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可以结个婚吗？》森森爻

17、你回来了 喜糖之后给

　　周围原本各自忙碌的同事，闻言敲键盘的声音统一慢下来，斜对面的周濯都把视线从图纸上挪开。

　　江青云除去工作沟通，平时极少和同事们闲聊，大家对她多有好奇。

　　她手指顿在键盘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迟疑了几秒，回答：“嗯，是家属。”

　　这句话落下，键盘声完全停了。
　　好几个人同时抬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莉莉的马克杯差点没端住，“？？你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完全没听你提过！”
　　“天呐江工你也太能藏了。”

　　连路过工位的温总都刹住脚，保温杯盖拧开一半又拧回去，“江青云你可以啊，悄无声息就把事给办了，一点风声没叫大家知道。”

　　江青云被七八双眼睛盯着，耳根先热起来，热度顺着脖颈往上爬。

　　她从小时候就脸皮薄，像个闷葫芦，不擅于在人前流露感情，哪怕是面对父母。
　　而这并非只源于害羞，她并不喜欢被很多人“观看”，有凝视的感觉。

　　“没办婚礼，就领了个证。”她解释道：“所以没特意跟大家说。”

　　“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小雯不知何时从前台瞬移过来，不依不饶打趣，“喜糖呢？喜糖都没见着，这亏得我们昨天撞见，不然你是不是打算瞒到底？”

　　江青云抿了抿唇，“之后给大家补上。”她盘算着到时去趟超市，买些糖果，再配些红色喜袋，就当是喜糖吧。

　　转眼十二月中旬，北半球进入日最短、夜最长的时段。

　　梁阑川把车拐进地下车库，引擎熄火后，周遭安静下来。

　　白天一整天，他和陆峥及另一位合伙人都待在会议室里，核对市场数据。

　　公司做新型复合材料多年，原有赛道已经跑得稳健，合伙人这半年一直在提拓品类的想法，最终瞄准了殡葬行业的新材料应用。
　　冷门，但刚需。

　　传统石材的短板明显。风化、开裂、造型受限，维护成本高。

　　新型环保材料可塑性强，耐腐蚀，适配殡葬景观、墓碑用材、纪念装置，品类延展空间大。

　　合伙人做了初步测算，市场空白不小。
　　唯一的卡点在于，他们团队里没人真正摸过这个行业的门道，不清楚内部规则，也不了解终端痛点。

　　这个全新赛道缺少行业实操经验支撑，贸然推进很容易踩坑。

　　他想了一圈身边的人，发现最合适的人选就在身边。

　　电梯升到居家楼层，推门入户，整套房子的格局依旧清冷，却比从前多了不少烟火气。

　　屋子里有饭菜的香气，阿姨在做晚饭，油烟机低沉地响着。

　　梁阑川换了鞋，径直朝书房方向去。
　　两间书房挨着，中间隔一面墙。

　　江青云那间的门开着半扇，暖白色的台灯光从门缝里漫出来，在走廊地面上拉出一道窄窄光带。

　　梁阑川倚在门框边，目光落进屋内。

　　江青云背对着门口坐着，穿了件米色宽松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小截后颈，长发随意挽了个低马尾。

　　正前方的平板正播着《武林外传》，郭芙蓉扯着佟湘玉说：“对了，老白刚才说，他是真的想娶你。”
　　佟湘玉一脸忐忑加渴望看着白展堂：“蘸糖，这是真的吗？”
　　白展堂伸手恨恨指着她，“那是刚才，我现在改主意了！我原本以为婚姻很简单，可我没想到，它太复杂了。”

　　书桌上摊着一堆东西，散装奶糖、水果糖、巧克力，分了三小堆。
　　旁边摞着一叠红色包装袋，袋子边角印着小巧的烫金喜字，很素雅。

　　她低着头，手指动作很快，左手撑开袋口，右手捏起两颗奶糖丢进去，再摸两颗水果糖，再摸两颗巧克力。
　　每装完一袋，她把袋口折两下，再仔细把褶皱抹平，放到右手边码整齐。

　　梁阑川喉间发出一声低咳。

　　书桌前的人瞬间僵住动作。

　　江青云迅速转头，眼里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手里还捏着一个刚封好口的喜袋。

　　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梁阑川，她手足无措地坐直身子，下意识把桌面上的喜字袋往背后收了收。
　　“你、你回来了。”

　　她带着点不自然的局促，不打自招的开始解释，“这些喜糖不是我自己要买的。”

　　梁阑川没说话，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江青云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视线落回桌上，语气无奈，“同事偶然知道我结婚了，都起哄要喜糖，我只能抽空买了点糖自己装一下，明天带过去分。”

