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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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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说,“但我猜,名单上最后一个还没死的人,就是她的终点。”
他低头看向名单上那个被血迹完全覆盖的名字。
第十二个。
最后一个。
姓严。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被涂掉的“母”字,不一定是严佩兰写的。
可能是沈素言写的。沈素言在登记表上写下了严佩兰的名字,写下了“母”,因为她知道安安不是自己的女儿。因为她内疚。因为她在安安死的那一刻,想到的是那个把女儿托付给他们的女人。
然后有人把这两个字涂掉了。
涂掉它们的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安安还有一个亲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严佩兰的存在。
那个人是谁?
顾寒商把病历翻回入院登记表那一页,用手指摸着那片黑色墨迹。
墨迹已经完全干透了,但用力涂改留下的凹痕还在。他的指腹沿着凹痕慢慢滑过去,感受着那个看不见的名字的轮廓。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登记表的背面,在黑色墨迹对应的位置,有一个浅浅的指纹。不是他的,他的手指刚放上去。这个指纹更早,是当年墨迹还没干透的时候,有人用手指按上去的。
指纹很小。
不是成年人的。
顾寒商把登记表举到灯下。
那个指纹细长而窄,指腹的纹路清晰而密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指纹了,在他的工作室里,在那些来找他闻香水的人递过来的试香纸上。
这是女人的指纹。年轻女人。二十年前,她还是一个孩子。
不,不是孩子。
二十一年前,安安三岁。如果安安有一个姐姐呢?
如果严佩兰不只有一个孩子呢?
顾寒商慢慢收起病历,转身走向电梯。
在他的身后,走廊尽头那盏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像一个正在眨的眼睛。档案室里传来老太太织毛衣的声音,竹针碰撞的咔嗒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车子驶出儿童医院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楼小渔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她脸色发白。她刚打完第三个电话,找了她认识的所有能做背景调查的人,把“严佩兰”三个字报了出去。
“至少要明天早上才能有结果,”她说,“民政系统的朋友晚上不接电话。”
“不急。”顾寒商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她等了二十多年,不差这一个晚上。”
车速不快,沿着老城区的窄街慢慢开着。路两侧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每阵风吹过,光影就碎一地。
楼小渔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名单上最后一个人姓严。”
“对。”
“沈素言在名单上划掉的人,都是已经死了的。没划掉的,就是还活着的。”她的语速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在脑子里反复掂量,“严佩兰在名单上是第十二个。没有划掉。”
“所以她还活着。”
“如果严佩兰就是凶手,她为什么要把自己放在名单上?”
这个问题让顾寒商沉默了一会儿。车子经过一个路口,红灯,他踩下刹车,车身轻轻一顿。
“两种可能,”他说,“第一,她名单上的人不是她写的。名单是沈素言列的,沈素言不知道严佩兰就是幕后的人,把她也当成了复仇目标。”
“第二呢?”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把自己放在名单最后,是因为她打算在所有人死完之后,最后一个杀死自己。”
楼小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
“所以你觉得,”
“我觉得严佩兰二十年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活下去。她是为了在死之前把所有人都带走。包括她自己。”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驶过路口。老城区在身后渐渐退去,路变宽了,路灯更亮了,两旁的建筑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了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
楼小渔的电话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起了眉,不是她打出去的那几个人的回电,而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嘴唇上停留了很久才被吐出来。
“是楼小姐吗?”
“是我。您是,”
“我姓严。严佩兰。”
楼小渔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了。她下意识地按下了免提,把手机举到顾寒商旁边。
顾寒商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楼小渔问。
“周祁告诉我的。”
顾寒商和楼小渔对视了一眼。周祁,那个说“严佩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像被人用开水烫了的人。
“你认识周祁?”
“我认识他很多年了。从他还在给陆景舟当助手的时候就认识。”严佩兰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轻而慢的调子,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我知道他今天把那两瓶香水给了你们。我也知道你们去了儿童医院。”
楼小渔的手指收紧了。
“你在跟踪我们?”
“不。我在等你们。”
电话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也许是杯子放在托盘上,也许是指甲划过桌面。然后严佩兰又开口了。
“你们查到的病历,是我留的。那张纸条,也是我故意夹在里面的。二十一年了,总得有人看到。”
顾寒商终于出声了。
“你为什么现在联系我们?”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楼小渔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秒数还在跳。
然后严佩兰笑了。
“顾先生,你知道‘后悔’是什么味道吗?”
顾寒商没有回答。他的鼻子什么都闻不到,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永远无解。
“你不知道,”严佩兰替他回答了,“因为你闻不到。我也是。我现在什么都闻不到了。□□用久了,嗅觉神经会彻底坏死。沈素言是这样,陆景舟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三个,都是被同一种毒药毁掉的。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俩是被我毁掉的,而我是被自己毁掉的。”
楼小渔捂住了嘴。她的眼睛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看到了某个被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严女士,”顾寒商的声音依然平稳,“你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对。我想见你们。”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查我。因为周祁把‘后悔’和‘宽恕’给了你们。因为那张名单上还有三个活人,你,曾荃,和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像是把嘴唇贴在话筒上,“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什么意思?”
“我病了。很重。医生说大概还有三个月。”严佩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我本来打算在这三个月里把最后两个名字划掉。但现在我不想这么做了。二十年的账,我一个人背不动了。我想找个人,把所有的事情讲出来。”
顾寒商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是我。”
“知道。你排在第三。你知道为什么吗?”
顾寒商没有接话。
“因为你是那瓶香精的供应商。”严佩兰说,“二十四年前,你还在香料进出口公司工作的时候,是你签的字,把一批未经安全检测的高浓度合成香精卖给了陆景舟的实验室。那瓶香精的挥发浓度超过安全标准十四倍。安安就是死在它手里。”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楼小渔看着顾寒商,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寒商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甚至没有收紧。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反应都重。
“你不记得了,对吧?”严佩兰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签过的字太多了,经手过的原料太多了。一瓶没有贴检测标签的香精,对你来说只是工作失误。对我女儿来说,”
她停了下来。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升上来的。
“算了。见面说吧。”
楼小渔终于找回了声音。“在哪里?”
“榆荫里。沈素言的公寓。”
电话挂断了。
车厢里只剩下沉默。车窗外的城市还在正常运转,霓虹灯在闪,车流在动,远处的夜班公交按了一下喇叭。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变。
但楼小渔觉得一切都变了。
她转过头去看顾寒商。他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路灯的光从他的侧脸滑过,把他脸上的线条切得分明。
“是真的吗?”她问,“那瓶香精,是你,”
“我不知道。”顾寒商说,“那个时期我确实在一家香料进出口公司工作。每天经手上百份检测报告和发货单。但我不记得有未经检测的货品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