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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限将至 天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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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父皇最近总是乱说话,请了太医也无济于事啊。”周引阁拿起茶杯饮茶的间隙,眼神却向石昭仪瞥去。
“那……陛下都说了些什么啊……”石望舒小心翼翼地盯着周引阁的眼眸,生怕漏下什么。
周引阁垂首轻笑:“大小事都有,小到明日吃什么,大到身后之事,偶尔还念及石母妃您的好啊。”
石望舒尴尬一笑:“公主真是说笑了。”
她有些局促地扶了扶发髻:“听说陛下不久于世,我……”
“石母妃想见父皇那自然是没什么的。”周引阁眉梢轻挑,手指轻敲桌几:“只是如今太医都守在父皇寝殿呢,没有传召,我也不好越过父皇做主啊……”
石望舒了然重重叹了口气:“我入宫也十几二十年了,在后宫也是若有若无的存在,陵寝深处冷清,我倒是不惧伴陛下左右,只是放心不下膝下的两个孩子啊……”
周引阁垂眸:“石母妃过于忧虑了,纵使陛下病重,可您有两个孩子,自是不必殉葬。”
石望舒低头苦笑,没再言语,只是欲言又止:“也是,也是,只是衣稔也想念她的父皇了……”
她的话音刚落,周引阁的目光落向在梳妆桌上翻她妆奁的周衣稔,眼波流转,又看向石望舒,眼神间不言而喻。
石望舒摸了摸鼻子,周衣稔举着一根御风华金簪凑到周引阁身边。
“皇姐我喜欢这个,能送给我吗?还有这个琉璃碗,我用这个能多吃——”周引阁淡淡的瞥了周衣稔一眼,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周衣稔的话,周衣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衣稔都这么大了,也该沉稳些了。”周引阁微微后靠,漫不经心道:“我是你的皇姐可以惯着你,若是日后嫁人了,这可怎么好。”
周衣稔见周引阁没生气,又凑到她身边:“那怎么样,太子哥哥登基,我就是大绥的长公主,谁娶我都是高攀,谁能奈何我?而且我可是大古的祥瑞!”
“衣稔!不许胡说。”
石望舒瞪了周衣稔一眼。
周引阁见怪不怪的轻哼一声。
“喵呜——”
黑猫见周衣稔坐在周引阁身边,一个窜步窜到周衣稔脚边。
“啊——”周衣稔吓了一跳,一脚踢开黑猫,用了十成十的力,黑猫被踹倒在地,周衣稔抄起手里的金簪就要朝黑猫刺去。
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紧接着对上了周引阁冰冷的眸子,吓得周衣稔打了个寒颤。
周引阁自从从冷宫出来后,皇帝对其宠爱甚甚,周衣稔也喜欢凑到周引阁身边撒娇,不过也仅仅是在她心情好的时候。
“衣稔这是在我宫里耍起威风了?”周引阁笑着,笑意却不答眼底。
感受到了周引阁的手在收紧,周衣稔疼得厉害却不敢叫出声,直到周衣稔怀疑自己的手会被周引阁掐断的时候,周引阁才松手。
金簪从周衣稔手里滑落,周引阁伸手一捞,不动声色地将金簪簪到自己头上。
“石母妃也该好好管教自己的女儿了,陛下沉疴在身,衣稔全无哀戚,在本宫这里就算了,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来日你们三人的祥瑞之身也会被消磨殆尽了。”
石望舒勉强挤出一个笑:“衣……衣稔还小呢,想来公主还有要是要忙,本宫先带她走了……”
周引阁俯身抱起黑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以示安抚:“那个琉璃碗衣稔拿回去吧,不怪云团扑向你,那个碗是云团用饭的碗。”周引阁坐回贵妃榻上,笑得有些恶劣。
“衣稔拿回去,也好多吃几碗饭,好好补一补。”
周引阁心情颇好,送走了脸色并不好的石望舒,她看着怀里的云团,没由来的笑出声。
“真是我的好云团!”
