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手花铺后撞鬼了》清泉松间月

12、第 12 章 离奴的记忆

　　“喵~”

　　叶不晚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忽地听见手镯里传来了一道细微的声音。
　　随后便看见离奴已经跑了出来，就蹲在面前。

　　它乖乖地坐在地上，昂着脑袋看程牧尘。
　　可是程牧尘看不见它。

　　等了一会儿，离奴或许也发现了。
　　它慢慢踱步到程牧尘身边，伸出爪子戳了戳程牧尘。

　　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叶不晚有种错觉。
　　离奴...
　　好像变得淡了很多？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程牧尘一转头又对上叶不晚。
　　他觉得好奇怪。
　　按道理自己是完全不认识这个小姑娘的，可她为什么老是盯着自己呢？

　　叶不晚也觉得好奇怪，离奴的身影似乎越来越淡了。
　　在程牧尘面前捣鼓了一阵也没有引起关注，离奴失落地朝叶不晚走来。

　　“喵......”它垂头丧气地看着那边，在疑惑为什么主人看不见自己。
　　叶不晚想了想，将兜里的玉佩拿出来。

　　“牧尘哥”她唤了一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这个，你见过吗？”

　　程牧尘却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脸色一变，“你是从哪儿来的？！”
　　几乎就是这一下，叶不晚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就是信中的牧尘。

　　程牧尘朝她走来，走得急切，顾不上自己的跛脚还差点绊了一下。
　　叶不晚下意识扶住他，等人站稳了，她才开口道，“牧尘哥不必着急，这是你的东西我自然是要归还的。”

　　说罢，她直接将玉佩递过去。
　　看着那一枚熟悉的玉佩，程牧尘第一时间没敢接。

　　他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好几遍，才颤颤巍巍伸出手。
　　就在他触碰到刹那间，叶不晚看见离奴的身影有一次进入玉佩中。

　　这次她睁眼看见的不是一片黑暗，而是在明亮的大街上。

　　“好可怜的猫崽”云若珠手里拿着一条肉干，可是猫崽太小，根本没办法吃下去。
　　云若珠疑惑地问身边人，“它怎么不吃我的肉啊？”

　　一道少年音响起，严肃又认真，“它太小了，吃不了肉干”
　　“那怎么办？”云若珠着急道，“要不然我给它撕小点，这样可以吗？”

　　少年仍旧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破碗放在地上，“它只能喝奶”
　　云若珠凑近闻了闻，有些许嫌弃道，“好腥臭”

　　少年偷偷看了她一眼，脸红红道，“这是豆奶”
　　相比起啃不动的肉干，猫崽明显更愿意喝豆奶，它把头埋进碗里，吭哧吭哧喝，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两个人都默默盯着小猫喝奶，直到猫崽喝完了，嘴边站着白色的污渍。
　　“猫崽，快来”
　　云若珠将猫崽抱在怀里，用手帕给它擦嘴。

　　“小姐！小姐！”
　　外头隐隐约约传来喊声。

　　云若珠一下听出这是自家丫鬟的声音。
　　“看来我得走了”云若珠对着少年说道，“照顾好它噢，我以后再来找你！”

　　“这不是我的——”少年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少女就已经拎着裙子跑远了。
　　他看着远去的背影，默默道，这不是我的猫......

　　等人走远了，少年低头看着被一把塞到怀里的小猫崽。
　　还有她的帕子。

　　再一转眼，叶不晚便跟着少年一起坐在板车上。
　　猫崽在少年怀里缩成一团，一旁的男人正在唠叨：

　　“你上哪儿去捡来的野猫，也不知道有没有病”
　　“咱家本来就穷，又多一张嘴...”

　　“也不捡个三花，至少还能抓抓老鼠...”
　　“我可不会管你的猫啊...”

