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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只差一点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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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问题适合出现在审判庭上呢?
虽然曲长楹解读出小简的宽慰和随意,小简用了“排练”这个词。但,她要在审判庭上寻求什么答案?
小简没有用与姿态相匹配的措辞解释「诚实原则」的真正含义,曲长楹却已感受到它高悬于上方的万钧之力。
曲长楹从天花板一角收回视线。
“我想知道,你和之前那个不能提的同学的……矛盾?”
用“矛盾”恰当吗?
不过曲长楹意外确定,她很在意小简不能触及的逆鳞是什么。
“你同学想跟我讲,我没听。”
“哇哦哦,楹宝最关心的居然是一个我讨厌的人。”
小简“咿咿呀呀”地倒在抱枕上,拽来另一只抱枕抱着。
“我好伤心。”
语调太欢快了,小简。
曲长楹从茶几下拿出一瓶可乐,抽出两只一次性350ml容量的冷饮杯,一人一杯。
可乐足够赶走所有不开心。
小简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啦,很小很小的事情。”
二氧化碳气泡在口腔中一个个炸裂开来。
第一次喝可乐难免被它那种爆炸口感震慑,尤其很小很小的时候,还不懂它只是一种饮料,不知道它的威力仅限于此。
但如果它和曼妥思相遇……
很小很小的事情积累,与导火索相遇,它就会蜕变成为威力无比的杀伤性武器。
曲长楹含着一口碳酸饮料,感受着气泡消失的过程。气泡破裂的瞬间,黏腻的甜味膨胀,霸道地攫取了味觉。
与她相反,小简两口喝完一杯。
“追根究底,这件事说起来和简工有点关系。
“简工送我报到那天,被詹贵人吓了一跳,你别看她现在瘦瘦小小,但已经是ProMax型号,以前就是薄薄一片!超薄版SE搭配巨大无比的蔡司摄像头。”
曲长楹看了眼手机。
……懂了。
“简工就以为詹贵人家里困难,吃不起饭,给我们买了好多零食,还帮我选了学校附近几家餐厅和零食店,存了不少会员费,让我周末放假多带室友加餐补营养。其实我们学校餐厅的菜蛮不错的,量大管饱。而且那时候大家自尊心都好强,一次两次可以,每周都加餐,大家就很不好意思了。
“所以过了半个学期,卡里还有好多余额,另一个室友就问我能不能借会员卡,她给我现金。当然可以啦!”
小简伸手,她想要剩下的半瓶可乐。
曲长楹递过去,放在小简够得着的位置。
“于是大家都来借会员卡。
“储值会员充值越多返现越多,折扣越高,公式很好计算。我每次把公式一列,该给多少给多少。
“后来,我做了全平台折扣的小应用,养了一套高级账号,好多商店……包括一些海外平台,都可以通过积累积分拿到最低折扣。那时候消费主义还盛行的嘛。”
小简说的应用曲长楹也有类似的,偶尔网购经常用到。
“室友们可以拿我的账号比价,如果比下来是最低价格,就把钱转到我卡里,再用我的账号买。但我很讨厌这种琐碎的事情,就把账号交给最早问我借会员卡的室友。”
“后面你讨厌的那个室友接管了账号?”
