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54、灰烬乐园 白默扶

　　白默扶着额头，整个人微微后仰，借力靠在菲尼克斯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渐渐退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挥之不去的窒息感。

　　他沉默片刻，这才低声开口："这件事说起来，就有些长了。"

　　他抬起眼，缓缓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当时，方块5带着他，一路深入【异世界奇幻冒险】。

　　直到那个名字出现——无上极乐仙尊。

　　几乎是在听见这几个字的瞬间，白默便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这座游乐园真正的秘密之一。

　　所以，当那张邀请函缓缓浮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没有丝毫犹豫，用藏在裙摆内侧的利箭瞬间滑入掌心。

　　噗嗤，锋利的箭尖狠狠刺入小腿。

　　剧烈的疼痛几乎在一瞬间席卷全身，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钻心的刺痛却也让他的意识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

　　借着这股疼痛，他才没有彻底沉沦在那股诡异的诱惑之中，早在【天鹅池】吃过一次亏后，白默便一直在思考应对这种精神诱导的方法。

　　原本，他打算借助心理暗示抵消那种影响，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就被方块5打断了。

　　方块5低头看着他不断渗血的小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随即，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真聪明。"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看来，你早就做好准备了。"

　　白默低笑了一声，脸色虽然因为失血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依旧清明："我可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方块5没有接他的话。

　　她径直走到那张悬浮在半空中的邀请函前，伸手将它轻轻取下，随后，她转过身将邀请函举到白默面前。

　　"所以。"

　　她望着白默，神色平静。

　　"你要加入我们吗？"

　　一直埋头修改面具程序的菲尼克斯终于抬起头，他皱了皱眉，显然没跟上两人的思路。

　　"等等。"

　　"这件事……和面具有什么关系？"

　　白默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手中的面具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句话。

　　"因为——"

　　"邀请函，就是面具。"

　　田建东惊恐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他原本以为，这里的工作人员已经足够疯狂，可是眼前这个人的表现，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哈特那边的懒散狼。

　　之前见到他的时候，对方虽然性格怪异，但至少还算正常，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从这个男人跟着他进入这个项目之后，一切都变了。

　　明明这个项目本质上是团队合作类型，双方之间根本不存在竞争关系然而就在即将通关的时候，懒散狼却毫无征兆地举起球棍。

　　砰！

　　第一个队友倒了下去。

　　砰！

　　第二个。

　　第三个。

　　沉闷的撞击声不断在空间里回荡，鲜血顺着地面一点点蔓延。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脸上始终挂着笑，仿佛手里挥舞的不是球棍，而是什么令人愉悦的玩具。

　　而现在。

　　终于轮到自己了。

　　田建东咬紧牙关，拼命挣扎着想要反抗，可直到真正交手，他才发现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究竟有多大，自己所有的挣扎在对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懒散狼单手便压制住了他的反抗。

　　下一秒，球棍再次挥落。

　　砰！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炸开，骨头断裂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紧接着，是另一条腿。

　　又是一棍，鲜血四溅。

　　田建东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几乎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钻心的剧痛不断刺激着神经。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掉我们？”

　　对面的懒散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疯狂，他的笑声在空荡的空间里不断回荡，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哈……你们这些人啊。”

　　“总是在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幻想，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这里真的存在那一百万吧？”

　　他缓缓靠近，眼神中带着一种怜悯：“从一开始，你们就只是我们的牺牲品而已。”

　　田建东完全无法理解，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不断后退，声音中满是恐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懒散狼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当然是为了邀请函啊。”

　　“我们这些隐藏在游客中的影子牌，没有属于自己的身份。”

　　“如果想获得真正的身份，就只能杀掉你们这些劣质品，只要收集到足够数量的废品，我就能够向Q女士申请一张属于自己的邀请函。”

　　田建东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寒意不断从心底升起，从刚才的话来看，懒散狼显然和Q女士以及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一伙的。

　　而且，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误。

　　男人一步一步靠近，这一次，他将球棍的目标对准了对方的头部。

　　田建东终于崩溃了，他红着眼，几乎是吼出来：“邀请函到底是什么？！”

　　懒散狼的笑容逐渐扭曲。

　　"邀请函——"

　　“就是面具啊。”

