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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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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前夜
情报组的最终报告来得比预期更快。
顾明月把文件传到顾寒渊电脑上时,我正在厨房里煎蛋。黄油在锅里滋滋地响,蛋液刚凝固边缘泛起金黄,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白黎。”
就两个字,但我已经知道出事了。因为他是叫我“白黎”,不是“白黎”。他只有在说正事时才会用全名,尾音微微下沉。我放下锅铲走进客厅。他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件,抬头是合欢宗情报组的赤色标记,代表最高优先级。他抬起眼看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眉骨上,把那个方才还放松的人变成了备战状态。
“锁定了。叛逃太上长老的真实身份——法号青崖。合欢宗第二百九十七代太上长老,三千年前叛逃时是宗主的师叔。修为——至少在宗主之上。三千年来一直在暗中研究噬灵蛊母,从未停止。禁地封印的最外层微裂纹已经被他锁定,有明确证据显示他在三天前在裂纹附近做了标记。”
“三天前——英魂殿仪式那天。”
“对。那天全宗弟子都在大殿,禁地外围的守卫全部抽调去维持仪式秩序。他选在戒备最松懈的时候动手。”他把报告往下翻了一页,“现在已知他身边至少还有两个弟子,就是上次我们在泵站交过手的那两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两人修为都不在玄清之下。除此之外,他还控制了一批残余的柳渊旧部,修为不高但人数不少——情报组预估至少六到八人,负责外围策应。”
“柳渊的旧部不是已经被清剿干净了吗?”
“外围人员。清剿的时候这些人修为太低,甚至有人根本没有修炼过禁术,只是负责跑腿和传递消息的散修。情报组当时认为他们构不成威胁,没有全部收押。现在他们被青崖收编了。”
我把围裙解下来放在沙发上。煎蛋的油香味从厨房飘过来,和客厅里紧张的气氛搅在一起,生出一种奇异的错位感。这种错位感我经历过很多次——上一次是柳渊放话要血洗顾氏的那个雨夜,再上一次是泵站里玄清引爆铜钱的那一刻。每一次都是这样的黄昏,天色将暗未暗,饭还没吃完,然后警报响了。
“他在哪?”我问。
“城南旧城改造区。不是管道里,是地上——一整栋废弃的百货大楼,地上六层,地下两层。他把它改造成了自己的据点。整栋楼被布置了多重禁术结界,从外面看就是普通废墟,但从里面可以监视方圆五里的灵力波动。”顾寒渊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道弧线,“这栋楼的位置——距离禁地后山,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他在楼顶就能感知到封印的任何变化。”
不到两公里。这个距离对于一个修为在宗主之上的修行者来说,等于站在家门口。他每天都在看着禁地,看着封印上的微裂纹,等待时机。三年——不,三十年。从柳渊被逐出师门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等。等柳渊替他铺路,等封印被引线冲击出裂缝,等合欢宗因为柳渊落网而松懈,等英魂殿仪式那一天禁地守卫被全部抽调。
“他在等什么?他已经标记了裂纹位置,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因为他还有顾虑。裂纹虽然被标记了,但扩大它需要两样东西——九尾狐灵力作为引信,圣子印作为钥匙。这两样都不在他手上。”他把电脑合上,“所以他还会观望。但不会太久。情报组预计——他会在三天内动手。”
“三天?”
“对。三天后是合欢宗立宗三千年大典,宗主和所有长老都会在大殿举行祭天仪式。禁地届时只有常规守卫。对他来说,那是另一个最佳时机——比英魂殿仪式更佳。”
我明白了。英魂殿仪式虽然抽调了大量守卫,但毕竟只是一场内部仪式,宗主和长老们随时可以从英魂殿赶到禁地。但三千年大典不同——那是一套完整的祭天流程,全宗门必须全程参与,仪式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中断就是对天道不敬。青崖就是要利用这三千年一次的空档,趁机潜入禁地。
“所以他的真正目标是禁地里的原始蛊母母本。”
“对。只要拿到母本,他就是整个修行界的主宰。”顾寒渊说,“我们不是拦截他,是困住他。让他进禁地,然后关门。”
他把行动计划调出来。屏幕上是禁地深处的完整封印结构图,每一道封印的位置、强度、触发机制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在禁地最核心处,母本封印的外围有一个相对狭窄的通道,叫“封灵峡”。那是进入禁地核心的唯一通道,也是封印最密集的地方。一旦进入封灵峡,只要从外部激活封印,整个通道就会变成一个单向的牢笼——能进不能出。
“沈惊澜守禁地外围,负责清理青崖的外围策应人手。顾明月负责切断整栋百货大楼对外的所有通信渠道,让青崖在进入禁地之后无法接收外部情报,也无法遥控他的弟子。你和我——进封灵峡,在里面等他。等他走进通道深处,我们同时激活封印。”他看着我的眼睛,“不管他想做什么,只要我们在他拿到母本之前封住通道,他就只能永远留在里面。”
“永远?”
