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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住进来以前先算房租 周砚的房租 ...

  •   三个月以后,不归拒绝了启衡给她的全职合同。
      合同其实开得不错。
      职位名称改了三遍,最后叫“持续主体治理与权益顾问负责人”,工资比她现在拿的外部顾问费高不少,工作内容也算熟。主体迁移、历史身份、数据授权、公共规则,这半年她几乎从头跟到了尾,如果真进去,连磨合期都省了。
      顾惟川亲自跟她谈了一次。
      “不是因为你有代表性。”
      不归坐在会议室里看他:“那最好。”
      “你不代表所有主体,这条现在没人敢忘。”
      “继续。”
      “是因为你很会找漏洞。”
      “这听着也不像夸人。”
      “对做规则的人来说算。”
      顾惟川现在已经不再负责所有项目,启衡拆过一次权责以后,他留在技术与现实接收这一块,很多原本能由他一人签的东西都必须走多方复核。人比几个月前闲了一点,也只是“一点”。
      他把合同往前推。
      “考虑一下。”
      不归真考虑了两天。
      然后拒了。
      周砚知道的时候正在她家换灯泡。
      客厅那盏灯坏了一颗,不归站椅子上够了半天,发现灯罩拆不下来,最后还是给周砚发消息。周砚下班带了新灯泡过来,人还踩在椅子上,她就在下面说:“全职我不去了。”
      周砚拧灯泡的手没停。
      “哦。”
      “你就哦?”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
      “你不问为什么?”
      周砚把灯拧好,开关试了一下。
      亮了。
      “为什么?”
      不归仰头看灯:“突然不想每天都处理这些。”
      “那就不去。”
      “这么好的工资。”
      “舍不得?”
      “有一点。”
      周砚从椅子上下来。
      “那你再考虑。”
      “不考虑。”
      “那你说工资干什么?”
      “不归瞪他:“我不能心疼钱?”
      “能。”
      她现在每周还是去两天,按项目结算。剩下时间自己安排,有时候参加公共治理会议,有时候去山外灯,还有一天固定去上课。
      她报了个现实社会制度与基础法律的公开课程。
      第一次上课回来就跟周砚说老师讲得太慢。
      第二次又去。
      第三次买了本厚得能砸人的法学基础教材,翻到第三章开始后悔。
      周砚问她为什么学这个。
      不归说:“以前总跟法务吵。”
      “准备以后吵得更专业?”
      “嗯。”
      这理由就够了。
      她也没打算立刻把“学法律”变成什么职业规划。学到哪算哪,不喜欢了就停。
      以前每件事好像都必须通往一个结局。
      现在不用。
      周砚把换下来的旧灯泡装回盒子,准备扔垃圾。
      不归突然问:“你房子是不是快到期了?”
      周砚动作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交房租的时候说过。”
      “还有二十多天。”
      “续吗?”
      “准备续。”
      不归看他。
      周砚也看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现在一星期有四五天在我这。”
      “也没有四五天。”
      “不归拿手机开始翻。
      “上周一,周三,周四,周六,周日。”
      “周四只过来拿充电器。”
      “拿完待了三个小时。”
      “吃了顿饭。”
      “所以呢?”
      周砚沉默了。
      不归放下手机。
      “你那边一个月六千多。”
      “嗯。”
      “一个月回去睡几晚?”
      “最近少一点。”
      “那你续什么?”
      周砚看了她几秒。
      “你这是建议我找便宜一点的?”
      “……”
      不归突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聪明得烦,有时候又能迟钝得让人想打。
      “你可以不续。”
      “那我住哪?”
      “酒店。”
      周砚点头:“也行。”
      “周砚。”
      他笑了。
      不归反应过来:“你故意的?”
      “有一点。”
      “滚。”
      周砚把垃圾袋拎起来,真往门口走。
      不归:“你去哪?”
      “扔垃圾。”
      “回来以后说。”
      “说什么?”
