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无清秦心独殉》千麟凌

9、独角戏 回到家

　　回到家后，我去看了一眼卧室，林清正在里面躺着，看样子是睡了。
　　我没去打扰他休息，我知道他很累了。
　　在客厅里我就像个孤魂野鬼游荡了两圈。
　　猫猫在我坐回沙发上时猫进了我怀里趴在我的腿上打着呼噜。听着煤炭的呼噜声，和腿上传来的热意，让我感觉这个客厅不再冰冷。
　　越来越多的记忆开始模糊了。
　　先是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会忘了和他们还有交集。
　　再是同学，朋友。
　　我害怕了，我怕某一天我会忘了他。
　　我只有他了，他也只有我了。
　　我到底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
　　上天，如果你要带走我的记忆，又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多值得记下的事物？
　　比起一点点忘记所有，不如直接让我带着记忆死去。
　　这是你对我，对我整个家的诅咒吗？
　　我已经活的比我爸妈的人生还要长了。
　　我默默来到放置我们重要证件的地方。
　　上面两张卡是身份证，我往下翻了个翻，翻到了我的户口本。
　　我是户主。
　　“凌秦？”
　　我正发着呆呢，突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他在呼唤我。
　　抬起头，是林清。
　　他担忧的看着我，轻轻皱了点眉问我：“怎么了？在这里翻户口本。”
　　我哑然，他怎么醒了？还是吵到他了吗？
　　“没事。”
　　他一把拉过了我的手掌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很冰，不如说我是那个暖手宝。
　　我一把将他搂入怀里，贪婪着想要沾染上他更多的气息。
　　这个拥抱好像持续了很久，久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泪水已经流下砸在了地板上。
　　眼泪突然被引爆，我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我好像从好久好久前就没哭了，至少在我现有的记忆里我已经忘了该怎么哭泣。
　　他回抱住我，似乎是想给予我更多的温暖。
　　“发生什么事了？”他轻声问我。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里泪依旧留着，我却舍不得眨眼，我沙哑着嗓子开口：“林清，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该怎么办？”
　　我没说我该怎么办还是你该怎么办，我想看看他怎么说。
　　他的脑袋摇了摇，柔软的头发蹭着我的肩膀道：“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你觉得你还会记得什么人？”
　　问题抛给了我，我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说：
　　“不会了，不会再记得别人……”
　　他莞尔，像个母亲在安慰自己的孩子，轻轻拍着背道：“有我陪着你，你不要怕。会好起来的，有病的从来不只是你……人生还长着呢。”
　　我全当这是在安慰我，什么叫有病的从来不只是我……
　　有病的从来不只是我……
　　不只是我……
　　这话讲的，好像林清生病了似的。
　　这一两年估摸着是被我养肥了点，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生病了，顶多是小感冒那种水平。
　　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他替我擦了眼泪，带我去洗手间洗脸。
　　当我看到镜子里我憔悴的模样，和林清那张眼尾也有点泛着水光的脸，我愣了一下。
　　曾经的我去哪里了？
　　职场上打磨出了现在的我，那以前的我呢？
　　冰冷的水击打在我的脸上。
　　等等，镜子……
　　我大概是出现了幻觉。
　　我的手指触摸上冰凉的镜面，它却因为我的触碰掀起圈圈波纹。
　　我的脸不见了，林清的也是，都消失了。
　　等等！
　　一阵窒息令我浑身战栗，我就像受到了电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双手从水里挣扎出来，握紧洗手台冰凉的边缘。
　　我抬起头，迎面撞上了看了我许久的猫。
　　口中吐出好几口水，鼻子耳朵疼到让我想晕过去。我大口大口喘着气，发丝上的水珠顺着我的脸旁流下，恰好流过我的眼角。
　　我什么时候开始分不清水面和镜子了。
　　煤球正坐在洗手池边舔着爪子上的毛，瞳孔却直直的看着我。
　　我回头走出卫生间，不顾脸上还残留的水，看着紧闭的房门，悄悄拉开一条缝，却见林清依旧躺在床上，我能看到他的一个背影。
　　他是什么时候……
　　不对，他从来就没有醒来。
　　是我……一直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是我一个人来到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想要杀了自己。
　　我要淹死现在的自己。
　　明明事业爱情双丰收，我为什么会出现幻觉？又为什么出现了自毁倾向。
　　这一切我一概不知。
　　我想我真的该去看看医生了。
　　顶着湿凉的头发，我还是坐在了沙发上。
　　阳台的风不疾不徐的帮着我吹干头发。
　　客厅还是像刚刚那样漆黑。
　　煤球跟着我离开了卫生间，坐在地毯上也不出声。
　　煤炭看了看煤球又看了看我，还是躺在了我身边。
　　预约了心理医生，我有点落寞。
　　我的人生上半都在枯燥的学习中度过，下半生我只想为林清活着。
　　林清说得对，他从好久以前就从来没有想让我死。
　　而自毁倾向这些年也只是因为工作压着罢了。
　　在与他相爱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能活多久。孤独终老连老字都不一定兑现。
　　能活一天是一天，没人在乎，默默死去。
　　我的记忆回到了那年。
　　他拍着我的肩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牵挂之一，没有血缘，还有友情。我可以成为你的好朋友。”
　　明明才认识一个月，他却能说出这么重的誓言。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他觉得我这样优秀的人不应该被埋没，如果有一个牵挂在的话，我就不会选择轻易离开这个世界。
　　他说的对，有了牵挂，我不想死了。
　　他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
　　尽管当年的我并没有爱意，但我还是感谢当年的他。
　　他就像是……就像是只照着我的太阳，温暖着我，救赎着我，帮助我重生。
　　如果来生还可能继续，我希望我们的感情能在少年长出枝桠。
　　就像小区里的那棵大梧桐树一样，春去秋来，生生不息。
　　……
　　我从今天出门的外套口袋摸出了那张名片。
　　上面的信息一览无余。
　　拿出手机，我添加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