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幻境》枫白霜沉

13、节律 第

　　第十二日夜，雾气褪去白日里浑浊的灰白色，染上一层淡淡的青灰，流动速度明显放缓，整片幻境进入一段相对平稳的间歇期。

　　外出探寻的小队聚在少女那间被翻弄得狼藉的小院里，围着一盏微弱油灯复盘白日进山的经历。

　　接连不断的空间折返让众人士气低迷，有人垂头丧气，认定这片迷雾无迹可寻，再怎么探索也是徒劳。采药青年没有灰心，将一路上记下的地形错乱节点一一罗列在地上，眉头紧锁反复比对。

　　少女静静坐在一旁，闭眼凝神，细细感受窗外雾气游走的动静。

　　白日穿行山林时她便有所察觉，雾气并非时刻保持同一密度，时而汹涌翻卷，时而平缓凝滞，起伏间隔有着固定的时长规律，方才入夜之后，这种节律变得更加清晰。

　　“雾气是有呼吸的。”

　　少女忽然睁开眼，轻声道出自己的发现。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她。

　　她指着窗外缓缓游动的雾带，慢慢讲解：浓雾会按照固定周期完成一次膨胀与收缩，膨胀之时，空间扭曲力度最强，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收缩间隙，结界会短暂趋于稳定，山路、方位短暂恢复正常，若是抓住这段窗口期行进，或许就能避开空间幻术的干扰。

　　青年瞬间醒悟，结合白日遇到的诡异现象相互印证，发现完全吻合。正午那场幻境失控震荡，正是雾气膨胀到极致引发的紊乱，而此刻入夜，恰好处于收缩平稳阶段。

　　这个发现，给濒临泄气的小队注入了新的希望。

　　几人当即商定，趁着今夜雾势平缓，再度动身向外探查，试着顺着节律摸索幻境边界。

　　就在小队整装准备二次出发时，村里留守的麻木派村民察觉到了动静。

　　几名无所事事的壮汉悄悄摸到院墙外侧，偷听院内谈话，得知小队掌握了雾气节律的秘密，顿时生出觊觎之心。在他们看来，这条生路不该被少数人独占，若是找到了逃出幻境的出口，理应强行裹挟所有人一同离开，若是寻不到出路，便要抢夺小队身上仅剩的干粮物资。

　　歹念萌生，他们没有上前交涉，而是暗中集结了十余人，打算等小队进入迷雾之后，尾随在后伺机坐收渔利。

　　我充盈整片空间，一边感知着小院里求索求生的笃定心绪，一边捕捉着暗处伺机掠夺的阴私算计，两种情绪在结界里对冲碰撞，使得局部雾气开始微微躁动。

　　小队一行人并未察觉身后尾随的尾巴，趁着夜色雾势收敛，举着火把谨慎踏入山林。

　　依靠少女把控雾气起伏节奏，青年辨认残存地貌，一行人果然很少再出现原地折返的状况，稳步向着山林更深处推进，距离村庄越来越远。

　　身后，那群心怀贪念的村民紧随其后，不敢靠得太近暴露行踪，又生怕跟丢队伍错失逃生机会，在迷雾里小心翼翼潜行。

　　行进至半途，雾气忽然开始缓缓增厚，预示着收缩平稳期即将结束，膨胀紊乱阶段快要到来。

　　少女立刻出声提醒众人止步回撤，可后方尾随的人群耐不住急切，以为前方即将抵达出口，贸然加快速度冲了上来。

　　两拨人在幽深林间猝然相遇。

　　尾随者不再伪装，蛮横上前索要逃生方法与干粮，场面瞬间陷入对峙。

　　一边是潜心摸索规律、想要寻找真正出路的求索者，一边是只想坐享其成、妄图抢夺成果的投机者。

　　争执声响起的瞬间，整片山林的雾气骤然加速膨胀，空间扭曲之力再度开启，周遭树木开始无声移位，周遭景象飞快变得陌生。

　　膨胀期来临，幻境的空间幻术全面启动。

　　混乱之中，两拨人群彻底迷失方位，互相拉扯叫嚷，原本清晰的节律规律被人为打乱，众人深陷不断变化的迷阵之内。

　　夜色越发浓重，失控的人群在迷雾迷阵里四散奔逃，原本抓住的一线线索，被贪婪与急躁生生断送。

　　第十二日走向尾声。

　　幻境倒计时，剩余三日。

　　求生的规律已然窥见，却败给了人心深处的贪念，刚刚触碰到的希望，再次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