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黯淡时》im顾禾

70、倾斜的天平 “费查

　　“费查尔，你还没考虑好吗？”维德端坐在桌前，桌上还摆着那瓶药剂。

　　地牢里飘荡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费查尔已经连几天前的冷静都无法维持了。这几天别说有什么行动了，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各种奇异的梦境不停的入侵费查尔的神经，只能在虚幻与现实间迷离。说真的，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沉浸在一层又一层的梦境里。

　　“叔叔，你也用这种手段牵制我母亲吗？”费查尔无力的开口，干裂的嘴唇渗出一丝鲜血。

　　听见伊瑟琳的名字，维德难道有些沉默，连面上虚假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身后冷硬的墙壁硌得费查尔有些疼，艰难的挪动了下身子，继续说道。

　　“我这几天总是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我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梦到我们一起在中庭星的景象。”

　　费查尔是在所有人期待里诞生的孩子，那时候正是中庭星欣欣向荣的时期。

　　那时候的父亲并没有过多接手中庭星的事物，这个中庭星的和平几乎都靠着维德操持。

　　那个时候的维德，在小小的费查尔眼里，是金光闪闪的。端正威严的维德，身着墨绿色的宽大军装，总是在王庭来去匆匆。

　　可那样强势的人物，却在每次见到费查尔时笑意盈盈，半蹲下来温和的揉着费查尔的小脑袋瓜子。

　　“我不明白，你和我父母是一起淌过生死的，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费查尔有气无力的问道。

　　维德看着现在的费查尔，早已无法和当年的小豆丁联系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何时改变的，可能是从她妻子的离世时变的，也可能费查尔父亲死亡的时候变的，或者比那更早。

　　他该怎么接受这样的命运，他是卡斯特兰家族的独子，从小接受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他最好的朋友成长为中庭星的执政官，可对方依旧在老去。

　　他们明明拥有最先进的科技，最高端的人才，可是却还是无法改变人类死亡的自然规律。

　　艾萨克坚守着长生的底线，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研发更强效的药剂。伊瑟琳始终不愿意改造人合法化，也不愿承认数据意识的人类身份。

　　明明他们拥有更好的办法，可他们始终这样迂腐。

　　维德原以为自己也能平静的接受这样的命运，可看着费查尔父亲冰冷的棺椁，看着伊瑟琳和自己逐渐老去，风华不再。

　　维德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他也曾经是中庭星优秀的战士和领导人，他做了这么多贡献，为什么只有这样短暂的生命。

　　维德一度陷入恐慌，那段时间里，他一直以为自己疯了。看着慢慢张开的露奈雅和索芙洛妮亚，以及自己耷拉下来的眼角，他感到无尽的痛苦。

　　直到那个……找上了他，他给了自己承诺，并且邀请自己合作。大家都苦于如今的政策良久，维德纠结许久，最终还是抵不过内心对于老去的恐惧。

　　“费查尔，伊瑟琳的理念，已经不适合执政了。而被她教育的你也是，你们思想太迂腐了，为什么不能稍微变通一下呢？”

　　维德还是好心给费查尔解答了，他也想抒发自己内心的痛苦，索性都抖落出来。

　　“我们拥有最先进的科技，人可以有各种各样的活法。为什么非要纠结于□□上的完整，为什么我们的寿命还是这样短暂!”

　　费查尔叹了口气：“从来没有人桎梏住人类的活法……”

　　“可你们不愿意承认!! 改造人、机械人、数字人，分出各种各样的细类，然后加以看管和监控，不愿意承认其人类的身份。”

　　“机械就是为人类服务的，可你们现在却要剥夺人类的身份。”

　　维德有些激动，不停的指责伊瑟琳颁布的法典有问题，从而证明自己如今的正确性

　　“那公平呢？就不要了吗？”费查尔反驳道。

　　维德听见这两个字沉默了下来，脸色也慢慢平静，像是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扔下一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费查尔叹了口气，在脑海中思索着破局的办法。可惜没多久，又陷入了沉睡中。

　　王庭的走廊里安静异常，到处都是看守的守卫，气氛沉闷而压抑。

　　傅欣手中托着一个精巧的匣子，跟在费查尔原本的副官身后。

　　傅欣站在会议室门口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捧着匣子的手都有些紧张颤抖。

　　会议室的门缓缓敞开，维德正坐在主位上，一手揉着太阳穴苦恼着。

　　“维德上将，我是维尔汀院长的秘书。这次，受院长嘱托前来拜访。”

