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读完》吃贝果

14、第十四章 许弋

　　十月底的秋天是许弋最喜欢的时候，天是清浅的灰蓝，日光很薄，空里都是清新凛冽的味道。

　　中午下课铃响起，许弋没有去食堂吃饭，跟莫之言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因为他今中午有约，要出去吃。

　　中午学校从不管制得过分严格，所有学生都可以自由出入校园。

　　他刚走出校门手机屏幕就响了一下，许弋低头一看，是莫之言。

　　【你回来给我带份条头糕呗，就咱上次吃饭旁边那家店】

　　【有点想吃了，正好你出门】

　　【好，我吃完饭顺路给你买上，等到教室给你发消息】

　　刚回复完莫之言，下一秒宋赫的电话就打来了。

　　“许弋你咋还不来啊，我都等你好久了。”宋赫是许弋初中最好的朋友，难得放假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约许弋吃饭。

　　许弋把手机贴在耳边，“你搁着催命的，我刚出校门，路上还要绕个小店，十分钟准到。”

　　“还要绕路？你干嘛去，你不会要干什么坏事吧。”宋赫那边传来餐馆嘈杂的碗筷碰撞声，“先说好了，今天这顿我请，你别跟我抢买单。”

　　“行行行，咱们的宋总最大方，我去小店帮朋友买个条头糕。”

　　宋赫顿了一下，笑着打趣：“可以啊，现在还学会专门绕路给人带吃的了，以前也没见谁能使唤动你。”

　　许弋嘴硬地扯开话题：“少贫嘴，等着我，马上了。”

　　“行，我在靠窗位置坐着，你来了一眼就能看见。”

　　他们约在老街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干净整洁，是初中时常来的老店。

　　时隔整整一年才碰面，两人一落座就没停下话头。

　　宋赫把菜单推到许弋手边，胳膊搭在桌边，率先开了口：“对了，刚才打电话你说要顺路给人带糕点，是谁啊，给我讲讲？”

　　“同班同学，随口托我带一份而已，没什么，你别瞎猜了。”

　　“得了吧，换旁人你才懒得费心。”宋赫不依不饶打趣，“从小到大我最清楚你，向来怕麻烦，我的第六感觉得这人肯定不一般。”

　　许弋不想跟宋赫透露太多，反手转移话题：“少揪着我的事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题一下被引到宋赫身上，他天生一副话痨性子，只要打开话头，能从天南地北聊到鸡毛蒜皮。

　　两人聊得连窗外天色慢慢变暗都没有察觉，细碎的雨丝悄无声息飘落在玻璃窗上。

　　许弋视线扫过外头灰蒙蒙的天空才后知后觉发现变天了，空气里漫开潮湿的雨气。

　　“好像要下雨了。”他低声开口，打断宋赫滔滔不绝的讲述，随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莫之言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最新一条还附带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照片。

　　【好像要下雨了，你早点回来别淋雨】

　　【你应该没拿伞吧】

　　许弋慢慢打字回复莫之言，偏头跟身旁还在侃侃而谈的宋赫说了句：“好像快要下雨了，你一会儿怎么回？”

　　“咱快点吃，趁下雨前早早回去就行，我一会儿打车，反正家离得近。”

　　两人吃完刚准备走，但是谁能想到变故发生在推门的一瞬间。

　　餐馆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冷风跟着灌进来几道，裹挟着几道刺耳的笑闹声。

　　许弋的目光瞬间看向门口。

　　是陈峰。

　　初中时处处和他不对付的人。

　　陈峰以前总是看不惯许弋，处处找他不痛快。当初他听说了许弋母亲的事，便当众恶意提起，句句轻佻恶毒，可即便许弋把陈峰打了一遍他也依旧吊儿郎当。

　　陈峰一行人显然也看见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挑衅，直直落过来。

　　“哟，许弋？这么巧。”

　　声音大大咧咧，带着刻意的阴阳怪气，同行的几个人跟着哄笑两声，目光扫过许弋，带着打量和轻视。

　　旁边的宋赫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下意识开口：“巧什么巧，遇见你真是晦气。”

　　“我跟许弋说话有你什么事？”陈峰往前走两步，“怎么，现在读了好高中装得更清高了？”

　　许弋抬眼，眼神很淡，没说话。

　　他看似温和，但最烦这种没来由的羞辱和挑衅。“别没事找事。”许弋声音很轻。

　　“没事找事？”陈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装得人模人样，你同学知道你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陈峰又凑近了一点，“你妈妈还好吧？”

　　听剪陈峰又开始提起自己去世的妈妈，许弋眉头猛地一蹙，眉心紧紧皱起。

　　那一瞬间，许弋心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崩了。

　　冲突爆发得很快，没有人来得及阻拦。许弋握紧拳头用尽全力朝陈峰的鼻子上打了下去，“你他妈再说一遍！”

　　他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不等对方挣扎，屈膝狠狠顶在陈峰小腹。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陈峰痛得瞬间佝偻下身子，闷哼出声。