曲长楹猜到了后续,不过开口说出来是想增加互动。
“神探!”小简高高竖起大拇指,“嗯,不知道她们私底下怎么商量的,可能最早那个室友也觉得麻烦,因为找来借用账号的人越来越多了。反正我印象大二开学没多久,讨厌的那个室友接管了账号。好家伙,给她赚的。”
“她可以收取手续费,赚点资金沉淀的利息,甚至用资金池做点杠杆什么的。”
曲长楹立马反应过来其中的商机。
把学校看做黏性相当高的私域,每个使用账号的同学都将贡献不止一次的资金投入,无论小额高频抑或大额低频,哪怕一天的资金流动都将撬起可观的杠杆。
“她胆子没那么大。”小简懒洋洋地说,“手段低级多了。”
简慕熙宸至今仍很看不上杨扬的手段。
杨扬没让同学们把钱直接转进银行卡,而是加收一定比例的手续费,累积到一定金额再转入。
这时候,她会偷偷扣一点,一周几十几百块。
账户的积分在某些平台可以直接兑换商品,或者拿到更高折扣甚至冲抵现金,她把这些弹性空间作为管理账户的福利。
杨扬不知道这个账号关联了记账应用。
开玩笑,扫共享单车都要看好是论时间收费还是按次数计费,甚至得看仔细次数计费的超出时间是否额外收费,何况银行卡。
总而言之,简慕熙宸发现了端倪。
于是她想了个办法惩罚杨扬。
“说惩罚也不恰当,那个室友自己不跳坑,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小简坐起来,靠在沙发扶手上,懒散的姿态有了一点防御意味。
“大三快结束,有些同学要出国,有些要实习,还有考研的考公的,大家就提议来一次大团建。选来选去,选到了简工办过会员的餐厅和K吧。”
曲长楹直觉发动,一瞬间设想出好几个场景。
她想,小简仍然用“那个室友”指代而非直呼其名的人,到底傻到什么程度,在团建活动上和小简撕破脸。
八成是某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
她望着小简,期待后文。
小简却丢了个钩子。
“楹宝,我想要柠檬。”
简慕熙宸把冷饮杯递送到茶几过半靠近对面的位置。
她想直接递给楹宝,但楹宝没接收到信号,抬手只抬到一半,等她放下。
简慕熙宸只好把杯子放在桌面。
楹宝比她自己更注意她的接触障碍。
曲长楹切了两片柠檬,给自己杯里也放了一片,撒了一点点盐。
小简这次小口喝着,语气中漫不经心的成分也多了。
“说真的,如果那个室友拿来用心经营,用点技术性手段给自己赚点外快,说不定我还会欣赏她,以后找她做点事情。
“她揽下这个账号,有一部分原因应该是想帮同学做事情,拓展人脉,赚点人气。而且一开始从只有我们306,到隔壁院都有同学来用,也是她的宣传。”
看来是虚荣驱动。曲长楹默不作声地想。
“那个室友,自尊心有点强,说好听点叫自尊心,说难听点就是虚荣嘛!”
小简嗤之以鼻。
“明明是大家AA,走的是我的会员卡,她要表现出她请大家的样子,超绝不经意地晒出高级会员卡,好像半价优惠靠她。就很讨厌。得了便宜好歹卖个乖啊给我!”
曲长楹咬着杯口,尝试分辨酸味和咸涩哪个先来。
酸快一点,咸味次之,随即它们便被糖精的齁甜全然覆盖。
打脸剧情来了。
“那个室友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是她买单,故意选在中途过半的时候买单,这样如果后面加菜什么的,她还可以再露几次脸。她提前找我要会员卡,我给她了,我早猜到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至此,曲长楹基本推演出当时的场景。
小简大概率是在她买单的途中,或者更早一点,冻结了会员卡。
“我冻结了会员卡。”小简得意洋洋,“对,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耍她。”
这种场景下,“那个室友”该如何应对?
只怕得当场发病才行。
“跟她一起去的同学说,她当场表演低血糖发作,‘嘎巴’一下晕过去了。”
小简仰头喝光冷饮杯的可乐。
她那柔和的、可用“优美”形容的下巴和颈部的线条,竟能划出如此干净甚至于冷冽的弧度。
“那个室友”后面怎么做?
自尊心分裂出的虚荣心,将如何反击小简的“惩罚”?
玉石俱焚吗?
