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相公从河来》闻芽

8、各有小秘密 “你恢复记

　　最要紧的还是先阻止周行知。如果说他什么事都没有，周行知定然不信，不如先承认了。
　　“我从前就有这病症，喝些水就好了。”

　　他以前如何，目前谁都没不晓得，任凭阿玉怎样胡说，周行知都验证不了。

　　她果然没再往门口方向去，语气从担忧转为怀疑：“你恢复记忆了？”
　　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阿玉提起以前的事，时机有些凑巧，也是好事。

　　“没有！”这话阿玉当然是不能应的。他否认过后又急忙找补，“我就想起来这么一点。”
　　生怕周行知再追问下去，他急急下了床，冲出卧室，拿起水瓢，仰头吞下一大勺冷水。几滴水从边缘漏下，接触到炙热的皮肤，冰得他清醒了些许。

　　又灌下几勺，阿玉感觉胃都凉了，身上却还燥热着。

　　屋外电闪雷鸣，大雨打着门窗，嘶嘶沥沥的凉意蔓延进来。
　　他现在恨不得冲出门去，将自己浇个冰凉。可是如此做，恐怕周行知更是要给他找个郎中看看了。

　　他偷偷打开一线窗，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呼吸间都是带着浓重水意的空气。
　　缓了许久，身上那股燥热总算降下去了。

　　周行知坐在床角，一手支着下巴。听见阿玉回来，伸手过去，触到他手臂。
　　这回不觉烫手了.

　　亲眼见证他身体状况由坏变好，周行知心中疑窦丛生。
　　阿玉也没吃药，光喝水就好了？也不知这怪病长此以往会不会有害处，有空还是去问问李郎中怎么说。

　　看病当然是尽早为妙，只是她明天还有要事，只能再等等了。
　　想到明天，周行知打了个哈欠，躺下要睡。

　　阿玉吃了教训，这回不敢再黏着她，只牵住她的衣角，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睡相不算好，到天明时分又缠住了周行知。

　　六月初天亮得早，刚过寅时天空大半已白。雨不知何时停的，此时抬头望去又是一片无垠晴空。
　　周行知准时醒来，身上颇觉沉重。

　　她从阿玉的魔爪下逃脱出来废了一番功夫。以为这样摆弄他，必然能把阿玉吵醒，谁知他却好似睡得很沉，始终没睁开眼。

　　周行知取了自己最好的衣服套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家门。

　　关门声一响，阿玉立即睁开了眼。他昨晚是和衣而睡的，此刻扎了发便能追出去。

　　他不敢跟得太近，总是等着周行知走远些，再快步跑到下一个遮挡后面。

　　在想村中跟踪异常艰难。杨树村人人早起干活，走几步就要遇见一个乡邻。
　　阿玉未必认得他们，托周行知的福，他们却几乎都认识他。

　　偏生村里人还格外热情，隔着几步就冲他打招呼：“这不是小周家的？你找小周吗？她刚从这边过去啦。”

　　生怕周行知听见，阿玉不得不又离得远些。
　　好在过了村口那一颗杨树，人声渐稀，他赶紧跑近几步跟上。

　　阿玉不曾去过石门镇，不知道走出杨树村仅仅是个开始。他一路跟着周行知穿过树林，走过残破的小桥，又来到一座山坡前。
　　山路崎岖，林木茂盛，不复先前开阔，兼之昨夜大雨，泥土路吸饱了水，更加湿滑难走。前面的周行知转过一个弯，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一路走来这么远，若是迷失了方向，他怎么找得回去？
　　阿玉一下慌了神，不顾身体劳累，慌慌忙忙往前跑想追上去。等他自己夜绕过那个弯，视野中却不见半个人影。

　　顾不得隐瞒行踪，阿玉张口要叫周行知的名字，开口刹那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要说的话顿时变成了惊叫。

　　林间的鸟儿惊飞几只，周行知从旁边树丛走出来，看他头上粘了树叶，衣角满是泥土，说不出重话来。
　　偏僻的小路若有盗匪并不奇怪。她方才察觉有人跟着她，趁着视野不佳闪身避开，不曾想稍后却是阿玉跑了过来。

　　无需再细想，他定然是一路跟踪她过来的。此时已走了一半的路程，再要赶他回去，不仅麻烦，而且不安全。
　　周行知替他摘掉了头上的落叶：“你要来和我说就好了，何必偷偷摸摸的。”

　　阿玉扭开连，拍拍衣摆，低下头小声抱怨：“你分明就是不肯带我来。”

　　这话倒也没错，若周行知不知道阿玉能锲而不舍地跟踪她这么久，必然是不同意的。
　　周行知摸摸鼻子，抬头透过密林的间隙观察天色，咳了两声：“时间不早了，快走吧。”