　　少年缓缓搂紧了小猫，心里却不满意自己老爹的话。
　　谁说它没用，我觉得它有用。

　　云若珠走时约定了下次来找他，所以每次少年随父亲进城时都会去那个地方晃一晃。
　　“万一正好碰见了，就可以把帕子还给她了...”他低声嘟囔着。

　　再次遇见时是一个雨天。
　　那天他刚陪着爹卖完菜，爹去别的地方买货了。

　　毫无征兆地就下起了大雨，他忙着避雨时没注意撞到了一个人。
　　“小姐！”

　　丫鬟慌忙去抓自家小姐，但有个人比她动作更快。
　　程牧尘反手抓住云若珠的手腕，将人拽了回来。

　　“你”程牧尘不敢直视她，低着头道，“抱歉，你没事吧？”
　　云若珠摇了摇头，“没事”

　　她看见被淋湿透了的人，“要不去那边躲一下雨吧”
　　程牧尘没有意见，“嗯”了一声便跟着她过去。

　　不过总是离对方一米远。

　　丫鬟收了伞，站在云若珠身旁，“小姐，你没事吧？”
　　云若珠无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瓷，还能碰一下就碎了？”
　　“放心好了，真的没事。”

　　程牧尘站在不远处听着两人低声交流，他将手中的帕子捏紧了。
　　好半晌，他鼓起勇气过去，“这是，你的帕子”

　　云若珠看着他递来的手帕，疑惑问道，“欸？刚才掉地上了吗？”
　　丫鬟也没看见，奇怪道，“我也没看见啊”

　　程牧尘愣了一下，小声问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第一次直视云若珠的眼睛，可是却看见云若珠满脸迷茫。

　　“我？”云若珠不好意思道，“我们见过吗？”

　　这一句无异于是当头一棒。
　　程牧尘的脸瞬间就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该怎么说？要说什么？
　　街角巷子？
　　小猫崽？

　　可是她都不记得了，还要说什么呢？
　　程牧尘感到难过，原来只有他自己记得。

　　他越想越失落，甚至想拔腿就跑。
　　忽然听见扑哧一声。

　　程牧尘转头，看见云若珠狡黠一笑。
　　云若珠见他委屈又难过的表情，实在是没忍住道，“我逗你的，你真信啦？”

　　程牧尘愣神地看着她。
　　“干嘛？”云若珠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真伤心了？”

　　“你，你还记得我？”程牧尘确认道。
　　“当然了，小猫崽啊！”云若珠说罢，将自己的帕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怎么样，猫崽还好吗？”

　　“还，还好”程牧尘木头似的点点头。
　　云若珠见他这样，忍不住又笑了，“你怎么跟个木头似的？”

　　“小姐，小姐”
　　丫鬟左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不认识陌生男子，拉了拉云若珠的袖子。

　　“这是谁啊？”
　　云若珠啧了一声，“就是我跟母亲说的那个啊，他有一只特别漂亮的小猫崽”

　　“是他啊...”丫鬟上下打量程牧尘，看得他有些不太自在。

　　云若珠拍了拍丫鬟，“还愣着干什么，把我的东西拿出来”
　　“噢”丫鬟在包袱里翻了一会儿，拿出来一包东西。

　　“这个是我让厨房做的，肉糜”
　　云若珠给他解释道，“我打听过了，猫崽可以吃这个”

　　程牧尘下意识拒绝道，“不用”。
　　“又不是给你的，我是给小猫崽的”云若珠塞给他，“快拿好，我要走了”

　　快离开之前，云若珠回头问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程牧尘”

　　“程牧尘”云若珠逐字念了一遍“好听，我姓云，记好啦”
　　雨水沿着街道延申至脚下，布鞋被浸湿了有一种冰凉的感觉。
　　但程牧尘的心却很温暖。

　　再一次和云若珠见面，是上元节。
　　上元节的夜晚无疑是非常热闹的，街上到处都是人。

　　云若珠正陪着爹娘在一个小铺前猜灯谜。
　　她自小饱读诗书，灯谜自然不在话下，一脸猜中了几个她就失去了兴趣。

　　偏偏爹娘一脸兴致勃勃还要继续猜，云若珠便找了个借口带着丫鬟小厮往别处去了。
　　“若珠，别走远了”爹爹不放心的嘱咐道。

　　“放心吧，有他们陪着我呢”
　　云若珠走到了放河灯的地方，这里都是些小姑娘在放花灯。

　　她正想着加入，衣袖被人拽了拽。
　　云若珠回头便看见了熟悉的人，双眸瞬间亮了，“程牧尘！”

　　“嘘”程牧尘比了个手势，带着她绕道一处人少的地方。
　　云若珠刚过去便看见在笼子里的小猫崽，她欣喜地将猫崽抱出来。

　　两年过去，猫崽已经不再是猫崽，如今变得颇有分量。
　　“猫崽~想没想我？”

