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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对,看着 ...

  •   “对,看着。她没有跑,没有尖叫,没有任何表情。她就那么站着,看着火从二楼烧到三楼,看着整栋楼变成一个火球。”

      楼小渔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怎么知道是她?”

      周祁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堆旧报纸和几页手写的纸张,被火烧过边缘,残缺不全。

      “这是我后来回废墟里找到的。原料库的门是防火门,从里面锁上的。钥匙只有一把,在素言姐手里。”他从铁盒里拿出那几页烧焦的纸,“这是我老师出事前一周的笔记。”

      顾寒商接过纸。字迹潦草,很多地方已经被火烧掉,但残存的部分依然能拼凑出一些句子:

      “……她最近的配方越来越奇怪,用了很多神经活性物质……我不确定她想做什么……”

      “……今天我发现麝香原料被调换了,标签还是原来的标签,但内容物不对。拿去做气相色谱,检出了□□类成分……”

      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字迹忽然变得很大,几乎是在纸上划:

      “她说她配了一瓶新香水。她说那瓶香水的名字叫‘审判’。她说每一个人都逃不掉。”

      顾寒商把纸放在柜台上。

      “□□类。长期吸入会导致什么?”

      周祁看着他。

      “你比我清楚。嗅神经损伤,渐进性失嗅。一开始闻不到细的,后来闻不到浓的,到最后什么味道都没有。对于一个调香师来说,等于剜掉眼睛。”

      楼小渔猛地捂住了嘴。

      沈素言的嗅觉不是意外。是陆景舟毁掉的。

      “她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了他,”顾寒商说,“她用他教她的东西,毁掉了他的鼻子。”

      “不止是鼻子。”周祁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水面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浮上来,“那瓶‘审判’,她自己也闻了。她是故意的。她要和他一起失去嗅觉。她要让两个人都站在同一个黑暗的世界里。”

      楼小渔的眼眶红了。“为什么?”

      周祁没有回答。

      他拿起拐杖,转身往里间走。拐杖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跟我来。”他说。

      里间比外面更暗,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吊在头顶。角落里放着一张旧桌子,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一个文件夹。

      周祁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很灿烂。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平整,像是被人反复抚摸过。

      “这是谁?”顾寒商问。

      “他们的女儿。”周祁说,“陆景舟和沈素言的女儿。叫陆安安。”

      照片上小女孩的笑容像一把刀子,把昏暗的房间划开了一道口子。

      “三岁那年,安安死于一场意外。窒息。她在实验室里玩,不小心打翻了一瓶高浓度的合成香料。那东西挥发性极强,小孩子吸进去之后喉头水肿,几分钟就没了。”

      周祁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字,笔迹颤抖,墨水深得几乎要把纸穿透:

      “我们配了世界上最美的气味,却闻不到女儿最后一口呼吸。”

      “那瓶香精是陆景舟调的。”周祁说,“他自己调的,放在低处的架子上,没盖紧盖子。素言姐从来不在实验室放高挥发性的东西,这是她定的规矩。但那一天,他忘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泡发出的电流声。

      楼小渔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所以……那场火……”

      “素言姐等了两年。”周祁说,“两年里,她在他的原料里掺□□,一点一点摧毁他的嗅觉。等他发现自己什么都闻不到了,她就配了那瓶‘审判’。她说这是最后一瓶。她说闻完这一瓶,一切就结束了。”

      “但陆景舟没有活到闻完的那一天。”

      “因为他在爆炸之前就死了。”

      周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灰落在水泥地上。

      “尸检报告说他是烧死的,但我看到过他的遗体,不是全部,是一条手臂。那条手臂掉在操作间外面的走廊上,切口很齐。”

      顾寒商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切断的?”

      “法医说是爆炸造成的撕裂。但撕裂和切割,是不一样的。我那天虽然受了重伤,但我记得那条手臂的截面,太整齐了,像刀切的。”

      “你当年跟警察说了吗?”