　　菲尼克斯回忆着刚才的对话，原来如此，这个游乐园进行了两轮筛选：

　　第一轮，是将进入游乐园的游客划分为“合格品”和“废品”，那些被判定为废品的人，会被工作人员直接回收处理。

　　而能够通过第一轮筛选的游客，则会被送入异世界奇幻冒险项目，进行第二轮筛选。

　　最终，从第二轮中脱颖而出的合格者，将会成为这个游乐园新的工作人员。

　　白默点了点头，认可了菲尼克斯的推论，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点。

　　“不仅如此。”

　　他回想起之前与方块5对峙时的场景。

　　当时，那张漂浮在空中的邀请函，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发生变化，原本普通的纸张，最终变成了一张黑桃A形状的面具。

　　白默看向方块5，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你们费尽心思举办这个游乐园，就是为了筛选新的工作人员？”

　　然而方块5却是摇了摇头，她并没有因为白默的推理而露出赞同的神色：“如果你只是想到这里，那你就错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面具，随后缓缓抬起头：“白默，你觉得什么是无上极乐仙尊？”

　　白默想了想，根据这个游乐园的主题，再加上这个疑似神仙的尊称，他大胆地猜测道：“一个……邪教？或者说，是某种宗教组织？”

　　方块5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在我们眼里，这并不是邪教，我们的名字叫【快乐互助会】，最开始，它确实只是一个互相帮助、传递快乐的组织。”

　　说到这里，她忽然安静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白默忽然想起了之前方块5提到过的那个名字：“所以是终乐昕将你们引诱到这个所谓的邪...不对，应该是【快乐互助会】里面。”

　　“最开始，你们只是想把快乐带给别人，后来却慢慢变成了筛选快乐，只有符合标准的人，才有资格获得快乐。”

　　方块5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抚摸着手中的面具，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表面，仿佛想到了某些并不愿意回忆的事情：“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

　　“外人？”白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那站在你们这些内部成员的角度，又是什么？”

　　方块5看着手里的面具，她也想解释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最终她只能低声说道：“我一直觉得……事情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改变了终乐昕，但是我找不到那个东西。”

　　她的声音逐渐低沉。

　　“他什么都不肯说。”

　　“可这不是理由。"他看着方块5，一字一句说道："无论终乐昕发生了什么，无论快乐互助会变成了什么，都不是你们举办这座游乐园、害死这么多无辜游客的理由。”

　　他的语气不重，却第一次透出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现在还能和我交流，就证明你还拥有自己的判断，你还没有完全被这个组织的理念吞噬。”

　　“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继续留在这个荒唐的组织里？”

　　“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死去。”

　　“你们……真的不会后悔吗？”

　　方块5沉默了。

　　理由吗？

　　理由可太多了，为了朋友，为了最开始的理想，为了确认这个组织如今的道路究竟是否正确，有太多的道理了。可是这些理由，对于白默这样的游客而言，显然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方块5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将面具递到了白默面前：“你该做决定了，白先生。”

　　白默低头看了一眼这个面具，纯白的表面倒映出他的脸。

　　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戴上它，加入你们？”

　　“你们就这么确定，我会认同你们的理念，相信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吗？”

　　然而方块5却是淡定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很浅，还带着一丝凉意：“不，我并没有怀疑你的意志力，梅花9在消息里面已经告诉我，你通过了【天鹅池】，所以我不会怀疑你的意志。”

　　“但是你的确有不得不加入的理由。”

　　白默眉头微皱：“什么理由？”

　　方块5直直地看着他：“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小女孩，她……是你的同伴吧？”

　　白默的瞳孔瞬间收缩：“你们现在已经疯狂到要对一个孩子动手了吗？她并没有违反游乐园的规定！”

　　方块5摇了摇头：“不，我们七个人确实不会对孩子出手。”

　　“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为什么这么说？白默很疑惑，他隐约感觉到，方块5的话里隐藏着某种更加危险的信息。

　　方块5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复杂：“因为我发现——”

　　“顾野和终乐昕很像呀。”

　　“这没有道理。”菲尼克斯皱起眉头，迅速分析着其中的问题“如果终乐昕和顾野年龄相近，那么他们两个相似还可以理解。”

　　“可是按照他们目前表现出来的年龄来看，他们之间应该存在很大的差距。甚至根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什么会像？”

　　白默也陷入了沉思，他同样无法理解，顾野和终乐昕之间究竟有什么共同点。一个是跟随自己进入游乐园的小女孩，另一个，则是这个组织曾经的核心人物。

　　两个人之间，怎么看都不应该产生联系。

　　但是他想到了另外一个未知的势力，他看向菲利克斯，询问他：“你还记得这个游乐园的工作人员的人数吗？”