      “房子。”
      周砚出去两分钟。
      回来以后洗了手,很认真地坐到她对面。
      “说吧。”
      不归刚才还挺自然,现在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反而有一点别扭。
      她环顾一圈。
      这套房子她租下来已经几个月了。
      客厅里的小圆桌是她选的,窗帘后来换成了浅色,阳台那盆差点被她浇死的植物居然活得不错。周砚的东西也已经从一个抽屉慢慢扩散出去。
      卫生间有牙刷。
      鞋柜有拖鞋。
      玄关有他常用的伞。
      卧室抽屉还是只有一格,但那一格已经塞满了。
      他自己的房子反而越来越像存放大件东西的仓库。
      “你搬过来?”不归说。
      周砚没立刻回答。
      “长期?”
      “先住。”
      “试住?”
      “为什么一定要加个试?”
      “那就是同居?”
      不归被这两个字弄得耳朵有点热。
      “你非要定义?”
      “租房得定义。”
      “你还没租。”
      “所以先问。”
      不归盯着他。
      “你想不想?”
      周砚这次没绕。
      “想。”
      “那搬。”
      “好。”
      答应得太快。
      不归本来准备的一堆东西全堵在嘴边。
      “没了?”
      “你还要我写申请?”
      “至少要谈一下吧。”
      “谈什么?”
      “房租。”
      周砚:“……”
      他显然没想到第一项是这个。
      不归已经把手机计算器打开。
      “现在房租我一个人交。你搬进来以后,用一半的地方,水电也会涨,日用品——”
      周砚打断她:“一半房租。”
      “不行。”
      “为什么?”
      “这个房子是我自己先租的,合同也只有我。你不是共同承租人。”
      “可以加。”
      “不想加。”
      “那我转你一半。”
      “也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不归已经开始认真算:“你没有使用我衣柜的一半,也没有使用书房一半——”
      “你没有书房。”
      “所以更没有。”
      “……”
      “而且我选这个房子的时候就准备自己承担房租。你进来增加的是实际生活成本。”
      周砚靠在椅背上看她。
      “所以你准备只收水电?”
      “还有公共生活支出。”
      “那我不就白住?”
      “你不是房客。”
      “不归。”
      “干什么?”
      “你现在这个算法特别像你包养我。”
      “……”
      她当场把计算器关了。
      “那你别住。”
      周砚笑得不行。
      “我付一半。”
      “不行。”
      “为什么又不行?”
      “听起来像合租。”
      “那你想怎么样?”
      两个人为了几千块房租讨论了快半小时。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
      周砚坚持不能长期白住。
      不归坚持自己原本就会租这套房,不能因为男朋友搬进来就自动把一半租金转嫁出去。
      最后决定:
      房租按三分之一算。
      公共水电、网络和日常消耗两个人平均分。
      吃饭谁买谁付,月底不结算。
      大额共同用品提前商量。
      私人消费各自负责。
      周砚看着不归写下来的那几条。
      “你不是最烦关系变协议?”
      “这是钱。”
      “那为什么不干脆建个共享账本?”
      不归停了一下。
      “也行。”
      “我开玩笑的。”
      “我觉得可以。”
      于是十分钟以后,两个人真建了个共享账本。
      名称默认:
      【家庭账本】
      不归看见就改。
      【共同生活开销】
      周砚看她:“区别在哪?”
      “暂时不想叫家庭。”
      “行。”
      “你有意见?”
      “没有。”
      “以后想改再改。”
      “嗯。”
      这次她没嫌他嗯。
      账本第一笔是周砚录的。
      【灯泡:19.9】
      不归:“这个为什么算共同?”
      “客厅灯。”
      “你买的时候还没搬进来。”
      “那删?”
      “算了。”
      第二笔是不归录的。
      【今晚外卖:86】
      周砚:“我付的。”
      “所以记录你付。”
      “月底又不结算。”
      “留着看。”
      “看什么?”