　　程牧尘就站在她身后，几年过去，如今的他变得身材魁梧，但此刻眉眼间是少见的柔和。

　　“怎么把猫崽带过来了？”云若珠问他。
　　“你在信里说想念，我便带过来了”

　　云若珠既高兴又担心，“可是今天人很多，别把它弄丢了...”
　　程牧尘摇摇头，“不会”

　　云若珠抬眼，瞧见程牧尘的面色有些沉重。
　　“怎么了？”

　　程牧尘没有立刻开口。
　　他低头看着云若珠怀里的猫，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
　　猫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云若珠的笑意慢慢收了。
　　她太了解他了。
　　他每次有话说不出口时，就会有很多动作。

　　“程牧尘。”
　　云若珠叫了一声，“你说。”

　　程牧尘的手停在猫背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

　　上元节的灯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眼睛那么亮，眼里都是他。

　　程牧尘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几个字堵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阿云，我...”
　　“我要参军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在抖。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云若珠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抱着猫的手僵在那里。

　　猫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她，轻轻叫了一声。
　　“你说什么？”

　　“北边形势严峻，朝廷征兵，我...”程牧尘定定地看着地面，“我必须去。”

　　“那我怎么办？”云若珠的声音忽然拔高。
　　她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说好的下个月上门提亲，你让我怎么办？”
　　“阿云”程牧尘想要上前。
　　云若珠后退了几步，避开他的触碰。

　　她退的时候踩到了裙角，踉跄了一下，程牧尘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一把打开。
　　“别碰我。”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程牧尘无法改变，她也无法改变。
　　征兵令下来了，谁家都逃不过。

　　可是她还是没办法接受。
　　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明明就要嫁给他了，可是......

　　从猫崽那么小的时候，等到猫都长大了。
　　他说过要上门提亲的。
　　他说过的。

　　“阿云，别哭”
　　程牧尘终究还是一把抱住了她。
　　他动作很快，云若珠来不及躲开。

　　云若珠挣扎了两下，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身上。
　　但力道越来越轻。

　　最后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听见云若珠抽泣的声音，程牧尘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痛。

　　那种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连指尖都是麻的。
　　“为什么...为什么...”云若珠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道。
　　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程牧尘闭了闭眼，最终含着泪水道，“阿云，别等我了”
　　却未曾想，这话刚说完云若珠就猛地推开他。

　　她力气不大，但程牧尘没有防备，竟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
　　“程牧尘，你什么意思？”
　　“当初是你先来招惹我，现在你又要甩开我吗？”

　　程牧尘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说话啊！”

　　云若珠上前一步，仰头看他。
　　泪水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
　　“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不是真的。”

　　程牧尘没说话，抬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干活的茧，擦在她脸上有些疼。
　　可云若珠没有躲。

　　“阿云，你懂的。我这一去，不知是生是死，若是耽误了你......”

　　“闭嘴”
　　云若珠强硬地喝了一声打断他的话。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告诉你，你不可以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自己去死，就是残了你也得回来，知不知道？”
　　云若珠死死盯着他，不给他任何躲避的机会。

　　程牧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那里面有怒意，有害怕，有挽留。
　　还有很多很多他不敢去认的东西。

　　过了好半晌，程牧尘点了点头。
　　云若珠松开他的手腕，抹了一把眼泪。

　　脸上泪痕还没干，她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
　　“从今以后猫崽就叫离奴，这名字寓意不好。”
　　“等你回来了，我们再给它改个好听的名字，好吗？”

　　她说的是“等你回来了”，而不是“如果你回来”。
　　是她笃定他会回来。

　　程牧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喉结滚了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若珠最了解他，知道他的意思，也知道他的打算。
　　他本想说，若他回不来，让她别等了。
　　可她说得那么坚定，把他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程牧尘的爹下落不明，军营里的人都说他死了，死在了战场上。
　　娘也去世了。

　　他在世上无牵无挂只有自己。
　　所以她要成为他的念头。
　　能让他活着回来的念头。

　　云若珠踮起脚，伸手把他低垂的头抬起来。
　　“你看着我。”

　　程牧尘被迫与她对视，只听她道：
　　“答应我，活着回来。”
　　“你答应我。”

　　程牧尘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道，“我答应你。”
　　云若珠这才松开手。

　　上元节的灯火还在亮着，街上人来人往，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河灯顺着水流飘远，一盏一盏，明明灭灭。

　　那天云若珠还是放了一盏河灯，什么也没写，但他们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