　　菲尼克斯愣了一下，随后，他迅速回忆起之前收集到的信息：“按照最开始的推测，工作人员应该对应扑克牌的52个位置。”

　　白默点头：“没错。”

　　“但是后来我们发现，K、Q、J这些特殊牌位，并不是按照四个花色分别存在，而是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他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这里还有九个身份不明的人，他们隐藏在游客之中，而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异常。”

　　菲尼克斯沉默下来，他明白白默的意思，如果这些隐藏身份的人，同样属于这个游乐园的一部分，那么现在所有游客的行动，其实都处于未知危险之中。

　　“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成为黑桃A的原因之一。”

　　菲尼克斯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打算做什么？”

　　白默思考了一下：“工作人员的身份能让我发现更多的东西，所以我现在打算暂时充当黑桃A，等待其他游客的到来。如果能找到其他隐藏身份的人，也许可以提前判断他们的目的。”

　　他说着，目光落在手中的面具上。

　　“而且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这个面具相当于是外面常用的通信器，里面可以和其他的工作人员进行沟通。”

　　白默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在你到来之前，我在面具里面收到了一条消息，里面说明天Q女士的活动即将开始，而没有集齐5个表情的人将不能参加Q女士的活动。所以我在想能否借用这个机制逃避这些活动。”

　　他摸了摸下巴，这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动作。

　　“我不认为没有集齐五个表现的人，会什么事情都没有，他们很可能会遭遇某种危险，所以这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系统入侵好了吗？”

　　菲尼克斯看着眼前的面具，再次检查了一遍其中的数据，片刻后他确认地点了点头：“嗯，虚拟投影遮盖已关闭，通信定位模块已修改。从现在开始，你戴上面具之后，就能够看到隐藏在虚拟投影之下的真实游乐园。”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立刻查看，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影响你的判断。”

　　“然后我将通信定位的模块修改了，它会一直显示你待在天空海洋馆，并且我把监听渠道也隐蔽了。”

　　白默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听着。

　　“同时，我也隐藏了监听渠道，其他工作人员暂时无法通过面具发现异常。”

　　“嗯。”白默满意地点头“辛苦了。”

　　他看着手中的面具：“我想和梅花9以及方块5再谈谈，他们两个看起来还保留着一定理智，如果能够说服他们，也许可以让他们帮助其他游客离开这里。”

　　但是很快，白默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面具不仅能够联系工作人员，同时也能够查看园内其他游客的位置。这意味着在这个游乐园里，所有游客的一举一动，都可能处于监视之中。

　　更糟糕的是。

　　刚才通过面具查看的时候，白默发现，游乐园里的游客数量已经下降到了56人。

　　也就是说，短短一段时间内，已经有接近一半的人消失了。

　　可是那些消失的人去了哪里？

　　白默始终无法想明白。

　　人的尸体不可能凭空消失，就算工作人员需要处理尸体，也不可能在所有游客面前，将尸体直接运走。

　　那么这些尸体究竟被送去了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白默重新戴上了面具。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猛然僵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全身。

　　他们此刻依旧靠在第二池子的边缘，透过玻璃，原本还能看见那些姿态怪异的远古生物，在池水中缓缓游动。

　　可是关闭了虚拟投影之后，整个世界仿佛被人一把撕开了伪装。

　　白默眼中的世界，彻底变了。

　　那些所谓的远古生物根本不存在，池水中漂浮着的，是两具被切断的尸体。

　　残破的躯体随着水流缓缓晃动，肠道、肺部以及其他内部器官散落在浑浊的水中，细小的血肉碎屑混杂着血丝，漂浮在尸体周围。

　　这一幕，甚至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窒息。

　　白默感觉自己的胃部瞬间收紧，一种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他终于明白，那些消失的游客去了哪里。

　　一想到刚才自己和菲尼克斯曾经在这两个池子里不断游动，那些尸体就在他们身边漂浮，甚至可能有某些尸体，仍旧睁着没有闭上的眼睛，看着他们从旁边经过。

　　白默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背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握紧了拳头，却无法压下心中的震颤。

　　这座游乐园隐藏的真相，比他们此前推测的任何一种可能，都更加疯狂，也更加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