      “不知道。”
      这账本最后大概率会乱。
      但谁都没管。
      周砚真正搬家安排在下个周末。
      房东知道他不续租以后很痛快地退了押金。
      不归跟着去收东西,进门以后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这么多破烂?”
      周砚:“你上次还说我没家底。”
      “我说的是你搬去我那的东西少。”
      “剩下的不代表破烂。”
      客厅那张电脑桌要带。
      主机要带。
      人体工学椅要带。
      书要带一部分。
      还有两个纸箱,周砚自己都忘了里面是什么。
      不归拆开第一个。
      大学时候的东西。
      旧证件。
      一沓发黄的电影票。
      几个早就不能用的U盘。
      第二个箱子更离谱,全是游戏周边。
      她从里面翻出一本《南陵旧梦》早期设定集。
      “你还有这个?”
      周砚看了一眼。
      “买豪华版送的。”
      不归翻开。
      第一眼就看到姜令仪早期人物稿。
      一身旧式嫁衣。
      下面写:
      【主角重要关系角色。】
      再往后:
      【性格关键词:端庄、克制、忠诚。】
      她看了几秒。
      周砚站旁边:“扔?”
      “不扔。”
      “留着干什么?”
      “你的东西。”
      “现在问你。”
      不归把书合上。
      “留历史档案。”
      “我家没有历史档案室。”
      “纸箱。”
      “那继续放纸箱。”
      “嗯。”
      周砚把设定集收回去。
      不归没有不舒服。
      甚至还翻到一张早期地图,指着南陵城问:“这个地方后来是不是拆了?”
      “哪个?”
      “西市。”
      “版本更新以后改了。”
      两个人站在已经收了一半的客厅里,居然研究了十分钟旧地图。
      直到搬家公司打电话催。
      “不归。”
      “嗯?”
      “我们是不是有点跑题?”
      “走。”
      最后搬走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搬进她那套一居室以后,问题也跟着来了。
      电脑桌放哪?
      客厅原本不大。
      不归最开始坚决反对放卧室。
      “你半夜打游戏我睡不睡?”
      “我现在不怎么打。”
      “以后呢?”
      “戴耳机。”
      “键盘也响。”
      最后把她原先靠墙的矮柜往旁边挪,电脑桌塞在客厅一角。
      人体工学椅大得离谱。
      不归看着特别不顺眼。
      “太丑了。”
      “很贵。”
      “贵跟丑冲突吗?”
      “不冲突。”
      “换。”
      “不换。”
      这是周砚搬进来以后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出现无法协调的生活意见。
      最后椅子留下。
      条件是不许再买第二把。
      周砚:“我为什么买第二把?”
      “提前说。”
      “好。”
      衣柜也重新分。
      这次不是一个抽屉。
      不归站在衣柜前,沉痛地把右边一部分衣架往左挪。
      “只能到这里。”
      周砚在地上拆箱:“知道。”
      “超过线就是侵占。”
      “哪有线?”
      不归找了根皮尺。
      真量。
      周砚抬头看了半天。
      “你至于吗?”
      “至于。”
      十分钟后,他的衣服挂进去。
      没有超过。
      反而还剩一点。
      不归自己看着又觉得边界分得太整齐,有点像宿舍。
      她趁周砚去拿快递,悄悄把一件自己的外套挪到了他那边。
      周砚回来第一眼就看见了。
      “这个也是我的?”
      “不小心。”
      “哦。”
      “不许挪回来。”
      “好。”
      晚上十点,所有纸箱总算拆完。
      屋子明显变挤了。
      玄关多了几双男鞋。
      浴室多了一套洗漱用品。
      冰箱里出现了周砚爱喝、不归嫌难喝的无糖气泡水。
      床头另一边放了手机充电器。
      不归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周砚正在扔最后一批纸箱。
      回来时发现她坐在床边发呆。
      “后悔了?”
