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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漂亮的夜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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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以舟和郎檀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最初,偶尔有哪个不忙的工作日,郎檀也会来和郁以舟一起吃阿姨做的晚饭。
郎檀每次来的时间都很短,基本是吃过饭就走,两个人在餐桌上也不怎么说话,就好像郎檀只是为了过来监督郁以舟吃饭而已,没多久,郁以舟和猫似乎都肉眼可见地长了一点肉。
国庆的第六天是丁靖的订婚宴,那天郎檀和郁以舟都去了。
两个男人结婚不常见,两家不仅都是有头有脸的,还办得相当大张旗鼓,郎檀和郁以舟到的稍微有些早,便待在大厅的角落里等仪式开始,两人刚站定不久,一个侍者从深处的房间走过来,停在两人身边:“郎先生,丁先生有话想要跟您说,可以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吗?”
丁靖在这种场合找郎檀干什么?
郎檀正准备拒绝,郁以舟却莫名地同情起丁靖来:“哥,要不然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郎檀还没开口,侍者突然又转身向郁以舟:“请问这位是郁先生吗?丁先生也希望见您一面,如果可以的话。”
“我?”郁以舟不记得自己和丁靖有过任何的交集。
侍者看着他,微笑标准:“是的。”
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门,布置满各种garden rose的房间里只有丁靖一个人,化妆镜映出丁靖化了妆的脸,他坐在梳妆台前转过身,声音又轻又无力:“以舟……郎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毕竟我利用了你那么久,现在倒好,我果然遭到报应了。”
郎檀并没有走近:“你要说什么?”
丁靖看着他们两个,情绪很平静:“和你道歉,还有和你们两个说谢谢。”
郁以舟听得云里雾里,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同理心很强,只是看着丁靖哀伤的脸,就对他生出了许多的同情。
说笑声源源不断从门外传进来,主角却成了与这场宴会中最格格不入的存在,丁靖微微抬起头,试图把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
“高中的时候,我父母偷看我的手机,发现我可能喜欢男人——也许我只有表现出自己和一个家世和条件都是最顶尖的人有可能,他们才会不那么恨我,眼看我和你不可能,他们就随便把我卖给另一个男人……郎檀,我一直单方面拿你当作挡箭牌,可你难道不好奇,我是什么时候打定的这个主意吗?
“高二的某一天。我的航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起飞,我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和行李准备出门,下楼的时候,我妈突然从房间里出来说‘不可以去,我刚收到剧院的通知,你的独奏会改期了,你必须跟我一起。’
“我当时手机响个不停,但她只是挥挥手,让人没收了我的证件和手机
“我从来都不喜欢大提琴,那只是我讨好他们和示弱的方法,但是就在独奏会举办的前一天夜里,我发了高烧,烧得一周都下不了床,而我妈站在床边质问,问我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发烧,问我是不是用了什么方法故意生病。
丁靖露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出院那天司机过来接我,到家时很晚了,大家都在客厅里一起看电视,我弟坐在我爸妈身边撒娇,我爸可能是嫌他话多吧,就从桌上拆开了一块巧克力塞到了他嘴里,我远远地看着,他们谁也没有分给我一个眼神。”
——很多年前的某个夏天的下午,那时的郁以舟还在上小学,那天是他放暑假的日子,郎檀和司机一起过来接他。
当郁以舟头枕到郎檀大腿上,蜷在汽车后座昏昏欲睡的时候,郎檀一边帮他擦干额头上还没凉下来的汗,一边作为班长,十分负责地给同班的丁靖发消息。
【听说你请假了,如果需要的话,我把今天的试卷用手机发给你一份。】
但是下一秒,丁靖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我好想吃巧克力……要是我也有巧克力就好了,要是我也有巧克力吃就好了。”
郁以舟被手机里的哭声吵醒,从郎檀的腿上起来:“怎么了啊,哥哥?”
那时候丁靖和郁以舟是只是见过一两次面,和郎檀只是话都没说过几句的普通同学,郎檀对着手机,有点摸不着脑袋:“什么?”