　　说罢，傅欣很有眼力见的将匣子放到桌上。

　　维德打开盒子，见里面整齐码放的“归零”系列，低头轻笑两声。

　　“维尔汀院长真是大手笔，不知道傅秘书特意前来，有什么事啊。”

　　傅欣组织了一遍措辞，忐忑的开口：“院长她很想见一见……伊瑟琳冕下，说不定院长能治好她。”

　　维德看着面前年轻人到处乱瞟的眼神，以及嘴里囫囵的话语，只觉得维尔汀把这个任务交给傅欣真是无人可用了。

　　维德自然不可能答应傅欣的请求，随意敷衍了几句便将人赶走了。想着傅欣刚才的话，维德大概确认了维尔汀回来的时间，心里也有些盘算。

　　诺克塔号已经回到了中庭星附近，伊涅瑞号也已进入待命状态，只等韩杨的命令。

　　维德自然也已经收到了消息，整个中庭星都进入了戒备状态。伊涅瑞和诺克塔的返航请求全都被维德拒绝掉，双方陷入了僵持。

　　如果韩杨强行闯入，那就是违反军令。而如果他一直不愿返航，双方僵持下，他的胜算也明显比韩杨他们高出不少。

　　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后，维德慢慢松懈下来。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这方胜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维德，你还没劝服费查尔吗？”伊瑟琳坐在窗户旁边，正欣赏窗外的风景。

　　维德看着惬意的伊瑟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不仅没劝服他，我不是也没有劝服你吗？”

　　伊瑟琳却笑了起来，她总是这样柔和，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中一样。笑得太高兴，反而牵动了颈侧的伤口。

　　“你劝不动他的，因为他是我的孩子，他才不会随便倒戈。”

　　伊瑟琳自信的说道，苍白的嘴唇和脖子上的伤口完全没有影响她此刻的光芒。

　　维德看着对方脸上的得意，似乎也忘记了此刻两人还是敌对阵营。伊瑟琳在外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永远带着一副端庄的假面。这样孩子气的得意外放，从来只在他们这些朋友面前展示。

　　“哼……中庭星需要改变，伊瑟琳，你的那套已经过时了。”维德哼笑一声，还是坚持他自己的观点。

　　伊瑟琳摇了摇头：“那你去劝他吧，现在王庭里又没人拦着你。”

　　维德是伊瑟琳最信任的朋友，他也确实没有辜负过伊瑟琳的期望。

　　少年时的伊瑟琳并不是王储的第一人选，是维德坚定的支持她，也陪着她一起走过那段黑暗的时光。

　　伊瑟琳从没想过维德会背叛她，她对维德的信任早已超过了一切可以衡量的价值。两人也是彼此选定的亲人，一同走向巅峰。

　　所以当维德的匕首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伊瑟琳承认她大脑空白了一瞬。

　　机械人和改造人那些事情不是今天才开始出问题的，早在她们那一辈就已经掀起过一次改造热潮，那时没有足够完善的法度来衡量、评判。

　　明明当年他们是并肩的战友，都对这样的事情嗤之以鼻。当时的几人也深受其害，所以伊瑟琳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维德也会成为那样的人。

　　她修养的这几天里，伊瑟琳真的反思过，是否自己太过无情，或者对于这些改造人类的管控太过严格。

　　但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得出结果，索性抛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当享受一段来之不易的假期好了。

　　“伊瑟琳，现在最好的结果就是你退位，让费查尔继位，并且加入我们。”

　　“否则真的要闹到阿里斯泰尔家族失去权力后，中庭星就真的要大乱了。”维德循循善诱道。

　　伊瑟琳却不认同对方：“你们?还有谁啊?难道由你们接手中庭星，这里就会安稳吗？”

　　“维德，我们都是通读中庭星历史图鉴的人，有些肮脏的历史你不是不知道。”

　　“我希望，我们和后辈，都不要重蹈覆辙。”

　　R6N-3的历史不是谁都知道，那片区域，那里的伊始，全都是中庭星封存起来的重要机密。

　　他们见证过曾经中庭星的乱象，也听过长辈关于R6N-3给他们的告诫。所以伊瑟琳一直以为，他们可以坚守住底线，守护中庭星和平的。

　　可惜物是人非，这么多年过去了，人心早已不似从前，他们之间也早就离了心。

　　维德对这母子俩如出一辙的感化言论不予理会，并予以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