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45、灰烬乐园 白默望

　　白默望向窗外。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森林。高大的树木连绵起伏，枝叶交错间洒下斑驳的光影，与他进入项目时经过的那片森林几乎一模一样。

　　方块5是仿照这里，在外面建造了一片森林？

　　还是说，眼前这片森林，本就是根据外面的场景构建出来的虚拟世界？

　　南瓜车缓缓穿行在林间小路，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难得有了片刻喘息的时间，白默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天鹅池】里的经历仍旧历历在目。

　　虽然他已经脱离了那个项目，但那种真假难辨、令人沉沦其中的体验，带来的心理冲击绝非短时间内能够消除。

　　为了防止【天鹅池】的事故再次发生，白默决定提前做些准备。

　　他尝试给自己设下一个心理暗示。

　　一个能够在沉浸环境中及时提醒自己、让自己重新保持清醒的暗示。

　　他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

　　但是在得知历史重构会设有心理治疗室之后，为了多留一个心眼，他特意去了解过一些基础的心理测试内容。

　　其中，让他印象最深的便是心理暗示。

　　一种通过语言、动作、环境或想象，在无意识状态下影响自身或他人心理状态与行为的方式。

　　白默从裙摆下摸出那面小镜子，缓缓举到面前。

　　镜中，一位白发少女正静静注视着自己。

　　他不由得愣了一瞬。

　　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镜中这张精致得近乎梦幻的脸，如今竟属于自己。

　　我去，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欣赏自己的脸？

　　白默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句，连忙收敛思绪，重新望向镜中的倒影，开始尝试进行心理暗示。

　　随着他的视线逐渐失去焦点，镜中的自己也仿佛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

　　咻！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袭来。

　　白默几乎是凭借本能，将镜子挡在胸前。

　　砰！

　　一支尖锐的木箭瞬间贯穿而至，将镜子击得粉碎，细碎的镜片四散飞溅，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洒落一地。

　　望着地上的镜片，白默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便已经率先行动。

　　他猛地拉开南瓜车的车门，纵身跳了出去。

　　“王后有令，杀了公主！”

　　下一秒，无数箭矢接连划破空气。

　　嗖！嗖！嗖！

　　一支支木箭不断落在白默身旁，深深钉进泥土之中，奇怪的是，箭雨虽然密集，却没有任何一支真正射向他。

　　白默一边闪避，一边抽空观察四周。

　　很快，他便发现，那些箭矢落点竟隐隐连成了一条弯曲的路线，一直延伸向森林深处。

　　白默嘴角微微抽了抽。

　　所以这只是引导游客前往下一个场景的手段吗？

　　能不能选择一个安全的引导！这样真的不会有游客投诉吗！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白默还是十分配合地沿着箭矢指引的方向奔跑，于是，在这片幽静的森林中，出现了一幕颇为离奇的画面。

　　一位容貌姣好的白发少女提着厚重的裙摆，在树林间狼狈奔逃，一边跑一边大喊不要，后面一群看不清脸的黑影npc在后面追赶喊着站住。

　　当然，以上纯属白默脑海里的想象画面。

　　真实情况是，他不仅要时刻留意脚下，防止踩到碍事的裙摆，还得不停躲避后方飞来的各种冷兵器。

　　一心二用者，当世之白默也。

　　随着不断深入森林，落下的箭矢逐渐减少，看来，NPC指定的目的地快到了。

　　白默拨开挡在前方的藤蔓和低垂的树枝，下一刻，一棵巨大的榕树映入眼帘。

　　那榕树的树冠遮天蔽日，方圆百步之内不见天光。枝叶层层叠叠，像墨绿色的云团压在半空，风过时发出海潮般的轰鸣，让站在树下的人顿觉自己渺小如尘。

　　但最吸引白默注意的是榕树和之前方块5依靠的那颗一模一样，只是中间多了一个漆黑无比的巨大空洞。

　　树洞深不见底。

　　浓郁的黑暗仿佛凝聚成了实体，仅仅望上一眼，便让人产生一种连光线都会被吞噬进去的错觉。

　　白默站在树洞前，脚步微微一顿，就在他犹豫是否要进入时，一支木箭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箭尾微微震颤，发出轻响。

　　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这是在催促，或者说逼迫他进入树洞。

　　白默神色不变，只是低头瞥了一眼那支木箭。

　　随后，他动作自然地蹲下身，借着裙摆的遮掩，将木箭悄悄藏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有丝毫迟疑，纵身跃入那片漆黑之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光影骤然翻转。

　　白默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树洞飞快滑落。耳边风声呼啸，四周漆黑一片，除了不断向前延伸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甚至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就在白默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在这个树洞里滑了一个世纪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白光。

　　然而，那道白光却出现在头顶。

　　白默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那团白光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树洞中拽了出去。

　　哐当——

　　白默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在了地上。

　　双手、双脚，连同脸一起着地。

　　......