　　午间的宴席虽不会那么早开始，但在此之前才是重头戏。

　　阿玉实在不习惯走山路，又怕走慢了周行知不带他，强撑着跟上。
　　不清楚是被她察觉还是她也走累了，周行知的步伐速度慢了一些，让阿玉得以喘口气。

　　翻过这座山，余下的路平坦许多。从小道汇入大道，一同行进的人也多了起来。

　　石门镇虽是附近最繁华的镇子，毕竟不是县城，走得近些才能瞧见低矮的城墙。
　　卯时已过，正门大开。排队进镇子的多是些远来贸易的乡下人，或是赶着牛车或是背着包袱，如他们一般两手空空过来的是少数。

　　过了正门，景象截然不同。两旁商铺林立，商品繁多，沿街还有小摊叫卖，三三两两的人或走或停，人声汇聚在一起，纷乱却不嘈杂。

　　周行知已来过多次，并不绝有多么稀奇。顿了一下，回头看阿玉神色，见他左顾右盼却也并不讶异。
　　阿玉虽没来过石门镇，这样的场景却让他觉得不陌生。他一面漫不经心地浏览街上的各类商铺，一面紧紧跟着周行知。

　　她带着他七拐八拐，路过热闹的大街，进到一处稍微僻静的巷子中。

　　周行知上前敲了敲，久未有回应。直敲得阿玉将要不耐烦，黑漆大门打开一个缝隙，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阵，放他们进来了。

　　“少爷尚在前厅陪老爷夫人说话，二位请在此稍后。”
　　他将周行知引到一处偏房，躬身一鞠，倒退两步转身走了。

　　房间无人，正中摆着一张圆桌上，有茶水自便。周行知先斟了一杯自饮，又留一杯给阿玉。

　　方才进门时，阿玉就留意到这处宅子比路上所见的房屋要豪华许多，更遑论和他们在杨树村的草房比。
　　眼见周行知在此畅通无阻，阿玉内心不断计较：难道她写的诗就是指这里吗？虽然也是处阔绰宅院，但未免描写得太夸张。

　　他正胡思乱想，唇上忽地贴了个光滑冰凉的东西。周行知举着茶杯问：“走了这么久，不渴吗？”

　　经她提醒，喉中倒确实泛起干涩之感。阿玉小口小口啜饮着茶，眼睛偷偷地瞄着房间的物件。
　　偏房用于临时安置客人，布置得不算精细，但观家具材质成色，应当都不便宜。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得这种判断。

　　房门口一阵脚步声，一位身着华服的青年男子跨过门槛走进来。
　　周行知作了一礼，口称“魏公子”，对方却不理会她，一进门眼睛直直地落在阿玉身上。

　　“这位小公子是谁？”

　　阿玉一路走来风尘仆仆，衣裳虽沾了不少泥点，脸上还是干净的。两相对比，更显清水出芙蓉。

　　周行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又行一礼。
　　“这位是我弟弟阿玉，他吵着要来镇上，我便带他来见见世面，望公子见谅。”周行知脸上浮现歉疚为难的神色，“他过来时摔了一跤，可否向公子借一身干净衣服？”

　　周行知有些紧张，她自作主张把阿玉带过来，也不知道这个眼高于顶的魏公子肯不肯放人进去。
　　不过若是不肯，让他暂留在魏宅里也无妨，等宴会结束她再来接他。

　　“这样……”魏公子始终紧盯着，像是要透过周行知把阿玉看清楚。他的视线与探头偷看的阿玉对上，又见阿玉急忙缩了回去，舔了舔后槽牙，笑道：“既如此，那便一同前去吧。”
　　他转头对下人吩咐：“给这位小公子备身合适的衣服。”

　　魏家富甲一方，很快有人送了衣服过来。周行知关上门走出，再等阿玉出声开门时，他身上已着了一件暗绣云纹的抹红色衫。
　　他容貌本就偏艳丽，配上这颜色更是相得益彰。周行知没见他穿过这种衣服，一时也有些怔愣。

　　阿玉穿上只觉得这料子舒服，没想太多。开门发觉她看着自己，这才有些难为情。
　　她这么瞧他做什么？难道他穿着不好看吗？

　　“果真是一表人才。”魏公子拍拍手，视线黏在他脸上。

　　阿玉被看得不自在，躲到周行知身后。好在魏公子笑了两声，移开视线，转头向大门走去。

　　门口已备好了两辆马车，一辆高大沉实些在前，另一辆小巧低调些在后。

　　魏公子在门口站定，语气貌似随意：“小公子是男子，不若就与我同乘一辆马车？”

　　阿玉一听就要拒绝，他对魏公子很是反感。一半是因他奇怪的表现，一半则是怀疑他与周行知的关系。
　　若是周行知次次来镇上都是为了见这个人……哼，他以后非得次次都跟着。

　　“不要”二字还没说出口，周行知一把捂住阿玉的嘴，先替他道了个歉：“乡愚不识礼数，莫要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