　　一旁的跟班见状立刻一拥而上，挥拳往许弋身上招呼。宋赫见状立马冲上前拉开那群人。“你们滚开！”宋赫在后面拉开其他人，想给许弋彻底发泄的空间。

　　等陈峰缓过那阵剧痛，红着眼疯狂反扑，伸手就要揪住许弋的衣领。“你疯了？去死吧许弋！”

　　可惜陈峰不是许弋的对手。

　　许弋侧身躲开，顺势扣住对方的肩膀，用尽全身力道往前狠狠一掼。“陈峰，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杂乱的拳脚断断续续地落在许弋后背上，可他全然不在意，眼里自始至终只有陈峰。

　　直到警铃响起，许弋才撒开攥着陈峰衣领的手。

　　他站在原地，呼吸微乱，门外的冷风扑面而来，彻底吹散了室内燥热的戾气。

　　所有人被一并带回派出所，喧闹混乱终于被肃穆冰冷的寂静取代。

　　两拨人被分开带走，陈峰和他的跟班坐在另一侧等候，他脸上挂了彩，看起来惨不忍睹。

　　半小时后，两份笔录全部做完，民警拿着笔录本出来，让两人核对签字、按手印。

　　陈峰想着刚才许弋不要命的狠劲，被打怕了，垂着头不敢抬眼，老老实实的签好了字。

　　许弋签完字的那一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尽数缠在眼底。

　　他从小到大，从不惹事。

　　许弋心底堵得慌，又闷又涩，说不清是委屈还是烦躁，跟宋赫道别后就走了。

　　窗外暴雨滂沱，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派出所的玻璃窗上，下午的课许弋也没有上。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细雨绵密地飘着，手机里弹出宋赫的消息，还有莫之言好多条消息，一条叠着一条。

　　许弋先点开了莫之言的聊天框。

　　【午休结束都没见你回教室，你去哪了？下午老师还在问你，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了】

　　【条头糕没有的话就赶紧回来呀，外面下雨了，我一直在等你】

　　【雨下大了，你出门没带伞，你在哪我去给你送伞】

　　【刚刚温与雨回宿舍了一趟，整栋宿舍楼都没你的影子，你不会在外头出什么事了吧？】

　　【要是看见消息一定要回我，我一直盯着手机，我很担心你】

　　许弋垂眸盯着一行行柔软关切的文字，还好，他还有莫之言。

　　【出了点意外，刚处理完，才看见消息，抱歉让你担心了】许弋靠在边上回复莫之言。

　　消息发送出去没两秒，手机立刻震动起来，莫之言几乎是秒回，字句里藏着藏不住的焦灼。

　　【出什么事了？是受伤了吗？】

　　【你现在在哪，雨还没停，有没有地方遮雨？要是不方便回学校，我可以跟老师请假出去找你】

　　许弋望着屏幕，喉间微微发紧，眼眶莫名泛起一点潮热。从小到大家里人只会对他提各种严苛要求，从来不会过问他开不开心，更不会因为他失联而心慌担忧。

　　他抿了抿发干的唇，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没受伤，一点小冲突已经解决了，不用出来找我，我今天先不去学校了】

　　【糕点今天没来得及买，改天我再专门给你带两份，弥补今天失约】

　　【不用弥补，你没事就行，快回去洗个澡，别感冒了】

　　屏幕上一句句贴心的关心，让他没那么难受了，许弋抬手擦了擦被雨水打湿的屏幕。

　　【好】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内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

　　客厅灯全开着，光线明亮温暖，和外面阴冷落雨的深秋夜色截然不同。

　　下一秒，许弋脚步骤然顿住。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得诡异。

　　他站在玄关，雨携着最后一点微风吹进来，许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攥紧了。

　　这个时间，本该空无一人的屋子，偏偏多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存在。

　　细雨还在窗外淅淅沥沥落着，屋内寂静无声，只剩下他骤然停滞的呼吸声。

　　男人抬眼淡淡扫过来，目光只在他湿透的外套、沾泥的裤脚上面一晃而过，半分关心都无，开口就是冷硬的质问：“你怎么没去上课？许弋。”

　　许弋站在原地，身上还裹着室外湿冷的雨气，“中途出了点事，没来得及回去。”

　　“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说话的是许弋的爸爸，许立恒。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里满是不耐，“出门不知道带伞，一点小事都打理不好自己。”

　　许弋扯了扯嘴角，语气裹着一层冷冰冰的嘲讽，慢悠悠开口：“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今天倒是难得有空回家了。”许弋喉间堵得发闷。

　　两人天生不对付，几句话就火药味十足，“平日里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影，今天回来，又有什么事。”

　　这话里的刺听得男人眉头当即一拧，语气冷了下来：“我回家还要跟你报备？许弋，我管不了你了吗。”

　　许弋半点不想再和他掰扯，一言不发转身回房，隔绝了客厅里僵持压抑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