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注意分寸 红痕 ...
-
庭院洒扫声响起时,叶玉卿打着哈欠醒转过来。她迷迷糊糊地半掀开眼皮,见窗外已经大亮,当下暗叫一声“糟糕”。
昨夜提心吊胆,不敢闭眼,一直熬到凌晨才昏沉睡去。
要早起,实在不是易事。
她手忙脚乱先更了衣,又担心谢凌山也睡过了头,连忙快步来到外间,却见他已衣衫齐整,端坐在窗前,似乎是在随意翻看一本什么书。
叶玉卿走近前去,惊觉那是自己雕刻前用来画潦草图样的稿本,当即抢回来,嘟囔道:“这是我的,你怎的乱翻我东西。”
“画的什么歪瓜裂枣,谁稀罕看。”谢凌山起身走出去,头也不回地说,“今天外祖母也在,你自己要磨蹭,可别拖累我。”
“外祖母?”叶玉卿愕然,想到新婚第二天就起晚,少不得要被长辈嫌弃,心里着急起来,暗暗怪他不叫醒自己。
见他已抬脚出去,叶玉卿忙唤碧霞进来帮自己梳妆打扮。
不出一刻钟便收拾妥当,早饭也顾不上吃了,三步并作两步往院门走去。
一拐弯,才发现谢凌山还站在院墙外等她,不禁暗笑,也是,新婚第二天,要拜见长辈,自然是要夫妻二人同去的,他再急也不能自己先走掉。
“夫妻”这二字放在她和他身上实在别扭得很,想到这里,叶玉卿又暗暗吐了吐舌头,再次懊悔自己当初行事太草率。
天下男子千千万,为何偏偏就盯上了自己这不好惹的兄长?
难道他在燕山给了她一点好脸色,就让她忘记他曾经是多么讨厌自己了?
“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耳边响起谢凌山不耐烦的声音,她回过神来,见他已独自远去,连忙踩着小碎步跟上他的步伐。
厅堂里除了谢大人与谢夫人,还坐着个鹤发圆脸的老妇人。
叶玉卿心知这便是谢凌山那常年住在桓洲的外祖母,于是十分机灵地跟随他向三位长辈行礼问安。
“阿凌,来来,快让外祖母好好看看你。”
谢老夫人倒也没怪他们来迟,只是朝他招手,要他走近些,“昨日在路上耽搁了,没能赶上你的婚礼,实在可惜……”
她拉住孙子的手,忽然停下了话头,目光定在他脖子上那几道显眼的抓痕上。
她突兀的沉默引起了谢大人夫妇的注意,他们随着她的视线,也发现了他脖子上的异样。
紧接着,三位长辈便齐刷刷望向叶玉卿,眼色各异,直看得她莫名紧张起来。
谢大人冷哼一声,面色不大好看。
“阿凌,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谢老夫人语气严肃了几分,其实她也是过来人,又怎会没想过,这也许只是夫妻间情到浓处时误伤所致。
她特地问出来,全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叶玉卿这个外孙媳妇,故意让她难堪罢了。
叶玉卿在旁听得心虚,偷眼去看谢凌山,只怕他会趁机添油加醋地告状。
片刻沉默后,却听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是孙儿不好,以后……咳,以后我会注意的。”
叶玉卿不明所以,抬眼瞥见他满脸窘迫,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当下只觉得好笑,不知为何,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罢了。你二人年纪虽小,还不完全通晓人事,但也须知凡事都要有个度。”
谢老夫人这时才看向叶玉卿,仿佛这话单是对她说的。
叶玉卿乖巧低头,行礼应承:“孙媳谨遵外祖母教诲。”
这会儿她终于确定,谢老夫人果然不喜欢自己。这其中的缘由,叶玉卿不用想也知道,又是父亲过去的感情债惹的祸。
两人从厅堂出来,谢凌山见她还笑眯眯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正要发作,忽而觉得边上的丫鬟有些面熟,便多瞧了两眼。
那丫鬟迎过来,笑道行礼:“见过公子,公子近来可好?”
谢凌山认出她是外祖母身边刘嬷嬷的女儿,印象中是叫花月。
他点了点头以示回应,“这回怎的是你陪外祖母出门?”
