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残存的气息 仅仅是朝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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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的神社很静，连虫鸣都听不见。
“嘶——”
圣水落在脖颈上，疼得朝日瑟缩了一下，但她也只是紧紧捏住了手心，直到那片紫色痕迹完全退散，露出底下的肌肤。
她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的是一只腕带断裂的手表。表盘有裂痕，指针却还在走。
哪怕主人已经不在了，这东西还在徒劳地记录着时间。
她想，这是唯一能够证明那个女孩曾经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东西了。
她一直没有问过女孩的名字。
不是忘了，而是不敢。
真名是最短的咒，她怕一旦问出口，那个名字就会变成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将她们拖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所以现在都只能用“那个女孩”来代称......
“呐，星川......”
朝日没说完，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出口的是哪一句。
但作为从战国时代就侍奉主人的神器，只是一眼她就知道神明在想什么了。
她看了眼腕带，又抬起来扫了眼朝日，最后呵了一声，“晕倒了我可不管你。”
说着她把头转向另一边，恶声恶气地说，“喂，快劝劝她，这家伙要做些危险的事。”
山川的目光闪了闪，随后轻轻笑了一下，“啊，怎么办呢，我好像也拦不住吧。”
他顿了顿，“而且......朝日小姐想去的地方，大概也是我想去的地方。”
有人撑着，朝日心里那点烦躁莫名就消下去一小块。
她扫了眼身边这两个人。
——行吧，算这趟不孤单。
可一想到发生的事，那股火气和怜惜立马就顶了上来。
她这人，最讨厌的便是那些欺负小孩子的杂碎。
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那些把自己凌驾于弱小生命之上的家伙，连堕入地狱都不配，只配被她亲手碾碎。
正因如此，哪怕之后虚弱得连站都费劲，她也必须去。
不是为了当什么福神，仅仅是因为……这让她很不痛快。
朝日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十指死死抵住旧表。片刻，一层稀薄的光从她指缝间渗出来，开始缓慢的朝一个方向延伸。
山川的视线顺着那道光看去，“这是什么？”
“一个追踪的能力。”朝日声音发哑，“我能通过接触过的东西，感知残留的生灵气息。她戴了太久，痕迹已经渗进去了。”
自己原本还压着心思，想等那孩子灵魂稳一点，再找机会去寻那处关押点。
可如今……连等的必要也没了。
她抬起眼，盯着那道摇曳的光，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解释：“跟着它，就能找到她曾经被关过的地方。”
那里，大概还有活着的孩子吧。
这念头刚落，支撑着她的那股劲头便松了。朝日身形一虚，脚下踉跄半步。
一只手从身后扶住了她的背，她转头看去，发现是星川。
“笨蛋。”
指尖触到那片单薄布料下的骨头，星川心里骂得更狠了。明明连个正经神社都没有，靠接散活才能活下来，居然敢这么糟践信仰。
“从北海道回来那次也是吧，”她缓缓开口，牢牢锁住神明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反应，“别狡辩，你虚弱得在房间里躺了两天，连饭都没怎么吃。”
山川：“？”他还以为是旅行太累了。
“那次，你做了什么？”
朝日闻言，嘴角一抽，硬是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星川，怎么这个时候翻旧账啊？你都不关心关心我。”
她不过就是夜闯了次警视厅，让那个炸死她家神器的杂碎，在幻象里反复尝了尝被炸碎的滋味，顺手折了他另一条腿。
不关她的事——她还没来得及亲手了结，那人就受不住，撞墙死了。
星川也没指望此刻就能问出答案，只冷声道，“别硬撑着，先回去歇着，明天早上再行动吧。”
可朝日没理会，只眼底沉得骇人。
“来都来了，趁热打铁。”
她的气息有些乱，“我可是……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她目光一厉，锁住那道微光指引的黑暗，强提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便向前掠去。
依旧是有些发飘，却绝不回头。
*
距离京都市区30公里的大原市某座山上。山腰上有一座废弃的旧仓库，外墙爬满了枯藤。门口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坐着三个男人。
“最近这边的兄弟越来越少了啊。”其中一人捏着啤酒罐，仰头灌了一口，又和旁边的人碰了碰，“自从那位大人好几天没露面，没人管哥几个后还真轻松了不少。”
“是啊。”另一个人摩挲着罐沿，“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每次看见那位大人，心里都发毛。”
“对对对，我也有。”第一个男人压低声音，“虽然就是远远瞧过一眼，看起来脾气不错，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干咱们这行的不都这样？脸上笑嘻嘻，心里指不定在想什么狠招。”
“也是。”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中间坐着的那个人放下酒罐，叹了口气：“说起来要不是前几天跑了几个孩子，咱们还没这机会到这来看守呢。”
“是啊，那位大人从被抓回来的孩子里挑了个倒霉蛋杀鸡儆猴，剩下的那些看到那孩子的下场都吓破了胆，甚至有的都发烧了，现在还在里面躺着呢。”
“那……咱们不管的话，会不会烧死啊？”
“没有命令谁敢自作主张？万一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呢？”
几人没敢再说话，没人敢冒着得罪那位大人的风险。
“话说……这几天你们有没有觉得邪乎？”
男人动了动嘴唇，没把话说完。
这地方透着一股子烂透了的死气。留下的不是病得要死的孩子，就是歪瓜裂枣，连他们三个看守都像是被随手扔在这的垃圾。
那位大人……到底想干嘛？折腾这一圈，还不如直接把人弄死来得痛快。
“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孩子，长什么模样？”
