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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鼓乐偃(三) 出招利落,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哇,好哇,得来全不费工夫!”
刀吏放声大笑起来,将阿黍紧紧夹在胳膊下,便要回去捉拿姜辽。
刚转头,一把暗红长刀迎面劈来。
姜辽缓了挺久才站起来,胸口虽不再血流如注,但那种钝痛却始终折磨着他,没有丝毫减弱。
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紧咬牙关,竭尽全力应付眼下的麻烦事。
张家班两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与祓厄司三人交手时,姜辽在一旁观察得仔细。
那巡尉不知是哪里学来的野路子,出手没有章法,难拆招,无需使出特殊手段,光凭一身蛮力就够难对付了,以他现在的状态,绝不是对手。
但两个刀吏则没那么强悍,可堪一战。
此时身份已暴露,情急之下,只能灭口。这种事他不爱干,但别无选择。
刀吏见状,立即拔刀,挡住姜辽的飞身下劈。
阿黍趁机从他臂弯里挣出,连滚带爬躲远了。
果然还是得听话,阿黍心想,连忙开始寻找晏守微的身影,却看见那袭白衣,已然抛下她,闪入了对面的客房里。
到嘴的鸭子飞了一只,刀吏大为不爽,兜帽下黑雾翻涌,有如他此时的恼火。
他抬起手,用力朝姜辽砍去一刀。
“半死不活的残废,还想和我动手?”
姜辽不答,锈刀横在身前格挡,被震得连连倒退。
虎口一阵刺痛,抬眼看去,已被震得裂开,鲜血直流。
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体力,也低估了对方的狠厉。
一直推到后腰撞上桌沿,姜辽借力翻身,从桌上跃过,顺势抬脚将桌子,连同其上堪比暗器的碎瓷片,朝刀吏踢过去。
刀吏躲过瓷片飞袭,劈开桌面,却未注意藏在桌后伺机袭击的姜辽,锈迹斑斑的钝刀锯过右臂,当即热血喷溅。
他惨叫一声,怒气更甚,暂且不顾伤口,紧追不舍,接连朝姜辽砍下数刀。
前几刀姜辽尽数避开,然而体力渐渐不支,持续的流血让他的视线模糊到只能看见面前摇动的人形,没提防对方的最后一刀,竟换了方向。
径直朝着他的脖颈挥砍而来。
姜辽连忙横刀架住,却无力弹开,被刀吏抵着,逼退至墙边,锐利寒芒一寸寸压向他的喉咙。
“上头说尽量要活的,我本不想杀你。可你如此不配合,我只能带着你的尸体回去复命……”
刀吏咬牙切齿着,然而话未说完,喉中再发出来的,已变成临死前的呻吟。
“呃啊!”
一把剑从刀吏胸口穿过。
鲜血淌过剑刃,汇聚在银白剑尖,或许血也有不甘,摇晃着不下坠。
“谁……”
刀吏松开了手,遮脸的黑雾消散,露出一张不瞑目的惊愕面容。
长刀落地,刀吏向一侧倒去,露出身后刺剑之人。
月光从破窗泼入,照着那人素白的道袍。血点溅在身上,恍如白雪地上落了红梅瓣,竟有几分绮艳。
眉心滟滟一点朱砂红,也似鲜血在额间晕染开来。
“你……”姜辽愣愣看着晏守微,半晌才挤出一句,“这把剑不错,挺快。”
晏守微没接他话茬,时常含笑的眼睛瞪大了些,不可置信看着自己半握着的手,倒退半步,被脚下的碎瓷片绊倒,跌坐在地上。
“啊……他死了?小道……小道杀人了?罪过罪过,小道只是看恩人你有生命危险,情急之下才……”
“别装了,有意思吗?”
姜辽毫不客气打断晏守微,从刀吏尸体中抽出剑,递还给他。
出招利落,下手精准,一剑扎透心脏。晏守微这身法,绝不像第一次杀人。
“瞒不过恩人。”晏守微动作一滞,随即 ,脸上的茫然惊慌顷刻间荡然无存。
兴许是自己也觉得没意思,道人不再瘫坐着,从容起身,接过剑,弯下腰用刀吏的袍子擦净剑身的血。
“行走江湖,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擦完剑,他抬起头看向姜辽,再次微笑起来。笑容与平日里并无两样,双眸中却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凉薄。
姜辽移开视线。
说到底,晏守微杀祓厄司的人,是为了救他,若是此时刨根究底,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因此姜辽没有追问。
“多谢,我欠你一条命。”
他从晏守微身旁走过,抱起走廊上吓呆了的阿黍:“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阿黍回过神,紧紧抱住姜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仍心有余悸,“哥哥,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听你们的话,一定不会再拖累你……”
姜辽点点头,拍了拍阿黍的脑袋。
对于一个八岁孩子,再怎么苛责也无济于事。
“呼……跑死我了!哈,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看来事情解决了?”
走廊尽头,苏承盈抓着楼梯扶手出现,她跑了太久,连上层楼都气喘吁吁。
看见姜辽胸口大簇纸花都已不见,人还能笔挺地站着,大为欣慰,擦去额头的汗,边走边兴冲冲朝着姜辽邀功。
“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吧……我就知道,前几天进城的那些黑袍子当官的绝对不简单,县令见了他们跟见了祖宗一样。所以我留了心眼,偷偷打听到,他们就是京城派来调查纸花之事的。
“刚刚我突然想起这回事,赶紧就奔去找他们了,还好他们离得不算太远。他们领头的倒是好说话,不怪我大晚上闯县衙,听我说完这儿有情况,立刻就带着人过来了。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把那些怪人干掉?”
