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桥，阴契师》鲲淼

6、情谊永长存 是灾星还是

　　星辰百轮转，情谊永长存
　　…………

　　孤零零泡够十二小时的萧景焱，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沈清棠。
　　“清棠～你闻闻看，是不是没有腐臭味了。”他凑到沈清棠跟前骄傲邀功。
　　坐在长桌前，正专心致志写小说的沈清棠被一种刺鼻尸体的腐烂腥臭裹挟福尔马林药味，辣的眼睛一痛。
　　“……你离我远点。”他微眯双眼，捏着鼻子往后躲，身下的木椅脚刮地板，发出钝闷刺耳声。
　　“还有味道？你不是说泡够了时间就能防止尸体腐烂吗？你又骗我。”萧景焱抬起手臂，用他没有嗅觉的鼻子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出来。
　　沈清棠猛地起身，欻地闪身离他两米远：“是能延缓尸体腐烂的速度，但你这身皮破破烂烂，在泡药之前就已经开始腐烂。就算天天泡着，也撑不了多久。”
　　“那怎么办？我试过，只能进入这具破烂尸体里，别的都不行。”萧景焱恼怒道：“怎么附身还要限制特定一个人。”
　　“是禁咒，李奉仙防的就是你附身在别人身上，逃出地宫。但他先算万算，没算到他的后人。”沈清棠推开窗，向外深吸口新鲜空气。
　　萧景焱：“你的意思是说，我只能附身到老东西后人身上。那这具破烂身体是……”
　　沈清棠：“李奉仙长女那一脉的外家子孙。”
　　“他娘的，顶着血海仇人子孙的皮，真够恶心人的。”萧景焱气愤骂道。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副完整的新身体，然后去找你丢失的龙骨，只有集全了龙骨，才能去地宫夺回你的身体。”沈清棠说着回头，瞳孔猛烈地震，急促一声大喊：“别动！”
　　但，为时已晚！
　　萧景焱的手指已经按在电脑键盘上的删除键。
　　“我爆肝写了一夜的一万字……”沈清棠跑过去，一把推开萧景焱；手指在键盘上一阵敲击之后，神情哀痛、颓然跌进座椅里，“全没了！”
　　“什么全没了？”罪魁祸首眨着无辜的眼睛，真诚发问；“还有，这方块是什么邪物？里面有东西在动。”
　　“…………”沈清棠扶额。
　　一个没见识的百年老鬼。
　　不知者无罪。
　　沈清棠自我纾解开，开始耐心的为他讲解现代的生活，下到基本的民生，常见的手机、电脑、电视、汽车，上到军事飞机、大炮、火箭、卫星。
　　一番讲解下来，萧景焱舌挢不下，目瞪口呆。但幽帝毕竟是幽帝，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超绝，不过两日功夫，便能融会贯通，生活得心应手。
　　唯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不能吃饭，不能与清棠执盏对饮。
　　沈清棠若被他烦的狠了，就会扔给他一本近代历史书，让他坐在沙发上看。不消片刻，再抬眼，书页没翻开两页，萧景焱已然眼皮紧闭，仰头昏睡过去。
　　如此这般屡试不爽。
　　“……书有麻药吗？”沈清棠摇头失笑。
　　夜里，沈鲤兼职回来，将两日前被幽帝强逼着，花费两百巨款买回来的烤鸭加热。面皮刷酱、两片薄肉、三五葱丝、两根瓜条，卷好刚送到唇边。
　　一道阴狠的目光猛地射过去，“你敢吃朕的烤鸭，朕要杀了你！”萧景焱目光阴测，声音森冷如魔鬼。
　　沈鲤缩了缩脖子，怯生生说：“老板说你不能吃东西，这个烤鸭再放就要坏了。”
　　萧景焱：“坏了也是朕的！朕不能吃，还不能看吗？你给吃了，朕靠什么解馋？”
　　“……老板。”沈鲤捧着烤鸭卷，求救地望向沈清棠。
　　“吃吧，他不敢！”沈清棠头也不抬地翻看阴契司论坛。
　　自从萧景焱这个灾星出现后，阴契司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生意了。五百年来，从未出现过三天没单的情况。
　　这让卷生卷死，自定每天必须完成两单KPI的卷王，非常的不爽。
　　更让他生气的是，晚上阴契司没有生意也就罢了，白天他还被萧景焱缠着问东问西，根本没时间写作。好不容易写的三章文还被那混蛋误删掉，这导致他的小说也破天荒地出现了断更的重大事故。
　　阴间功德积不得，人间钱币也没得赚。
　　“你又向着他。”萧景焱远远趴在三米长桌的另一头，将下巴抵在光洁桌面上，目光幽怨地看着无情的前国师大人。“吃的给他吃，手机给他买，我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勤劳能干。”正在焦虑没生意的国师大人，懒懒地撩起眼皮，凉凉瞥他一眼。