　　梁阑川闻言微怔，眼底似有笑意转瞬即逝。
　　他抬步走进来，停在书桌侧边，目光扫过桌上整齐摆放的糖果喜袋，旁边还剩小半堆散装糖没装完。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喜糖的责任，我也该承担一半。”

　　江青云立刻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用你管的。”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梁阑川站在这里迟迟没有离开，她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

　　梁阑川顺势落座在书桌旁的单人沙发上，沙发面料是绒的，坐下去微微塌陷，他腿长，只能微蜷着抱在胸前，手搭在两边扶手。

　　沙发是江青云最近才置办的懒人沙发，浅绿色，在整个灰白背景里，突兀的像是唯一上过色的地方。

　　“确实有事想请教你。”他直接说：“公司准备拓新业务，方向是殡葬赛道，做相关的新型材料研发。前期要做一轮市场调研，你在这个行业待了几年，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提到本职工作，江青云整个人的状态一下舒展，坐姿微微挺直，“你们要做殡葬新材料？”

　　她眼睛一亮，“现在市面上主流的墓碑和陵园景观，基本都是花岗岩、大理石这类石材。优点就不说了，缺点很明显，长期露天摆放，容易被雨水侵蚀、风化泛黄，北方冬天低温还会冻裂，维护成本非常高，很多陵园三五年就得翻修一轮。”

　　她说着说着，手又摸回桌面上的糖堆，继续往袋子里装。

　　梁阑川看了一眼，伸手从奶糖那堆里拿了一颗，学着她的样子撑开袋口丢进去。

　　江青云瞥他一眼，没阻止。

　　“两颗奶糖、两颗水果糖、两个巧克力，是吗？”

　　“嗯。”江青云点头。

　　“喜糖必须是双数？”梁阑川突然好奇。

　　江青云顺嘴答：“嗯，六颗寓意六六大顺，大部分人结婚都选这个数字，还有八颗、十颗的，看预算......”

　　她话说一半突然顿住，清了清嗓，把话题拽回去。
　　“传统石材还有一个硬伤，造型受限，像复杂的圆弧、镂空雕刻，造价极高，工期也长。很多家属想做个性化的纪念造型，根本实现不了。而且现在年轻人观念变了，不再只追求厚重肃穆那一套，更看重简约、干净、有专属感，传统材料跟不上这个需求。”

　　梁阑川静静听着，手上动作没停下，似乎并未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不对劲。

　　“你说的这些，也是我们要突破的方向。”他接上她的话，“我们研发的新型无机复合材料，密度比天然石材低三成左右，抗风化、抗冻裂的性能远超传统石材，户外使用寿命能延长一倍以上。”

　　江青云装糖的手慢下来，认真在听。

　　“可塑性极强，任何复杂造型都能一次性成型，不需要后期人工精雕，定制成本能压下来一大截。”他继续说：“颜色可以均匀调和，不会出现天然石材那种杂色纹路，整体观感更干净。”

　　江青云把最后一颗糖丢进袋子，封了口，闻言眼睛更是晶亮。

　　她工作里最头疼的就是材料局限，此刻听见能适配她这个行业的新材料，立刻生出很多想法，追问道：“呐透气性和耐光性呢？陵园的景观墓碑长期暴晒淋雨，我见过一些新型材料，刚装上去好看，两三年就褪色起皮。还有，殡葬用材对安全性要求很高，不能有有害物质析出，你们有检测报告吗？”

　　“都合规。”梁阑川点头，“耐候性做过完整批次实验，紫外线长期照射不褪色不老化，防水防渗达标。原料全是环保无机材质，零甲醛零有害物，符合公共陵园用材标准。”

　　江青云点了点头，转而开始讲自己经手过的几个陵园项目。
　　哪个项目用了什么材料，出了问题，甲方怎么反馈的，施工方怎么处理的。

　　梁阑川听着，偶尔插一句问题，大部分时候是安静地看她说话。

　　厨房那边油烟机的声音变调，阿姨似乎在颠勺，锅铲碰得锅叮当响。

　　梁阑川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眼屏幕，站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江青云点头，继续收拾起桌面，有了他帮忙，几十个喜袋已经装完了，桌上只剩几颗散落的糖。
　　她挑了颗葡萄味的软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梁阑川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又带上。
　　室外的冷空气瞬间贴上来，楼下路灯亮着，橘黄的光打在依旧浓绿的行道树上，投在地上的树影随着风吹轻晃。

　　他接通电话，“妈。”

　　梁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柔柔，“小川，这周末有空吗？你和青云回来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