“……”
原来这帮黑袍煞神是她招来的。
毕竟苏承盈不知个中恩怨,实乃善心之举,祓厄司也的的确确是替他解决了张家班的两个“人”,姜辽说不得什么。
他搪塞着越来越近的苏承盈,心虚地挡在客房门口。
但苏承盈还是看到了房内的场景。
新换的客房再次一片狼藉,墙面、桌椅到处是砍痕,自己那些瓷瓶陶罐粉身碎骨,地上还躺着一黑一白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袭击他们的白脸人,已身首异处,纸糊的脑袋还时不时被风推动着滚几圈;而另一个……
晏守微抱着剑,朝着苏承盈讪讪一笑:“小盈,事出有因,一言难尽。”
苏承盈望着晏守微,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时不时就不省人事的病弱道人,居然真能杀人。
而且杀的还是个当差的!
“这是你干的?”她磕磕巴巴问道,看了眼晏守微,又看向姜辽,“我早该想到的,你俩果然……都不清白!”
姜辽横到二人中间:“我干的,和他没关系。”
“一人做事一人当,恩人,你不必替小道承担。”
“啊啊啊!我的祖师爷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苏承盈张着嘴憋了半天,终于憋不出发一串哀嚎,打断了晏守微二人的礼尚往来,抱着头崩溃大喊起来。
“我搬来的救兵,被你们给干掉了?还当着一个小孩子的面?我就不该出谷……师父,外面没有一个正常人!”
“苏大夫,冷静。情况说来复杂,我没法和你解释。总之,此地不宜久留。他们随时会回来,我们得赶紧离开。”
姜辽环顾四周,发现自己除了刀,已然没有任何东西可带,便要动身。
“杀完人就跑,你们真是……”
苏承盈叹了口气,已不知该说什么了。
“五郎!”恰在此时,楼下飘来女人咬牙切齿的怒骂,清脆脚步声踏过青石路,“没想到,这妖女也竟是个纸扎人。他们的头头,肯定早跑了!白折腾一宿……”
那个巡尉折返回来了。
“坏了坏了,怎么又来了两个!”阿黍朝窗外瞥了眼,顿时方寸大乱,下意识想顺着柱子往房梁上爬,“他们一定会把我们都抓起来的!”
“这里下去!”苏承盈抱起阿黍塞进姜辽怀里,拉上慌乱的晏守微,把他们往走廊尽头的窗户那儿推,“从这扇窗翻出去,我看过了,下面是干草堆,摔不伤。出去后顺着巷子走,直通南城门。”
“小盈,你不走?”晏守微半个身子已经被苏承盈推出窗外,扭过头问。
“都跑了,谁来拖住他们?人是我叫来的,我出面最合适。”
苏承盈道,和姜辽二人合力把晏守微掀下去,等他站定,把阿黍也抛了下去。
晏守微及时接住她,好歹没让小丫头的腿再受什么罪。
“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我的药瓶子都被打碎了,可没法给你处理伤口。”
“一起走。”姜辽握住她的手腕,“你独自留在这里,会招致怀疑。他们的手段……”
“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怀疑我。若是跟你们一起跑了,才是上了贼船呢!我只是个大夫,不想掺和你们的江湖恩怨,今夜一过,我就回青方谷去。”
苏承盈压低声音,嘴皮子动得飞快,紧张地觑着客栈正门的方向。
“相逢一场,看在阿黍的份儿上,我才会帮你最后一次。日后若再碰到,我可是会跟你要报酬的。你们快走吧!”
“五郎,不必再看着那死人了,回去交差!”
声音渐近,巡尉二人已从街上到了客栈,长靴踏上阶梯,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所幸走廊对侧离这里尚有段距离,且被围栏遮挡着,他们一时看不到姜辽。
巡尉自顾自说了半晌,没人应他,便拔高声音喊道:
“五郎,人呢?是耳朵聋了,还是死了?”
“你保重,日后我自去悬济门向你道谢。”姜辽不再耽搁,翻身越出窗。
“是大人来了?大人……二位大人,你们可算回来了!不好了!”苏承盈松了口气,狠狠掐自己一把,硬是掐出一汪眼泪,跌跌撞撞扑到巡尉面前,哭起来。
“方才我一回来……就看到又有个长得很奇怪的人,把客栈里的那位大人给……给杀了!呜呜……若不是我躲起来,怕是也不能活着把这事告诉二位大人……”
“五郎死了?”另一个刀吏大呼道,拔腿往客房内奔去。
巡尉低声骂了几句粗话:“你看到那家伙往哪儿跑了吗?”
苏承盈摇摇头,擦着泪道:“我躲起来了,不敢看……”
“头儿!”刀吏扛着死去兄弟的尸体跑回来,朝巡尉耳语几句。
“定是房里那个戴着奇怪眼罩的独眼男人干的,我早觉得他不对劲!”巡尉听罢颔首,“他身上有伤,跑不快,追!”
苏承盈心中一紧,想说些什么,可巡尉已经大步冲出客栈,往姜辽几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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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鼓乐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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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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