　　我记你一辈子，树洞！

　　白默咬着牙，在心里默默给这棵树记了一笔。

　　他撑着地面，刚准备起身查看四周，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汪！小贝，你说小玥和小雪跑到哪里去了？”

　　“呜——，我怎么知道。”

　　紧接着，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门口的两道身影像是发现了什么，同时停下脚步。

　　“汪，这里怎么躺着一个人？”

　　“呜……不会是从烟囱掉下来的吧？烟囱里总会掉下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默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拱了起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一团金灿灿的……毛？

　　“汪，人，你没事吧？”

　　白默装作刚刚醒来的模样，揉了揉眼睛，撑起上半身，一脸茫然地打量四周。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只金毛小狗，以及一只体型圆滚滚、黑白相间的大熊。

　　金毛小狗见到白默醒来，开心地扑在白默身上，尾巴摇得几乎快出现残影，口里却吐出人言：“汪，人，你感觉怎么样？”

　　相比之下，黑白熊则显得懒洋洋的，它只是随意摆了摆手，慢吞吞地说道：“呜，应该没什么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有精神地说话了。”

　　被拆穿的白默也不慌，一脸淡定地问：“我刚刚从一个树洞摔了下来，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你们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吗？”

　　金毛小狗一如既往地热情：“汪，这里是我们的家！”

　　“这里还有小玥、小雪、小江、小钰、小林，我们一直住在这里。“”

　　随后，它又跑到黑白熊身边，叼住对方毛茸茸的爪子，高高举了起来：“这是小贝。”

　　黑白熊配合地抬了抬爪子，算是打了个招呼，随后又重新懒洋洋地坐了回去。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振翅飞了进来，它嘴里还叼着一条黑蛇。

　　看到屋里的陌生人，乌鸦嘴里的蛇应激起来：“斯~,哪里来的陌生人？”

　　黑蛇转头看向金毛小狗和黑白熊:“是不是你们乱捡东西回来了？”

　　黑白熊笑嘻嘻地回答它：“呜~，你可以猜一猜，嘻嘻。”

　　黑蛇向来不和黑白熊争辩，它直接一尾巴指挥乌鸦将它送到白默面前，乌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老老实实飞了过去。

　　很快，一蛇一人四目相对。

　　白默抬头看向眼前的黑蛇，好奇地凝视它。而黑蛇也盯着白默露出了猩红的蛇信，金黄色的竖瞳微微收缩：“斯~，小姑娘，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若是普通人，突然面对这样一条会说话的蛇，恐怕早就被吓得脸色发白，但现在的白默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威胁境地的人了。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装出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是雪白公主……”

　　“我的后母想杀我，所以我一路逃到了这里。”

　　话音刚落，金毛小狗便急得耳朵都竖了起来。

　　“汪！她为什么要这样？”

　　“笨蛋！”

　　黑蛇顿时兴奋起来，尾巴一甩，整条蛇都支棱了几分。

　　“嘶——这还看不出来吗？”

　　“这是政权更替！”

　　“只要公主一死，这个国家不就是王后说了算？而且——”

　　说到这里，它越讲越起劲。

　　从权力斗争分析到人性的黑暗，再一路扯到社交博弈和心理操控，讲得头头是道，仿佛下一刻就要写一本《如何成为幕后黑手》。

　　听得白默都有些怀疑，自己逃跑这件事，是不是还真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阴谋。

　　但很快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了这种阴谋论的范围，乌鸦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口中的黑蛇放在桌子上，它平静地说：“嘎，我觉得没这么复杂，也许只是嫉妒她的美貌呢？”

　　房间顿时安静了一瞬。

　　所有动物都重新将目光落到白默身上，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位白发少女，的确是它们见过最好看的人。

　　雪白的长发如同月光流淌，肌肤白皙细腻，即便一路奔逃，裙摆沾上了不少泥土，也依旧掩盖不了那份楚楚动人的气质。

　　黑白熊眨了眨眼：“呜，小江果然是猜的吧。”

　　“斯~，你敢说没道理吗！”黑蛇不死心地吐露它见过的人类肮脏的内幕，唬得另外几只动物听得一愣一愣的，半信半疑。

　　金毛小狗却根本没在意这些，它直接扑到白默身边，轻轻抱住了他：“汪，人，你好苦！”

　　它认真地望着白默：“要不，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打断金毛小狗的决议。

　　黑蛇扭动着身体游到白默身边，微微昂起脑袋，猩红的蛇信轻轻吞吐：“斯~，我们还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怎么能把他留在这里。”