石望舒何故会冒雨前来,字字句句问及皇上病情,还说皇上曾经就胡言乱语。
这明明就是暗示她皇上的话都不可信。
可问题是周珃根本就没有病。
周引阁轻抚怀里的云团,云团舒服地直哼唧。
周引阁抱着云团看着廊下淅淅沥沥的雨,偶尔还闪过几下闷雷。
“看样子今夜要下大雨了。”
她侧过头吩咐琉璃:“去把谢大人给本宫请过来。”
周引阁伸了一个懒腰,吩咐人将宫门上锁后缓缓朝床榻走去。
琉璃有些犹豫:“那……谢大人……”
周引阁的视线落在琉璃身上,双眉一挑,嘴角还噙着似笑非笑的笑,琉璃低头,领命出去,不再多话。
她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谢商止以言语侮辱她,再侮辱回去便是。
再睁眼,已是丑时,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周引阁还是被吓了一跳。
眼前人带着水汽一脸幽怨地盯着她,周引阁揉了揉眉心,起身靠在床柜上,一脸调笑。
“谢大人来啦。”
谢商止顶着一身雨汽和泥土站在那咬牙切齿:“永宁宫的墙还真是高啊。”
周引阁“噗嗤”一声被逗笑,谢商止见状,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不就说了你一句,你就这样报复我,嗯?”
谢商止作势要去捏周引阁的脸,却被周引阁后仰躲开。
“我在这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了,公主,你好狠的心啊,真是罔顾臣待你的一片痴心。”
谢商止笑得邪气,周引阁却笑不及眼底。
“我且不能将谢大人的心剖开看看到底如何,更何况看其是否真心呢。”
谢商止的笑停在脸上,他低头自嘲般的笑笑,再抬头,眼底满是疲惫。
“公主叫臣来,不只是要臣吃闭门羹的吧。”
“当然。”周引阁一边随手捞了一件外袍穿上,一边将石望舒方才来访之事同谢商止说。
“呵……”谢商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我原本还疑惑平西王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递折子呢。”
周引阁停下手里的动作,回眸望向谢商止:“平西王?”
平西王的妻子正是石望舒的亲妹妹。
周引阁作势坐在脚榻上:“不对劲。”
谢商止放下茶杯,朝周引阁走去,周引阁托着腮思索一时没有注意谢商止。
直到谢商止走到周引阁跟前,周引阁才回神,她冲着谢商止挑眉。
谢商止一把握住周引阁的手臂,将她拉起一点,顺势将一个团花软垫垫在脚榻上。
周引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继续刚才的思索:“平西王上了什么折子?”
谢商止从怀里翻出一本折子递给周引阁。
周引阁拿过折子粗略地扫了一眼:“他想回朝拜见皇帝?”
谢商止后退一步坐在周引阁床榻上:“陛下的病来势汹汹,但绝对不会传得那么快,他回来,荣王就会回来。”
荣王向来唯平西王马首是瞻。
周引阁合上折子,将折子放在手上把玩。
“你想入朝,朝堂上那些老臣是一回事,这些手里有兵权的藩王是另一回事,老臣依傍朝堂而活,西厄兵强,平西王常年戍守在那,和西厄惯了的,不是善茬。”
周引阁不耐烦的“啧”一声:“既然想回来,那就都回来吧,老皇帝即将殡天,说不准我还能借此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谢商止垂眸沉思:“咱们那药虽杀人于无形,可却是个长久功夫,若是杀了他,到时候大敛前奉安检视……”
周引阁将谢商止誊过来的折子丢进渣斗内。
“无所谓,我有法子。”周引阁起身坐到梳妆台前。
“替我上妆。”
谢商止低头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附上了周引阁的青丝,手却被周引阁无情拍下。
“别动我的头发,你梳的发式,不堪入目。”
……
谢商止抿了抿唇,认命般拿起桌上的胭脂。
周引阁站在永宁宫宫门口,东方泛起鱼肚白,残月沉下,远处传来持更人收梆声,天快亮了。
谢商止将厚斗篷披在周引阁身上,伸手握住周引阁的手腕。
“手腕这样凉……”谢商止叹了一口气:“要不……”
“事已至此,我们哪还有退路。”
周引阁微微动了动手腕,挣脱了谢商止的手。
天逐渐大亮,周引阁露出一抹笑:“传本宫旨意,帝疾笃,大限将至,天命将终,诏天下藩王,星夜赴京,不得稽延!“
谢商止缓缓跪下,抬头望向周引阁的眼睛,唇角先扯出浅弧,紧接着笑意顺着眉梢漾开,瞬间明白了周引阁的用意,一切了然于心。
大古通福三十八年六月朔日,皇帝崩殂,举国皆丧,街邻农家闭户不足,皆着素衣以示哀恸,霎时,天下一片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