丁靖拿起桌上的纸巾,对着化妆镜小心翼翼地沾着自己微红的眼角。
“我后悔当时说了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所以不知道怎么回答,原本我都习以为常了,可电话接通那一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可你们没有觉得我莫名其妙,还安慰我说别哭,然后买了巧克力给我送过来,虽然你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我一直都很想说一句谢谢,因为如果今天不说,以后我可能都不会再有勇气了。”
郎檀摇了摇头:“丁靖,你不用谢任何人,如果当时接电话的人是别人——”
丁靖笑着打断郎檀:“你说的没错,如果郁以舟和我年龄相当,或许他也会成为我的借口……可是郎檀,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这么好,你不该对所有人都那么好。”
化妆室是死寂一般的沉默,这时造型师和几个助理推门过来给丁靖换衣服,两人便离开了化妆间,郁以舟看起来兴致很低:“我们不能想办法帮他吗?也许他很想求助,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郁以舟今天穿了正装,深灰色的羊毛双排扣西装搭配刺绣领带把他衬得成熟不少,可他说出这话,郎檀当然会觉得他幼稚:“比起家族或血缘,感情是最容易被放下的那个,这是丁靖家里的意思,而且你想错了,他并没有想过反抗。”
郁以舟当然知道,可事实对于他来说仍然很残忍,他甚至不想问郎檀‘那你呢?’,因为他再清楚不过郎檀的答案。
良辰行乐事,吉日结良缘,这是被所有人见证的一场盛大的订婚,郁以舟全程都看得很投入,郎檀和他说话时他也会笑,会回应。
宴会接近尾声,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照旧是郎檀送郁以舟回家,郁以舟也和平常一样,在上楼前向郎檀道了晚安。
阿姨不在,郁以舟匆匆冲了个澡,晚宴的时候他没吃什么东西,现在他胃里很空,完全没有任何胃口,但如果不吃一点东西,明天就一定会胃痛。
郁以舟忍住疲惫披上浴袍,系上腰带,准备下楼随便找点东西垫垫。
猫还窝在客厅的一角兴高采烈地吃着猫粮,它的腿好得很快,已经可以小幅度地挪着走路了。
应该是阿姨给它换了药,郁以舟走到猫的面前蹲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下它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后腿,猫没有躲,还回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郁以舟受宠若惊,他揉揉猫的头顶:“小坏蛋,还以为你真不认识我呢。”
“——过来吃点东西,我做了番茄鸡蛋面。”
郁以舟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他回过头,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哥,你没有走吗?”
郎檀把碗放到桌子上,两人隔了大半个客厅:“见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就煮了鸡蛋面。”
“哦……”
郎檀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他脱了外套,衬衫袖子被挽得很高:“下周我得出差一周,到时候你也记得要好好吃饭,别饥一顿饱一顿的。”
郁以舟第一次觉得这个客厅太大了,两个人之间竟然隔了这么远,远得都要看不清彼此的脸,他“嗯”了一声,担心郎檀没有听清,所以又点了点头。
郎檀怎么不动?郁以舟踌躇着走到餐厅,等着他开口。
郎檀果然道:“不生我的气了?”
郁以舟坐下:“什么啊,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郎檀说是要走,却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用手肘支着下巴:“感觉你一下午都不高兴,是我对你说话的语气太重了吗?”
郁以舟举起筷子,郑重地看着他:“哥你干嘛啊,怎么把我想得这么小心眼。”
郎檀笑了。就郁以舟的这个样子,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去凶郁以舟,郁以舟指不定会哭多久,会多久不理他,当然,他也舍不得真的凶郁以舟:“快吃吧,一会儿鸡蛋就不溏心了。”
郁以舟也没忍住笑出来,心却被脸上的笑牵动得发涩,他用筷子戳了戳鸡蛋:“哥,你煮的蛋已经不溏心了。”
郁以舟每次吃荷包蛋和煮蛋时都不太爱吃凝固的蛋黄,但是炒蛋和煎蛋就可以吃,郎檀觉得他和小时候一样娇气,却还是把碗挪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把蛋黄夹到外面,再把碗还给郁以舟。
“吃吧。”
郁以舟很自然地接过筷子,从碗里夹起蛋清咬一口:“我以为是丁靖要结婚了,你才那样的。”
郎檀偏头看他:“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也听到了,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郁以舟小口吃着被煮得软软的细面,胃里却越来越酸,也许只要认识得够久,郎檀就会给予身边的人同样的偏袒,也许郎檀给他的也没什么特别,他低着头:“好吧,那你以后也会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吗?”
