慰我,转头这事就传开了。
我的一个老客户搂着我的腰说:“听说你最近心情不好?”
我否认:“没有。”
他笑着把我搂得更紧了一点:“跟哥哥说呀,哥哥帮你。”
我忍不住了,推开他:“你他妈不配。”
他生气了,跑到台前结账,说以后都不会再来,我也被一通骂,停职了。
走出台球厅,我听见他朋友安慰他说:“没有女人不愿意脱衣服,只是不愿意为这三瓜俩枣脱,你别太放在心上。”
我心底的火蹭蹭往外冒,上去就怼他:“没有女人不愿意脱衣服,只是不想给你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傻逼。”
然后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离开躲了起来。
我窝囊地哭着,然而涉h就是一件会让人长出自我的事,我刚刚说的话想要表达的,在我的脑海里,从未这么清晰过。
虽然这点小黄说出去也只会让人笑话。
我后来就没有再上班,只是在学校里有偿打打杂,因为餐厅,奶茶店等打工的地方不允许我只有周末才去。
但我在台球厅打工的事情不知道被谁说了出去,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怪。
只有我的闺蜜还愿意和我玩,可是她并不知道我的各种情况,我也没有和她说过,所以我们的关系也在微妙之间越来越疏离。
我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这下我的钱是真的快不够用了,我租了一个很破的小出租屋,之前在台球厅挣的几千块够租六个月,我管不了那么多,先住下了。
我很想找人说说话。
我打电话给秦樾:“哥,你在忙吗?”
“没有,有事?”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矫情:“没事,挂了。”
他回拨回来:“好好说。”
我哭了。
他居然连夜买了票来我学校找我。
我正在上课,他给我打电话,我连忙掐断了:“你干啥?”
“你几点放学?”
“还有十五分钟下课,怎么了?”
“我在你学校门口。”他笑了笑,“看来我没算错时间。”
我惊讶地瞪大双眼:“你来这干嘛?”
“你不是心情不好吗?你要是怕人看到我,那我去酒店了,给你发地址。”
我喝止他:“别胡说,我马上就下课出来。”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头发似乎变长了一些,看见他我突然有点想哭。
我轻轻地去拽他的手,他看了看我的表情,看了看周围,然后很自然地牵住我。
“哥哥。”
“嗯?”
“我好想你。”我很艰难地说,“我,我难受。”
他愣住了,松开了我的手。
半天没有说话。
我有点心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滴在地上洇出的深色,他看到了。
“派派,有事要对我说,就说吧。”
我还是什么都没说,牵起他的手一路回到了我租的小出租屋,他的轮椅经过那些并不宽敞的过道显得很艰难,他让我不要再住在这里了,他给我租房子。
我问他:“哪有那么多钱啊?”
他让我放心,说哥哥有钱。
他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说他会把赚的钱都存在这里,让我拿去租房子,租一个两室一厅的,他也要住。
“你不回去了吗?”
“你不愿意就算了。”他无所谓地说着。
我总感觉他有事瞒着我。
我死缠烂打着叫他说清楚,他经不住折腾,捂住了我的嘴巴:“我爸说了,要来找你,就永远不要再回家。”
他的眼睛有点红:“够了吗?”
这句话像一道雷一样把我劈在了原地。
“你疯了?”我说,“我都没说让你来找我。”
“可是在电话里安慰你有什么用?”他笑了笑,“我提醒你,哥哥即使来了,能做到的也很有限哦。”
“有什么用?”我大叫起来,“安慰我就好了啊,就这个作用。”
“别闹了派派。”他摇摇头,“你需要钱,需要朋友,需要改变,哥哥知道。”
“我才不花你的钱。”我抱着胳膊,挤出一句话。
他也不矫情:“那你工作了还给我。”
我再也没有了拒绝的余地,或者说,我也没想清楚我是不是想要拒绝他。
但是到了晚上,说什么我也得把床让给他了,自己窝在沙发上,久久没有睡着。
我蹑手蹑脚地钻进卧室。
我掀开被子,并不太犹豫,就鬼迷心窍地抱住了他,他瘦得都有点硌人,还很突然地抽搐了一下,应该是被我吓醒了。
他很快拖着没有知觉的腿从床上爬起来,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盯着我看了半天,我打开手机电筒,才发现他的脸比我还红。
“姬派派,你干什么?”他看上去很慌乱。
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难受,我不想一个人睡觉。”我随口一说。
然后我们就睡在了一起,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
从那以后我们每天都睡在一起,我说这样刚好省钱,就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
他没有否决。
后来我们发生了所有该发生的,一直到他的腿痉挛也没有停下。
我想,原来自愿脱下衣服是这种感觉。
我靠在他怀里,鼓起勇气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们是兄妹。”他贴我很近,脸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手还在轻轻拨动我的发丝。
“我们要做一辈子兄妹,好不好?”我呢喃着,这种感觉太安心,我有点困了。
“好。”
我们要做一辈子兄妹(假)(夫妻(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