“封灵峡一旦被封死,从内部无法打开。禁地本身就是初代宗主设计的最强牢笼,是用来关押上古凶物的。他修为再高,在里面也撑不过封印的持续压制。不出三个月,他的修为就会被压散。这是唯一能彻底解决他的方式——不是杀死,是封印。”
我点头。然后站起来走回厨房,把煎锅里的蛋翻了个面。蛋黄还是溏心的,边缘微焦,是他最爱的程度。我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又往锅里放了第二块黄油,打了第二个蛋。从头到尾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给他做早餐一模一样。
“你在干什么?”他站在厨房门口。
“煎蛋。今天的晚饭还没吃。”
“白黎——”
“三天后我们要去封印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今晚先吃饱。”我把煎好的蛋放在盘子里端给他,又递给他一双筷子,“吃完饭再继续讨论战术。你现在去书房画作战地图也行,但必须先把蛋吃了。”
他低头看着那盘煎蛋。沉默了片刻,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足够多的时间。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收进了地平线,厨房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我们的倒影。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把我煎的蛋一口一口吃完。
晚上,沈惊澜来了。
他带了这次行动需要的所有装备——狐族的隐身符、合欢宗的封印加固卷轴、顾明月特制的灵力屏蔽器、还有一把新的狐爪刃。他把装备在茶几上一样一样摆开,然后靠在沙发上看着我,脸上没有惯常的玩笑。
“听说你要去封灵峡。”
“嗯。”
“跟当年你独自跑去合欢宗禁地一样莽。”
“这次不是独自。是跟他一起。”
沈惊澜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顾寒渊在里面和宗主进行最后的加密通讯,门关着,但金色的灵力波动透过门缝隐隐传出来,平稳而坚定。他收回目光,把狐爪刃推到我手边。
“白芷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狐族的少主,打架可以输,但不可以跑。因为你身后站着的人,比你更怕你受伤。’”
“这不是她原话吧?”
“不是。原话是‘别死’。但我润色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茶几上,“这是临行前白芷硬塞给我的,她自己炼的护心丹。一共三颗,你、我、顾寒渊一人一颗。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任何致命伤都不会当场毙命。但她也说了——不是不死,是把命吊到你活着回来见她。”
三颗护心丹,朱红色的丹衣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每颗只有绿豆大小,但入手温热,像三颗正在跳动的小心脏。白芷用了多少灵力才炼出这三颗,她什么都没说。她把它们塞进沈惊澜口袋里的时候大概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拿着。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我把护心丹分好,一颗给沈惊澜,一颗放到顾寒渊的办公桌上,一颗自己收进贴身的衣袋。丹药隔着衣料贴着胸口,温热持续了很久。
深夜,顾寒渊结束通讯从书房走出来。他的表情比傍晚时更松弛了一些,眉心那道折痕也淡了。他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拿起茶几上那颗护心丹看了看,然后把我的手拉过去,把护心丹放在我掌心里。
“这颗你帮我收着。在封灵峡里,如果我——”
“没有如果。”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
茶几上摊着作战地图和装备,窗外梧桐叶还在落。我们谁都没有睡意。他把那份标注了所有行动细节的作战计划递给我,让我做最后的复核。我翻着翻着,发现他在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小字——不是战术备注,不是封印参数。
“行动结束后,带他去看银杏叶。城北有一棵两千年的,比涂山的还大。”
我抬头看他。他正低头擦拭黑刀,刀脊上的金线在灯光下一明一暗,表情专注得好像那句话只是随手写的备忘录,不值一提。但他写的是银杏叶。不是合欢花,不是梧桐——是银杏。是我父亲院子里的那棵树,是我一千年前在林子里等人的时候靠着的那棵树,是他在涂山银杏树下刻竹印章时说“不扯平,慢慢还”的那棵树。
我把作战计划合上,放到茶几上。
“城北那棵银杏树,战后什么时候去?”
他擦刀的手停了一下。“你都看到了。”
“备注栏第四行,字写得特别小。你怕谁看到?”
“怕你看到。战前许愿不吉利。”
“那你还写?”
他把刀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看着我。台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很静。“因为想让你知道,我的计划不只是打赢这场仗。还有战后。还有城北的银杏树。还有很长很长的、不用打仗的日子。”
“那你也记住。我收下了这个承诺。你欠我一场银杏。”
“一定。”
我把他那颗护心丹和我的那颗一起收进贴身衣袋里,两颗丹丸在衣料下轻轻相碰,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窗外梧桐叶还在落,明天会更冷一些,后天可能会有雨,大后天——大后天是合欢宗三千年大典。也是青崖动手的日子。但今晚,这栋别墅是安静的。厨房里有煎蛋的余香,茶几上有摊开的作战地图和一颗被收进衣袋的护心丹,沙发上有一个等了我十六世的人,在擦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