“那个室友当晚在年级群里说我用大家的钱养自己的账号搞灰产,非法利用平台漏洞什么的,列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证据。”
在学校这座象牙塔,关系到钱,特别是关系到同学的钱,是一项足以身败名裂的指控了。
简慕熙宸震惊、愕然、混乱。
她简单而又分明的世界里忽然出现了一坨乌七八糟的东西,她好长一段时间想不通杨扬为什么这么做。
明明一直操作账号的是杨扬本人。
这件事不知为何迅速发酵。
学校相关部门迅速展开调查,第一时间找简慕熙宸了解情况。
杨扬又拍了张她被领导、老师“带走”的照片发到群里,暗示简慕熙宸接受调查去了。
“明明很容易就调查清楚的呀!她到底在想什么我真是搞不懂。”
小简激动地坐直了。
她或许不理解怎么有人这么愚蠢地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让小简讨厌的,并不是“那个同学”本人,而是“那个同学”反击的方式过于拙劣,小简无法接受她竟然被一个蠢得能进博物馆、能得“搞笑诺贝尔”的人攻击了。
“是什么给她的错觉,让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身败名裂?”
简慕熙宸百思不得其解。
“我发流水、发聊天记录,妈妈发一封律师函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她居然以为这样能伤害我,让我抬不起头来?可笑吧!”
出现了。
小简的逆鳞。
似乎印证了詹佳和的说法。
小简主体性非常强,以至于无法原谅任何冒犯到她主体性的行为,及行为发起者。
就好像——
就好像……
——“我哪里给你了错觉,让你以为你和我有可能?”成为伴侣、敌人、朋友、对手。
“过去好久了,詹贵人让我想起来,我就还感觉很不开心。”
简慕熙宸惆怅而郁郁。
肯定不是有意让自己过不去这个坎儿,本来8小时不到就解决的事情,毕业后再难有交集的两个人,何必浪费时间、精力和宝贵的情绪?
“我可以站在那个室友的角度替她解释,脑子没完全发育,被虚荣心驱使,受打击后精神错乱。但我不是心理医生,我不需要这么做。某种意义上,我是受害者……不对,我就是受害者啊,平白无故被泼了脏水,还被叫去办公室,还让简工一把年纪感受到了‘叫家长’的惊悚。”
“你不需要。”曲长楹截取了重点,坚决而肯定。
楹宝眼里有两朵火焰,灼灼燃烧,在为她的愤怒而愤怒。
简慕熙宸快要陷进那双眼睛里。
楹宝望着她的眼神,就好像全世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好像灵魂为她的遭遇而慷慨、而燃烧。
简慕熙宸情不自禁伸出手。
穿过高山——冷饮杯。
越过大海——蓝色桌面的茶几。
很遗憾,未能执子之手。
太远了,够不着。
简慕熙宸趴回抱枕上。
幸好,她把楹宝情绪绽放的过程印刻在记忆,从始至终,完完整整。
“好啦。”
简慕熙宸回味无穷地看着楹宝的眼睛,楹宝坐在地毯上,所以,她这样的姿势和角度才能与楹宝平视。
“排练到这里,差不多结束了。”
曲长楹眨了眨眼,错开小简的目光。
指尖微微发麻,掌心还有点迟钝的痛感。
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握住了小简伸来的手。
尽管穿插了漫长的叙述,曲长楹没忘记“排练”指的什么,“大概了解了。”——「诚实原则」。
像刻意营造一次沟通机会,但因为小简投入了情感,感觉意外……不错。
事实上,相当好。
小简偏了下头,同时眨了下眼睛,“楹宝呢?”
“眨眼”动作本身与呼吸一样,是人体的自然动作。
人不能不呼吸,不能不眨眼。
可有时候,刻意为之的“眨眼”则传达出另一重信号。
期待,暗示,以及……
邀请。
曲长楹:“嗯?”
小简直起身,回到惯常的高位,因而看起来略微不快。
“我向楹宝开放了「诚实原则」,楹宝难道不对我开放吗?”
曲长楹也歪了下头,快速、不带任何暗示意味地眨了两下眼睛,仅表疑惑。
“可是,我对你,知无不言啊。”
小简“腾”地蹿出半米,上半身悬出沙发外,因为幅度太大,不得不用一只手撑住茶几。
小简用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俯望她。
视线将她完完整整笼罩。
片刻。
小简满意地点点头,拿开披了有一会儿的“隐身衣”。
“知道啦。”
曲长楹也点头。
只要你问我。
只要你愿意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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