      “有一点。”
      他动作停住。
      不归抬头。
      “东西太多。”
      周砚:“……”
      “尤其那张椅子。”
      “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不然呢?”
      “我以为你后悔让我搬。”
      “没有。”
      她答得很快。
      周砚看了她两秒。
      “确定?”
      “你今晚去睡桥洞。”
      “好,不问了。”
      不归伸手。
      周砚走过去。
      她拉住他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拽了一点。
      “其实有点奇怪。”
      “哪里?”
      “以前你来,我知道你晚上可能走。”
      “嗯。”
      “现在不走了。”
      “房租都交了。”
      不归笑。
      “那以后吵架怎么办?”
      “看谁错。”
      “你错呢?”
      “道歉。”
      “我错呢?”
      周砚想了想。
      “你大概率先说我也有问题。”
      不归抬脚踢他。
      “滚。”
      “现在滚去哪?”
      她一下没话。
      是啊。
      以前说“滚”,周砚还能拿外套走。
      现在他的衣服在衣柜里,电脑在客厅,牙刷在卫生间。
      这个“滚”突然没有实际去处了。
      不归皱了皱眉。
      周砚看出她在想什么。
      “我真惹你生气,可以去客厅。”
      “沙发?”
      “嗯。”
      “那沙发本来就是你熟悉的地方。”
      “有经验。”
      “不行。”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周砚笑。
      “那等真吵了再研究。”
      这次不归没继续预演未来。
      “行。”
      两个人洗完澡上床。
      灯关掉以后,不归突然问:“你明早几点走?”
      周砚沉默。
      “去哪?”
      “上班。”
      “哦。”
      “我从这里走。”
      “我知道。”
      “晚上回来。”
      不归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几点?”
      “大概七点。”
      “吃饭吗?”
      “你呢?”
      “吃。”
      “那一起。”
      “嗯。”
      这段对话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不归躺在黑暗里,好半天没睡着。
      原来同居以后最先发生的也不是什么关系升级。
      只是一个人明早从这里出门。
      晚上再回来。
      第二天六点五十,周砚下班前给她发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不归正坐在公开课教室最后一排。
      她回:
      【不知道。】
      【那我买菜。】
      【你会做?】
      【会一点。】
      【别买太多。】
      【好。】
      七点二十,不归先回到家。
      开门。
      里面没人。
      可玄关有周砚的鞋,客厅有他的电脑,浴室有他的毛巾。
      她换好鞋,把包放下。
      第一次没觉得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七点四十,门锁响。
      这次周砚没按门铃。
      他有钥匙。
      也是这里的住户了。
      门一开,不归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周砚手里拎着菜。
      “看什么?”
      “你怎么不敲门?”
      “我现在还敲?”
      不归想了想。
      “可以不敲。”
      “那我进来了。”
      “废话。”
      周砚换鞋。
      不归走过去接他手里的袋子。
      “买了什么?”
      “你自己看。”
      “为什么又买西兰花?”
      “你上次吃了。”
      “吃了不代表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肉。”
      “也有。”
      两个人一边争一边往厨房走。
      当天晚上,不归打开自己的续页。
      她写了很久。
      删过两次。
      最后只有一行:
      【周砚今天搬进来了。】
      她看了几秒。
      在后面加:
      【房租三分之一。】
      周砚洗完碗出来正好看见。
      “你为什么重点是房租?”
      “不然写什么?”
      “比如开始同居。”
      “太正式。”
      “那房租不正式?”
      “不归把手机关了:“你有意见自己写。”
      周砚还真拿出手机。
      打开那份一直没几行的备忘录。
      不归凑过去。
      【今天搬家。】
      下面又加:
      【椅子保住了。】
      不归看完就去掐他。
      “你果然最在意那张破椅子。”
      “很贵。”
      “明天我就卖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
      两个人在客厅闹了一会儿。
      最后谁也没动那张椅子。
      它就放在那里。
      很丑。
      但现在属于这个家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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