“这些天我娘身体抱恙,老夫人又见我还算伶俐,便让我跟来了。”
花月看到他脖子上的伤痕,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叶玉卿,接着规矩向她行礼。
叶玉卿摆摆手,看他们二人似乎还有话要说,连忙先行一步,免得待会又要看谢凌山脸色。
等她走了,谢凌山又问花月:“我二舅父可好?”
“二老爷一切都好,不过……”
“不过什么?”
“前阵子二老爷为着养大犬的事又和老夫人闹了不愉快,想必这次老夫人不会那么快回去了。“
谢凌山无奈摇头,外祖母向来偏爱二舅父,奈何二舅父恃宠而骄,永远像个长不大的顽童,时不时就和外祖母闹一场。
闲谈完这几句,便再无别话。
谢凌山独自去了南大街的朝鹤堂,在那边读书,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叶玉卿在屋里画图稿,自己捣鼓了半天,直到天快黑也没见他回来。
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自个儿先吃晚饭时,少武过来传话说:“公子今晚就在朝鹤堂过夜了,让少夫人您不必等他。”
叶玉卿自是乐得如此,他不回来,她还能睡得更安心些。
到了晚上,叶玉卿却不怎么困,干脆靠坐在床尾,懒懒地做起针线活儿。
在谢夫人为她安排的聘礼中,有两张来自西域的羊皮和厚羊毛,她没想太久,便决定要缝一顶可以御寒的风帽,留着明年用。
刚起了个头,眼角余光扫到窗外隐约有人影走动。
起初叶玉卿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她发现那人影竟杵在门边不动了,方才察觉出异样,轻声问:“谁在那儿?”
那人没应声,等叶玉卿打开门时,那人已悄悄退至台阶之下。
是个生面孔的老妇人。
老妇人自称是谢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随后从容行礼:“老奴奉老夫人之命,特为公子和少夫人做了贺喜的狐皮大衣,还请公子一同出来试试,若不合身,老奴这就回去改。”
说着转头,示意候在庭院的丫鬟把大衣送来。
“有劳外祖母和嬷嬷费心了,不过,公子去了朝鹤堂读书,这会儿还没回来。嬷嬷只管回去,明日我再让人给您回话。”
叶玉卿看她刚才举止有异,疑心她不只是来送大衣这么简单,故而没有完全说实话。
“少夫人说的是,这原也不是什么急事,还是公子读书要紧。”
王嬷嬷笑着点头,又指了指身后的丫鬟,说是老夫人体恤她辛苦,给她送来两个得力的丫鬟,一个叫春燕,一个叫桂云。
叶玉卿心中了然,知道这两个丫鬟是谢老夫人派来盯着自己的,也知道这份“好意”很难轻易推掉。
她顿了顿,笑道:“外祖母厚爱,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王嬷嬷走后,叶玉卿叫来碧霞,吩咐道:“碧霞,你去朝鹤堂请凌公子回来,就说外祖母身边的王嬷嬷来了,有要事和他商议。”
碧霞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庭院响起阵阵铃铛的脆响。
叶玉卿正要起身出去瞧个究竟,门突然被推开来,谢凌山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王嬷嬷呢?”他只略略扫她一眼,很快又转头,似乎多待一刻都嫌厌烦。
“王嬷嬷回去了,方才她来传话,说外祖母特命两个丫鬟来帮我料理事务,今后这院中的大小事,想必外祖母都会知晓。”叶玉卿轻声道,“你我刚成婚不久,我想,你还是回来过夜的好,免得叫外祖母担心。”
谢凌山心里疑惑,外祖母只是过来暂住些时日,为何突然管起他们小夫妻间的闲事来了?
莫非是听见了什么闲话?
想到这里,他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这会儿和她也无话可说,转身就要到外间去。
突然,他的手臂被叶玉卿一把拉住,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她自顾自地挨到他胸前,伸手搂住他。
谢凌山愕然皱眉,下意识地要推开她,见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噤声,紧接着又指了指窗外。
谢凌山抬眼看去,只见窗外隐约伫立着两个人影,想必那便是春燕和桂云了。
当下明白了叶玉卿的用意,便没再推她,苦着脸继续陪她演戏。
烛火之中,二人相拥的影子斜斜照在窗户上,俨然一对恩爱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