      “说了。没人信。一个断了腿、全身烧伤的年轻人,躺在ICU里说这些,他们觉得是创伤后的妄想。”

      周祁拄着拐杖站直了身体。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被低瓦数的灯泡拉得很长,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旧木偶。

      “我用了二十年去查这件事。两年前我终于查到了。”

      他看向顾寒商。

      “沈素言不是自然死亡。她也是在后悔中慢慢死掉的。有人给她寄了同样的药。□□类的变体,比当年她给陆景舟用的更精细,更隐蔽。混在原料里,她分辨不出来,因为她的嗅觉已经毁了。那个人寄了整整两年,直到她的心脏受不了为止。”

      楼小渔的脸色变得苍白。

      “是谁?”

      周祁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把那张小女孩的照片放回文件夹里,合上,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们来之前,我刚收到一个包裹。”

      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快递盒,已经拆开了。里面是一个和顾寒商收到的一模一样的拇指玻璃瓶,淡琥珀色的液体,没有标签。

      “它叫什么?”顾寒商问。

      周祁把瓶子放在桌上,瓶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宽恕。”他说。

      然后他拧开了瓶盖。

      楼小渔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墙上。她的反应不是出于理性,而是出于本能,像一只动物闻到了危险的气味。

      “什么味道?”顾寒商问。

      楼小渔的脸白得像纸。

      “苦杏仁。”她的嘴唇在发抖,“很浓,很甜,像是……像是……”

      她没有说完。但顾寒商听懂了。

      苦杏仁味。□□最经典的气味。有人寄了一瓶毒药。

      周祁低头看着那个瓶子,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第三瓶,”他说,“后悔,宽恕,还有最后一瓶。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我知道它会寄给谁。”

      他抬起头,烧伤的疤痕在灯光下像一张揉皱又展平的旧地图,指引着某个无人抵达过的地方。

      “你们想听听我的推理吗?”

      顾寒商看着他,没有说话。

      “杀死我老师的,不是沈素言,”周祁说,“那场火里还有第四个人。”
      第四章第四个人

      楼小渔的手还捂在嘴上,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第四个人?那场火灾的调查报告里只提到了三个人:陆景舟、沈素言、你。”

      周祁把装着“宽恕”的瓶子重新盖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摊在桌上。

      那是二十年前《城市晚报》的社会版,头条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城西香精实验室深夜爆炸起火,知名调香师陆景舟遇难”。报道旁边配了一张照片,是火灾后废墟的远景,烧焦的钢架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像是某种骸骨。

      “你看这里。”周祁的手指落在一段不起眼的文字上。

      顾寒商凑近看。那段文字很短,排在报道的最末尾,字号比正文小两号,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火灾发生时,一名路过的出租车司机曾听到实验室方向传来呼救声,随即拨打119报警。该司机表示,在消防车抵达之前,曾目击一名男子从实验室侧门离开,步履踉跄,疑似受伤。警方已对该线索展开调查。”

      “目击一名男子从侧门离开。”顾寒商念出了这句话。

      “对。这个人在警察赶到之前就消失了。后来火灾调查结论认定为意外事故,这条线索就再也没有下文了。”周祁把报纸翻过来,背面是一片房地产广告,“我找了这个出租车司机。三年前找到的,他叫郑德海,已经退休了,住在郊区。”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工作服,跟实验室的制服很像。头发是长的,扎在脑后。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很多,像是受过伤。脸上有血,但看不清长什么样。”

      “这些特征……”

      “跟实验室里任何一个人都对不上。”周祁打断他,“我跟陆景舟学了两年,实验室每一个人我都认识。没有长头发、右肩低的男人。”

      楼小渔慢慢放下了捂住嘴的手。她的职业本能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醒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嗅了嗅空气,然后皱了皱眉。

      “什么味道?”顾寒商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说不上来。”她走向房间角落的一张旧桌子,上面摆着周祁调香用的瓶瓶罐罐。她的目光在那些棕色的小瓶子之间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黑色瓶子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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