　　黑白熊却关注着另一件事，它挠了挠脑袋，慢悠悠地开口：“呜，小林、小玥和小雪还没回来，也没有征求它们的意见。”

　　“汪！”金毛小狗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那我们去找它们！只要大家都同意，就可以让新伙伴留下来了！”

　　“斯~，我的意见呢？”黑蛇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尾巴拍得桌面啪啪作响“我还没同意呢！”

　　“我没意见。”黑白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依旧懒洋洋的“反正我本来也准备去找它们。”

　　“斯~，你们不要忽视我呀！”黑蛇不可置信地看着将它视若无睹的两个家伙。

　　它正准备追过去咬住金毛和黑白熊，身体却忽然一沉。

　　一只漆黑的鸟爪稳稳踩在了它身上。

　　“斯~，你干什么？”黑蛇没好气地看着这个家伙。

　　乌鸦轻轻叹了口气，它用一种悲悯的目光看着脚下这个心思阴暗的朋友：“嘎，我该怎么拯救你狭小的智商呢？”

　　黑蛇：“……”

　　“你没看出来你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吗？”

　　黑蛇扭动地更剧烈了一些，乌鸦小心地松开了爪子，继续分析：“小乐一开口，小贝基本都会支持它。”

　　“而小雪向来心软，只要它答应，小玥多半也会跟着答应。”

　　“也就是说，它们还没回来，已经有四票了。”

　　乌鸦歪了歪脑袋：“你觉得，你还有胜算吗？”

　　黑蛇整条蛇都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它才缓缓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乌鸦“嘶，有陌生人跑进家里，你们真的一点都不反对？”

　　乌鸦抖了抖身上的羽毛，一脸无所谓：“嘎，我还行吧，无所谓了~”

　　说完，它重新叼起还处于震惊中的黑蛇，振翅飞向窗外，飞出去之前，它还特意回过头提醒了一句：“嘎，你先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这里很容易迷路。”

　　随着翅膀拍动的声音渐渐远去，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白默就这么看着一群动物来了又去，还真是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或者说，它们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自己。

　　说实话，在听完方块5讲述那首童谣之后，白默早已做好了和这些动物发生冲突，甚至战斗的准备。

　　可直到现在，一切都平静得有些出乎意料。

　　没有敌意，没有试探。

　　甚至还有几分热情。

　　难道是他想错了，真正的危险，并不来自这些动物？

　　白默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始仔细观察起屋内的环境。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温馨的小屋。

　　中央的火炉仍燃烧着微弱的火光，暖黄色的光芒洒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森林深处带来的寒意。

　　七张大小各异的小床围绕着火炉摆放，虽然样式简单，却被收拾得十分整洁。

　　每张床边，都摆放着一些明显属于主人的物品。

　　一顶编织精巧的玫瑰花环。

　　一把沾着几缕白色毛发的木梳。

　　一根适合攀爬的粗壮树枝。

　　一块在火光下泛着微光的宝石。

　　几只造型古怪的昆虫玩偶。

　　一小罐五颜六色的糖果。

　　还有一幅背面朝外放着的画。

　　白默的目光在这些物品上一一扫过，结合刚才动物们之间的称呼，他很快整理出了对应关系。

　　小乐是那只金毛小狗，小贝是黑白熊，小江是黑蛇，至于乌鸦，从始至终都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小林、小玥、小雪，应该就是童谣里的另外三只动物——乌龟、小鹿和白猫。

　　从刚才短暂的相处来看，它们之间的关系十分融洽，会互相打趣，也会彼此包容，这种默契，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培养出来的。

　　可越是如此，白默心中的疑惑便越深。

　　这群动物和微笑游乐园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在游乐园里见过任何与动物有关的元素。

　　想到这里，白默再次在屋内搜索起来，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就在视线再次扫过那幅背朝外放置的画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这幅画……

　　为什么要反着放？

　　白默走上前，伸手将画框轻轻翻了过来。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纸中央，赫然画着一个熟悉无比的笑脸，那个弯起的嘴角，那双简洁的眼睛，是白默非常熟悉的“笑笑”的表情。

　　白默盯着那幅画，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这幅画的动物就是这个游乐园吉祥物的设计者。

　　但动物是不会画画的，也就是说，它们更像是在隐喻现实中的某些人，或者说，就是当年参与设计这座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才对。

　　想到这里，白默抱着画，缓缓坐到了地上。

　　他一边回忆着刚才每只动物的一举一动，一边在脑海中与自己接触过的工作人员逐一对应。

　　J先生、Q女士、红心7、梅花9、方块5...

　　越想，白默越觉得，其中有几人的性格竟真的与那些动物有着几分相似。

　　他若有所思地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梳理思绪。

　　就在这时。

　　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床底下，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正静静地望着他。

　　那是一只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