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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接下来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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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陈泊远严格执行了这个策略。
第一次提审,林楠带来了法医的补充报告,说赵明远的胃内容物里检测出了一种安眠药成分。陈泊远面无表情地听完,回答了一句:“我不知道,我那天没见过他。”第二次提审,林楠带来了水库附近一个钓鱼爱好者的证词,说看到两个人发生了激烈争吵。陈泊远说:“不是我,水库那天人很多。”第三次提审,林楠什么都没带,坐下来跟他聊了半个小时的人生,从大学时代聊到创业初期,聊宋薇,聊赵明远,聊他们三个人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往事。陈泊远全程平静,回答滴水不漏。
第四次提审的时候,林楠走进来,表情和前面三次都不一样。
他没有带文件夹,没有带咖啡,甚至连手机都没拿。他坐在陈泊远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宋薇来自首了。”
陈泊远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承认了什么?”
“她说赵明远是她杀的。”
陈泊远盯着林楠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任何一丝表演的痕迹。没有找到。但他已经不相信了。林楠可以在上一秒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下一秒又用证据把它推翻。宋薇自首这种事,听起来太像一个陷阱。
“那就结案吧。”陈泊远说,“恭喜你们。”
林楠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了。
但这一次,林楠没有在演戏。
当天下午,宋薇确实出现在了市局的大厅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脸色苍白得像是生了一场大病。她走到接待台前,对值班警员说:“我叫宋薇,我是来为赵明远被杀案自首的。”
周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档案室里翻资料。他愣了好几秒,然后冲出档案室,一路跑到了林楠的办公室。
“林队,宋薇来真的了。”
林楠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没写完的结案报告。他抬起头,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让她进来。”
宋薇坐在接待室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像一个等待考试的学生。她的手指很细,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那双手看起来不像舞蹈老师的手,舞蹈老师的手通常更柔软、更舒展。这双手太紧绷了,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死死捏住。
林楠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林楠见过很多嫌疑人,杀完人之后来投案的,眼睛里往往带着一种卸下了重担的平静。但宋薇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平静,她的恐惧还在,只是被压在了疲惫下面。
“你说你要自首。”林楠在她对面坐下,按下了录音笔,“说吧。”
宋薇深吸了一口气。
“六月十四日上午,我杀了赵明远。”
“几点?”
“大概十点多。具体时间我记不太清了。”
“怎么杀的?”
“我用一个金属雕像砸了他的后脑。那个雕像放在书房的书架上,是个铜制的奖杯形状的东西。”
林楠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个铜制奖杯。技术科在书房的书架上提取到了一块空白区域,灰尘分布显示那个位置曾经放过一个重物,但奖杯本身在现场没有找到。凶手把它带走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打我。”宋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那天早上他又打了我。因为我要去参加闺蜜的婚礼答谢宴,他不让我去。他说我穿那条裙子太招摇,肯定是想去婚礼上勾引别的男人。他把我的裙子撕了,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我推开他,跑进书房,他追进来,继续打我。我拿起书架上的奖杯,砸了他一下。他倒下去了。我怕他再起来,就又砸了两下。”
“三下?”
“三下。或者四下。我不确定。”
“然后呢?”
“然后我给他绑了起来。”
林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为什么绑他?”
宋薇沉默了几秒钟。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她的剧本。
“我怕他突然醒过来。”
“你用的是什么?”
“尼龙扎带。”
“扎带是从哪里来的?”
“家里的工具箱里就有。赵明远平时喜欢自己修东西,买了很多工具。”
林楠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继续问:“绑完之后呢?”
“我放了火。”
“为什么放火?”
“我想让现场看起来像是入室抢劫。我把煤油浇在书房里,点着了。然后我换了衣服,打车去了婚宴酒店。”
“煤油是哪里来的?”
“车库里有,赵明远露营用的。”
“你绑了他、杀了人、放了火,然后去参加婚礼?”林楠的语气很平稳,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在确认事实。
“是。”
“你到酒店的时候几点?”
“十一点半多,不到十二点。具体时间我不太确定。”
林楠放下笔,看着宋薇。
“宋小姐,你的不在场证明是我们确认过的。酒店监控拍到你十一点三十八分进入宴会厅,之后一直到下午两点,你全程都在。如果你十点多在家杀了人、绑了尸体、放了火,你最快也要十一点左右才能离开滨江公寓。从滨江公寓到酒店,正常车程是四十分钟。你在时间上是来不及的。”
宋薇的表情没有变化。
“我开车很快。那天路上不堵。”
“我们查过交通监控。你在十一点十五分经过了酒店附近的十字路口,被拍到了。如果你十一点十五分已经到了酒店附近,那你在十点四十分之前就必须离开滨江公寓。也就是说,你必须在四十分钟内完成杀人、捆绑、纵火、换衣服,然后开车离开。你确定你能做到?”
宋薇沉默了。
林楠往前倾了倾身体。
“宋小姐,你在替谁顶罪?”
“我没有替任何人顶罪。”宋薇的声音忽然变大了,但颤抖得更厉害,“就是我杀的。你们不用再查了,我认罪,你们可以抓我。”
“那奖杯呢?你把它扔哪儿了?”
宋薇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刚才说奖杯是铜制的。但我们勘验现场的时候,在书架上发现的那个空白区域的灰尘轮廓,底座是方形的,但上面留下的印痕显示那个东西上窄下宽。那不是奖杯。那是一个铜制的台灯底座。奖杯和台灯底座,形状完全不一样。如果你真的用那东西砸了人,你不会记错它长什么样。”
宋薇的嘴唇开始发抖。她低下了头。
林楠等了一会儿,然后关掉了录音笔。
“是陈泊远让你来的,对不对?”
宋薇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通过什么方式联系你的?律师?还是看守所里带出来的纸条?”
宋薇摇了摇头,眼泪掉下来,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洇出一小片灰色的水渍。
“没有人让我来。”她说,声音碎成了好几块,“是我自己来的。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来,你们会一直查下去。你们会查到孟磊,查到陈泊远,查到所有人。够了,真的够了。已经死了一个人了,不要再有更多人被牵扯进来了。”
林楠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宋薇不知道陈泊远已经被抓了。
她不知道孟磊已经被控制了。她不知道整个案件的真相已经被一层一层剥开。她所知道的信息停留在几天前,赵明远死了,警方在调查,陈泊远和孟磊都有嫌疑。她以为只要她站出来承认一切,事情就会结束。
“宋小姐,”林楠的声音放轻了,“陈泊远已经被我们拘留了。孟磊也是。他们两个人,一个提供了犯罪工具和现场伪装,一个策划了整个谋杀。赵明远不是你杀的,也不是孟磊杀的。是陈泊远杀的。”
宋薇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表情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
林楠愣住了。
“我知道是他杀的。”宋薇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杀完人之后给我打了电话。那天中午,我在婚宴上,手机震了一下,我看到是他的号码,没接。他又发了一条消息。他说,‘赵明远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
讯问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忽然变得很大。
“你一直都知道?”林楠问。
宋薇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不报警?”
宋薇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动作很用力,像是想把自己的脸擦破一样。
“因为我害怕。我怕他。我怕陈泊远比怕赵明远还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你们不了解他。他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对谁都客客气气,但他骨子里比赵明远可怕一百倍。赵明远打人,打完就完了,你至少知道什么时候会挨打。但陈泊远不是。他可以笑着给你倒一杯茶,然后告诉你,他已经把你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他用三年时间来报复赵明远,你觉得他会放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