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红妆》丁昼

12、赐婚 成全你

　　这一夜，叶玉卿又没能睡踏实。

　　早知道白氏和三叔会再塞个周五郎给她，她先前定然不会挑挑拣拣，两眼一闭嫁给周四郎，总好过嫁给那人渣。

　　但如今周四郎和沈惠珠已成恩爱夫妻，她再去琢磨这些也没什么用。

　　她得重拾斗志，开始另一番抗争。

　　其实叶玉卿也不愿为了推掉一桩婚事，而把自己随随便便嫁给另一个人，可是除此以外，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在谢君娴和赵言霄大婚这天，叶玉卿和谢凌山原本已在谢家热闹了一场，后面竟又被邀去宰相府吃席，以新郎官好友的身份。

　　兄妹俩坐在马车里，一路无话。

　　叶玉卿看他又黑着脸，忍不住打趣:“阿兄，你最近怎的天天摆苦瓜脸，莫非是让哪个小娘子给伤了心？”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谢凌山干脆闭上眼，谢绝和她闲谈。

　　“不说就不说。”叶玉卿嘀咕了一句，也不再理他。

　　在宰相府大门口，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叶玉卿知他心情不好，识趣地没再招惹他。

　　进了门，叶玉卿刚向新郎官道了喜，便被一旁的玄殷世子叫住了，“叶姑娘，我可算把你盼来了。”

　　叶玉卿含笑向他行礼，从他话里明白了几分，怪不得赵言霄除了请她阿兄，还硬要她也来，原来是世子爷又要找她。

　　“上回我重做的大鹏木雕，世子爷觉得如何？”叶玉卿想起他自己承诺过，如果合心意，会给她赏赐，于是主动问起他对那木雕的看法。

　　“不错，叶姑娘雕工出神入化，我很喜欢，大鹏展翅寓意也极好，只是我看着，那大鹏的动作为何不像是在展翅高飞？”

　　叶玉卿闻言失笑，其实这木雕本来就不叫大鹏展翅，她刻的是大鹏落地栖息的景象。

　　但既然玄殷世子觉得展翅寓意好，她也就干脆顺着他的意思，胡诌道:“世子爷所言不错，这大鹏确实飞得不太好，但它另有一番来历。这大鹏来自天庭，因生性爱自由，偷偷溜到民间游玩，却不慎被雷公劈下的雷火烧伤了翅膀，很难再任意翱翔。我刻的正是它努力想再高飞的样子。 ”

　　“这大鹏叫什么名字？ ”

　　“这个可就记不清了，民女只记得这故事是小时候从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这神鸟后来还历经各种磨难，才重回天庭，民女佩服它这惊人的意志力，才特地将它雕刻下来了，如果世子爷不喜欢……”

　　玄殷世子摆摆手，“怎会不喜欢，听你说起来，这可比普通的大鹏有意思多了。”

　　虽只是简单的传奇小故事，还是有几个人停在周围凑热闹。

　　其中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上前行礼，恭敬笑道：“世子爷手里竟有此等好东西，不知哪天可否让下官饱一饱眼福。”

　　此人眉疏唇白，面庞精瘦腊黄，犹如久病卧榻之人。

　　玄殷世子只瞥他一眼，哼笑道:“姚大人什么宝贝没见过啊，就别拿我寻开心了。”

　　叶玉卿在世子面前胡乱编故事，心里多少有点心虚，正想方设法要溜走，抬眼间，对上谢凌山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又看穿了她的谎言。

　　好在叶玉卿已经习惯他这种目光，当下只微微垂下脑袋，依然拿眼睛偷偷回望他，甚至嘴角还含着狡黠的笑意。

　　这边姚大人在玄殷世子跟前讨了个没趣，讪笑两声，跟随赵宰相到厅堂去了。

　　“世子爷，您可是亲口答应过，若是这木雕合您心意，便会给我赏赐的。”叶玉卿回头看向玄殷世子，厚着脸皮提醒道。

　　玄殷世子听完笑了：“赏赐当然有，我爹那里有一对鸳鸯白玉盘，我去要了来，给你和谢公子做新婚贺礼吧。”

　　又来了。

　　叶玉卿无奈，解释之前下意识望向谢凌山，见他已和赵言霄勾肩搭背先进去了，这才松下一口气。要是被他听见玄殷世子的话，估计得翻白眼吧。

　　“我和他……”

　　玄殷世子又故作老成地摆摆手，“我知道，你和他名义上是兄妹嘛，即便这样又如何，你们刚才在那儿眉来眼去的，我可都看见了。”

　　叶玉卿简直哭笑不得，像他这种年纪的少年郎，竟有兴趣关心这些儿女情长的小事。

　　她正想否认，电光火石间，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主意，她如今已没有其它要求，只想嫁个好人，谢凌山不就是好人么……

　　虽然他对她总是忽冷忽热，但她很清楚，他本质不坏，况且，他和她本来就不是亲兄妹……

　　想到这里，叶玉卿浑身打了个激灵，顾不上多想，开始胡诌：“我和他即便互有情意，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何？”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兄妹，要是突然结成夫妻，难免要被人说闲话。想必他舅舅也会极力反对。”

　　她对玄殷世子说这些，其实并未期待他能帮自己什么，只是试着将这件子虚乌有的事讲出来，看看旁人是何反应罢了。

　　世子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改天我求圣上给你们赐婚，谁敢说闲话。”

　　“世子爷此话当真？”叶玉卿愕然瞪大了双眼。

　　“难不成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玄殷世子神气地挺直了脊背，“你俩就安心等我好消息吧，等事成了，你再帮我刻几个好玩的木雕答谢我就行。”

　　叶玉卿受宠若惊地答应了，然而，这事听起来悬得很，她根本不敢抱任何希望。

　　直到五天后的一个晌午，碧霞门都没敲便跑进来，表情十分古怪，“姑娘，圣上竟然……竟然给您和凌公子赐婚了！”

　　叶玉卿默然，当下只感觉一股热血涌上心头，激动与不安交织冲撞着她，片刻后，她轻吁一口气，“我知道了，谢大人和凌公子是什么反应？”

　　“老爷和凌公子都吓到了，老爷本想询问是否弄错了，听见圣旨上说，说……”后面的话，碧霞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了。

　　“不要紧，有什么话你直说。”

　　“圣旨上说姑娘你和凌公子情投意合，既无血缘关系，结成夫妻又何妨，最后还说任何人都不可阻拦。老爷听完这些，就没再出声了。”

　　叶玉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让她先出去。自己在屋里来回走动，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种闯了大祸的恐惧感。

　　直到此刻，她才稍稍冷静下来，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做的这些小动作很可能会招来谢凌山的反感。

　　想必他会竭力抵抗的吧？或者会来痛骂她一顿。

　　谢凌山的确来找她了，但没有想象中的质问和呵斥，他只是平静地紧盯着她，沉声问：“那天你跟玄殷世子说了那许久的话，就是为了让他求圣上赐婚？”

　　“没……”叶玉卿下意识地想否认，却因慌了神，什么谎也编不出来。

　　谢凌山心中了然，看向她的目光变得越发复杂起来，“好好，看来你眼里早已没有我这个兄长了。”

　　“阿兄！”

　　“别这么叫我。”他背过身去，面向窗口，久久没有说话，仿佛努力压制着某种情绪。

　　他确实很生气。

　　关于她和周五郎的亲事，原先他已打算找个机会替她搅黄了，只是没有及时告知她，不料她竟就自作主张胡闹到了这地步。

　　冬季的冷风扑进来，将他的神志唤醒，终于，他再次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便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