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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方诚的手机 ...

  •   方诚的手机震了一下。小周回电了。
      “探长,吴仲远今晚在城东的私人会所参加一个拍卖预展。晚宴七点开始,他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和他一起的有七八个收藏家和画商。有什么问题吗?”
      方诚松了一口气,但悬着的心没有完全放下来。“安排两个人去会场盯着,不要惊动他。一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明白。”小周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挂断,声音里透出一丝顾虑,“探长,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个符号在画布上。第四个名字要出现了。”
      方诚没有多解释。他挂了电话,大步走出展厅。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经过的时候重新亮起又熄灭,像是某种忽明忽暗的预警。他想起了韩知远的话,最后一个方程式不是我写的,但我知道是谁,也知道它还没有结束。你要赶在它解完之前,找到那个人。
      方程式还没有结束。
      吴仲远只是第一个变量。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及最后的等号右边。韩知远说“等号右边是我自己”,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才终于完全理解。复仇计划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那些伤害过苏宛吟的人,而是整个悲剧中的所有角色,包括韩知远本人。他要逐个击破,把每一个有罪的人、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每一个说了那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人,都变成方程式里的变量,代入,求解,得出答案,然后划掉。包括他自己。
      方诚推开美术馆大门,冷风灌进来,他大口呼吸着,让自己保持清醒。他需要找到那个人,在第二个方程式解完之前。
      他掏出手机,翻出韩知远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拨出去。转而拨通了省厅心理行为分析组的老徐。
      “老徐,方诚。那份心理画像的分析报告还要多久?特别是我追加的第二部分,同谋者画像?”
      老徐的声音带着熬夜特有的沙哑:“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我知道。但我需要那个画像。”
      电话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是老徐深吸一口气后特有的那种沉吟,方诚认识他十五年,知道这意味着一个重要的结论即将从他的口中说出。
      “画像出来了。你听好了。”
      “核心特征:同谋者不太可能是陌生人,这个人应当与苏宛吟、韩知远、林远溪三人均存在长期且密切的交集。首先,此人必须能够接触到苏宛吟的手稿和韩知远的分析报告,从而获取完整的毒杀方案细节。其次,此人必须具备基础化学知识,起码能看懂配方、理解配比,而不是机械执行,这意味着此人至少有理科或医学背景。再次,此人必须在案发前后均有正当理由出现在美术馆和林远溪工作室,他的行动轨迹必须完美地嵌入正常的展览筹备流程里,因此每一次出入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此人应当怀有对苏宛吟强烈的占有欲或保护欲,这种情感强烈到足以驱动其采取极端行动。但与此同时,此人又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苏宛吟走入深渊。这种矛盾行为的心理驱动力通常指向同一种感情:愧疚。一种只有通过替对方完成她无法完成的事、替她背负她无法背负的罪,才能得以缓解的愧疚。”
      方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快速记录。老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钥匙,在他脑子里咔咔地转动着,那些散落在过去三天的信息碎片开始聚拢,被一根无形的线穿成了一串。
      “老徐,你给这个同谋者像画一个侧写。具体的,年龄、身份、行为模式。”
      老徐沉默了几秒钟。方诚能听到他在那边翻阅原始访谈记录的声音。
      “好。同谋者画像,此人男性,年龄在四十至五十岁之间。职业身份稳定,社会地位中等偏上,有正当职业和社会资源。能够接触到艺术圈核心信息,但不站在聚光灯下,他不是主角,他是幕后的人。在苏宛吟的人际网络中,这个人站得比韩知远近,但比林远溪更隐蔽。他长期存在于苏宛吟的日常生活中,存在感却极低,低到苏宛吟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他非常有耐心,做了充分的事前准备。他可能曾在关键节点试图警告过某个人,或者暗示过什么,但被忽视了。这种被忽视本身,强化了他行动的决心。”
      “补充一点,”老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这种人通常不是主动的恶人,而是被动的共犯。他不策划,但他执行。他不主导,但他完成。他的心理状态可能非常稳定,因为他认为自己只是在替别人完成心愿。他把自己的行为定义为‘协助’,而不是‘谋杀’。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心理防线可能比苏宛吟和韩知远更难攻破。一个不认为自己有罪的人,是最难审讯的。”
      方诚的笔尖停在纸上。
      “还有吗?”
      “还有一个很可能符合的特征,”老徐的声音变得更加审慎,像是每吐出一个字都在反复推敲它的分量,“这种类型的同谋者,往往成长于一个被’才华’或’权力’笼罩的环境里。他从小就被训练成一个旁观者,看着别人发光,自己负责打理那些发光的人留下的烂摊子。他可能有某种艺术相关但非核心的职业身份,比如经纪人、代理、或者经营某个与艺术有关的家族生意。他习惯性地存在于幕后,但这种存在不是被动的,他享受这种不被看见的控制感。”
      方诚的笔在本子上重重划了一道。他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揭幕式当天早上七点,苏宛吟站在幕布前,陈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展厅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西装扣子还没系上,说了一句“你来得真早”。
      陈铭。陈铭。陈铭。
      “谢了,老徐。”
      “方诚,”老徐在挂断电话前忽然叫住了他,“这个人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种同谋者,他在完成第一个目标之后不但不会收手,反而会产生一种自我验证的心理效应。他会觉得自己的行动是有效的、正当的、甚至是必须继续下去的。第一个目标只是验证了方法的可行性。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计划。”
      “我知道。”
      方诚挂断电话,站在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冷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他看着路灯下空旷的停车场,脑子里把三天来的所有线索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陈铭。陈铭说过“昨晚那件事”,他知道吴仲远在晚宴上说了什么,他是那个传递消息的人,也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而吴仲远,是第一个。
      方诚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暖气还没上来,车厢里冷得像冰窖。他呵出一口白气,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陈铭体检中心”。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第三条,是陈铭四个月前在社交媒体上发的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体检中心的等候区照片,文案写的是:“年纪大了,该查的都得查。健康才是革命的本钱。”定位是S市某私立体检中心,与韩知远给他的那份化验单复印件上的抬头的体检中心,是同一家。
      评论栏的第一条是陈铭自己的追评:“抽了好几管血,手都麻了。护士说有一项指标偏高,让复查。希望不是什么大问题。”
      方诚盯着这条发布于四个月前的动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动不动。四个月前。苏宛吟开始频繁出入市二院找韩知远的时间是三到四个月前。这份血液检测报告的受检日期是四个月前。林远溪笔记里“我嫉妒韩知远”那篇日记的时间是半年前。把时间线放在一起:半年前林远溪开始意识到苏宛吟心里有别人;四个月前苏宛吟开始设计毒杀方案、频繁见韩知远;同一时间,陈铭做了体检,发现自己接触某种化学物质已经过量到危险的程度;三个月前,苏宛吟完成了方案设计;两周前,陈铭去了林远溪工作室;三天前,林远溪死了。
      中间缺了一环:是谁把颜料里的挥发物浓度调整到了足够致命的水平?
      方诚拨通了老郑的电话。
      “老郑,画作颜料的检测报告上,四氢噻吩砜的浓度是多少?”
      老郑那边传来翻报告的沙沙声。“按颜料重量比计算,浓度大约是百分之一点二。这个浓度在常温下的挥发量,不足以在展厅那么大的空间里形成有效反应浓度。但报告上有个注脚,画作表面的浓度比底层高出了将近四倍。”
      “表面浓度比底层高,说明挥发物不是在颜料出厂时就混入的,而是在画作完成之后,以某种方式喷洒或涂抹在画布表面的。谁能在画已经挂上墙之后,再往表面加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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