郁以舟的问题有些奇怪,跨越度又大,郎檀一时间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没有人能够勉强我。”
郁以舟装作若无其事地吃着面,心里却在想,如果郎檀有喜欢的人就不会这么无所谓。
“那你呢?”郎檀突然也问。
郁以舟像是没有复习却被突然被点名的差生,突然抬起头:“……我只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可能我还是太幼稚,你也是这么想我的吧。”
餐厅里没有开大灯,在稍昏暗的灯光下,郁以舟的腰有些弯,他看上去很累,黑眼圈和眼袋都很明显。
郎檀没有回答,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把一碗面吃完,才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轻声问他:“这几天是不是背或者肩膀哪里不舒服?”
郁以舟背和肩膀都有些痛,今天痛得好像更厉害了一点,他说不出来哪里痛,可能是皮肤,肉,也可能是骨头,不过躯体化的症状总是很随机,他的□□总是痛的,对此也早就习惯了。
他不知道郎檀是怎么看出来的,随口撒谎:“好像是前两天睡觉的时候扭了一下。”
“上次和你还有小姑娘一起吃饭时听说你有想去的学校,你成绩不错,去哪儿对你来说应该都不是很难,留在国内还好说,如果准备出国读的话还是需要提前准备一下,不管你怎么选择,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而来,郁以舟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纠结都是在庸人自扰。
郎檀那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放在他肩上,像是再寻常不过一般慢慢揉捏着他的肩,他的骨架在郎檀的掌中仿佛鸟雀一般纤弱,郎檀低下头就可以看到他纤长的睫毛和丹红的嘴唇。
郎檀脑子里满是郁以舟总是湿哒哒的眼睛——也许这孩子上辈子是一只漂亮的夜莺,心脏总是扑通扑通地跳着,却那么脆弱,不能受到一点委屈和惊吓。
“以舟,或许现在的你不知道,其实我以前打算过去g大留学,最后我留在这座城市是因为郎桉身体不好,我不想离家太远。”
郁以舟在郎檀手下心脏狂跳,他很难直接说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这个力度会不会太重?”郎檀问。
郁以舟不敢抬起头:“没有。”
郎檀继续说:“人与人的追求不同,想要功成名就不等于凡俗,想要随波逐流也不可悲,所以想要爱当然不幼稚,我选择了家庭,这对我来说当然不是退而求其次,我也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可是我唯一希望的是你面对选择时能随心所欲。”
身体上的疼痛感好像真的减弱了,郁以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真的离开这座城市。
*
郎檀并没有回自己在铭北公馆的家,他按母亲的吩咐开车回到郎宅,一进门才发现他爸竟然也在,正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前看着他。
“你到底整天在外面忙什么?你妈早都告诉你让你今天回家,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郎檀下午就和任一心说过,自己回去的时间可能会晚一些,但他没有自讨没趣地跟他爸解释:“有点事情耽搁了。”
郎广辉闻言立马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放,里面的茶水摇摇晃晃,溅出来了几滴,眼看他要发怒,任一心赶紧坐在郎广辉身边,斟酌着用词:“郎檀,就是今天在靳家的订婚宴上……我们听说在仪式开始前,你和丁靖单独见了一面。”
郎檀站在两个人面前,坦言:“不止我们两个,还有郁以舟,而且我们只是随便聊了聊。”
郎广辉立马气冲冲地站起来,拿手指着郎檀:“好了,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不管你当时到底是在干什么,你往那里一站就代表着郎家的面子,都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连避嫌都不懂?别人都会怎么传这件事?”
见郎檀一脸无动于衷,郎广辉更是火冒三丈,任一心连忙去扶他坐下:“其实也不是什么多大点事情,医生说你不能激动。”
她扶着气呼呼的郎广辉坐下,试探道:“郎檀,我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可是你真的对丁靖没有一点那种感情吗?”
郎檀叹一口气:“我没有。”
任一心摇摇头:“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行了,你说再多有什么用?”郎广辉用手扶着额头,闭着眼睛冷哼一声:“郎檀又不是同性恋,哼,等他什么时候有个真正惦记的人了就明白,自己现在有多幼稚可笑……郎檀我明天约了你丁叔叔和靳叔叔一起打高尔夫,到时候你和我一起。”
回到房间,过了很久,天都要亮了,郎檀还坐在椅子上,他点燃盒子里的最后一支烟,然后盯着空气,吐出烟圈。
那些虚幻的白色烟圈晃晃悠悠地离开他,冲向天空,像极了他心中一直漂浮着的某些东西。
他想的当然不是丁靖的事,他一直在想以前,想郁以舟。
“自己已经犯了很多无法挽回的错误。”郎檀得出结论。
手中的烟已然烧到了尽头,空气中的最后一个烟圈也逐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