那声音冷不丁从头顶砸下来，
几人猛地抬头，昏黄灯光勉强勾勒出屋顶的人影。
银发披散，近乎摇摇欲坠，偏偏脊梁挺得笔直。她左右两侧，一男一女像守卫般立着。
“什么人？！”醉意瞬间散了大半，有人从怀里摸出枪对准了屋顶的方向。
星川活动手腕，刚要跃下，就被朝日拦住了。
她撑着膝盖，连抬头的力气都像是挤出来的，声音却冷得扎人：
“枪里……没子弹。”
几人低头，弹匣“哐当”落地，里面的子弹哗啦哗啦地散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断了。”
“咔嚓——”
骨裂声混着惨叫炸开。朝日身子一晃，再也撑不住，蹲了下去，捂着头大口喘气。
“你疯了？！” 星川猛地转头，声音都劈了，刚用完追踪就敢用言灵伤人，她是真不要命了！
“……别管我，”她说，“你们先去找人。”
“让星川小姐留下来吧。”山川跳了下去，“我去看看情况。”
几个男人还试图站起来，但剧烈的疼痛让他们连稳住重心都困难。
山川没留手。双指并拢，白光横扫而过。那几个男人连哼都没哼出来，重重砸在墙上，软泥般滑落下去。
他没看一眼，径直绕过，往里走
走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着的小门，或许是觉得生病的孩子没有威胁，房间并没有上锁。他推开门，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
几个孩子见有人进来，惊恐地抱成一团缩在墙角。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女孩，她躺在地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山川慢慢走近，他很少哄小孩，但此刻还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警察叔叔会来接你们，带你们回家。”
他弯下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高大，降低他们的防御心理。
“不过我听说，有个被抓回来的孩子……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孩子没说话，只是颤巍巍地把视线移向房间的另一头。
山川顺着看过去——只一眼，胸腔里那颗本该停跳的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躺在那里的，是他非常熟悉的孩子。
几个小时前，他才刚送走她的灵魂，看着她消散在风里。
此刻，那具残破的躯壳躺在血泊里。
她的衣服被血浸透，地面洇开一片深色。左眼眼眶是空的，手臂落在离她身体稍远的地方，手腕上那道常年佩戴手表的印痕，肤色比周围浅了一圈。
山川张了张嘴，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跟蚊子哼似的声音：“……这些天，她一直在这里吗？”
他想起刚才挥出去的术法。如果那时候就知道门后是这番景象，他大概会再多用几分力。
“那些人说……要让我们一直记住，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澪姐姐她，真的很好。”另一个孩子的声音沙哑着，“她会把食物分给那些惹了大人生气没有吃的的孩子……”
“……”他有想过这个孩子多半是逃跑途中被抓了回去死亡的，但怎么也料不到是这样的模样。
可是，连灵魂都已经消逝的澪，又能有多好的结局呢。
“澪……”朝日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星川正扶着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具已经不会再动的身体，她却没有勇气走进房间，“原来这就是她的名字吗？”
如果她再强大一些，像姐姐毘沙门天那样的话，她就可以让这个孩子作为神器留下来。
但她没有。
她太弱了，弱到连一个被污染的灵魂都不能收，她怕自己接不住。
她盯着那具残破的身体，心里那点悔意被翻搅上来。其实她哪里在乎什么福神，她只是怕消失，怕得要死，怕到哪怕当个没人拜的野神，只要能存在下去就好。
所以澪没有成为神器。
因为她不敢赌，不敢承诺，也害怕消散。
但现在那些一直被压着的东西突然就翻上来了——是那些人干的。
他们让她站在这里，面对一个她本不该面对的选择。
都是他们。
她一步一顿地挪进房间，膝盖一软，终于撑不住，重重跪倒在那具冰冷的身体前。
女孩的脸已经失去了光彩。
星川不忍地转过了头，但也没有走开，而是静静站在那里陪着自己的神明。
“……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但澪不会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她不会再嚷嚷着要去找海未。
不会再喊着要去找爸爸妈妈。
更不会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说没人看见她。
“你的爸爸妈妈会来接你回家的。”朝日伸出了手，不顾血污，轻轻摸了摸女孩的额头，“虽然你大概……不想让他们看见你现在的样子。”
她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全都压回去。
之后，她才借着星川的力，有些迟缓地站起身，“警察待会就到，我们先走吧。”
房间里那个看着最镇定、眼圈却红得发僵的女孩，突然抓住了朝日的衣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姐姐……求求你，救救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吧。”
“你是在许愿吗？”朝日低下头，看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哑着嗓子，只吐出几个字：
“我答应你。”
不需要5日元，也不需要契约。
这只是她朝日的承诺。
从靠近这里她就发现，这已经不单是靠人类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了。
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股力量已经变得非常微弱，但作为神明的她是不会感知错的。
这不是属于人类的气息。
……有意思。
神抓这些孩子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残存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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