　　“我也能干。”萧景焱抗议道。
　　“嗬！”沈清棠冷哼一声说：“你的能干就是删我文件，摔我古瓶杯盏，毁我书架？那还是不劳您屈尊降贵了，臣可受不起。”
　　“就是，你砸的那些古董花瓶和杯子，都够在市区买好几套房子了。”沈鲤吃得满嘴油光，忍不住插嘴。
　　萧景焱两眼一横：“小子闭嘴，吃你的鸭！”他吼完小孩儿，然后瞬间变脸，继续盯着沈清棠委屈巴巴：“清棠～阿棠～棠棠～我也要手机。”
　　“……明天给你买。”
　　“现在就要，我要追剧，要看鬼鬼情未了。”
　　“………………”
　　“你是不是讨厌我，恨我没护住你，怪我没收住江山，怨我抽了龙骨……”
　　“行了，买！”沈清棠被烦的头疼不已。
　　萧景焱眉梢飞扬，耷拉的眼尾勾起，“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我要买比他大的，比他贵的！”末了，骄还傲地瞥了一眼沈鲤。
　　“……”
　　沈鲤咽下最后一口鸭肉卷，眼瞅着百年老鬼竖着骄傲的尾巴，屁颠屁颠跟着老板出了门，翻了个白眼，不屑的“切”了声，将桌上的残羹骨块收拢扔进垃圾桶。
　　…………………………
　　五百年前。
　　晨光下，琉璃瓦上，露珠未消，薄雾裹宫城。
　　太子偏殿，窗棂半敞开，十四岁少年青衣长衫、墨发玉冠，脊背挺直如玉竹，端坐檀木桌案前，执笔的手腕稳稳悬着，笔尖蘸墨，正一行一行地抄录案桌上摊开的典籍。阳光从窗格投进来，落在他初显清隽疏朗的骨相侧颜，低垂长睫随眼珠滚动轻颤，眉目疏淡不染半分人间尘烟。
　　清风吹动纸页，他停笔，用镇纸轻轻压平。抬眼头转，望向窗外。
　　窗外院落，青砖石地，墙根青苔，刀枪剑戟稳立在一旁的兵器架上。
　　十五岁的英武少年，玄色劲装、束发金冠，一杆银枪腰跨转，枪杆横扫卷落叶，枪尖破空直指苍穹。初长成的七尺少年抖腕耍枪花，眸中星光闪烁，意气风发，张扬挥洒于天地。少年额角沁出汗珠，枪杆在手中一转，反握背后。他将长枪扔给立于一旁的侍卫，转身跳上窗台，一屈膝落座跨坐台面，背依着窗樘，旋身对上案桌前青衫少年的眼。
　　“阿棠，我枪耍的厉不厉害。”
　　“殿下，您应该唤臣的字。还有，您要自称孤。”青衣少年没对他的枪法做评价，反而去纠正他的称呼。
　　十五的太子殿下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你的名字我都叫了十多年，突然改字，叫不习惯。再说，这里就咱俩，称什么孤。你可别被那群老迂腐带偏了，小心成为一个小迂腐、书呆子。”
　　青衣少年微微叹气，低眉敛锋芒藏于笔墨间，继续帮自己这天天闯祸的殿下抄被罚的书。
　　室内幽静，室外鸟虫嗡鸣扰人心。精力充沛的太子殿下，忍不住这满室的安静，将主意打到东墙边水缸里，悠哉吐泡泡的彩鲤身上。他将昨个儿不小心划伤的手，放进水缸里戳进鱼嘴里，吃痛惊呼：“啊！阿棠，救我。这条白眼鱼要吃我。”
　　此情此景早已上演千百回，青衣少年已对此免疫，只是翻了翻眼皮，“殿下，我看到您把手指戳进彩鲤嘴里了。”
　　“不是，你怎么总是护它不护我？每次进宫来，都给他带小鱼干，从没给我带过。”
　　“因为您不吃鱼干。”
　　“那可以带些别的。还有，去年，送它玉坠不送我。”
　　“最后不还是被您用金坠换走了。”
　　太子殿无言以对，片刻后，疾走两步跨到案桌前，弯腰伏案，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伤的手指，举到青衣少年面前；
　　“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大一伤口，都是它咬的。”
　　“…………这是您昨天偷爬梅妃宫里的梅树，折花时划伤的。”青衣少年握笔的手，挥开脸前那只筋骨分明、指腹带着长期握枪执剑磨出薄茧的手指，“而且，已经愈合结痂了，别想冤枉小彩鲤。”
　　被洗清冤情的彩鲤，开心地冲着青天少年摇摆它最得意地漂亮长尾；但在太子殿下看过来时，眼珠忽然向上一翻，口吐一个硕大的彩泡，然后掉头转身，扭着尾巴游走了。
　　太子殿下：“……它刚刚是不是朝我翻白眼了？”
　　青衣少年：“它只是一条鱼，您大概是看错了。”
　　“不可能，你见过那么大的锦鲤吗？”太子展开双臂比划道：“自从它喝过我的血，就长得格外的快。这一人高的大缸都要装不下了。”
　　“或许，品种不同？”
　　“有可能成了精，鲤鱼精。”
　　“…………”

　　犹记幽宫少时意，血淬彩鳞化龙身。忽有冥风催宫阙，碎骨残魂护陵寝。
　　——沈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