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末世乌托邦 袒露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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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后，街角那盏真菌灯还是晕着暖黄，只是灯罩边沾了点新蒸面包的浮粉，被晨湿一焐，泛着浅浅的奶儿腥气。
羊角辫小姑娘追着没牙老汉的自行车跑，铃铛铛铛，和七日前同个调门，只后座那两罐真菌培养基换了新封皮，胶痕还亮着。
老汉牙齿漏风地笑着：“丫头儿，慢点哈儿，这菌种罐摔了，你娘又要拿擀面杖敲我脊梁咯儿！”
红砖小楼里，壁炉燃着稳火，柴灰里埋着两块烤热的鹅卵石。
裴渊把两壶水搁在桌角——壶身是用炭笔标着“碱重·沸”，那是裴渊的字，笔锋斜飞，很像他的气质。
他把战术包拎到枕边，拉链拉开又合上，转头对蒲团上的人：“阿柒，这一周暖气管总是低频嗡嗡响，你硬盘那里归好档了没？别又跟我说‘满了’，存不了，那天你说记录环境数据就占了两格而忽悠我。”
阿柒从书包网格里抽出硬盘，手指在键盘上规规矩矩敲两下，蓝光休眠闪烁着：“归了！归了！从二百二十赫兹漂到二百三十一，说算这是正常老化，我已经打了标签‘非异常-暖气管-第七日’。还分了子文件夹：‘面包浮粉采样’、‘齿轮传动效’、‘酸碱度七点三水谱’……”
阿柒抬起眼眸，看着裴渊的眼神只是有些不自禁的躲闪，但很快隐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阿柒转身把电脑端的数据给说出来，“昨儿妇人送的药批号我也存了，话说，昭哥，你的腿是不是快好了。”
谢昭冉坐在藤椅上，随着藤椅的吱呀摇晃，等了一会，回答着反才的话，“今天就差不多好啦。”
裴渊靠厨房门框，湿手在毛巾上胡乱擦两把，金属片在另只手里转得匀速：“一星期逛下来，咱算社区常住人口了。早上梁队说要去考察一下地下城的循环系统，和夏哥一起去了，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裴渊顿了顿，看向在厨房找吃的的阿柒，冲着阿柒抬下巴，“你那干净衣服别蹭着灶灰，昨儿就提醒你了，你这一天天的衣服搞那么脏，自己又洗不干净。要是再蹭的话，我直接把你衣服上全抹上机油。”
此时，小楼的木门正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
是乔夏和梁景铄回来了。
阿柒有些惊讶，“刚才，我们还在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乔夏径直快步走到木椅坐下，一只翘腿另一只腿踩在地毯上，从腰侧拿出药，是乔夏最喜欢的洋货烟，后劲不大儿，但乔夏对他的瘾很大。
平日里谢昭冉很多次提醒他，他嘴上说着不抽，可背地里好是偷偷地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不藏了，直接在这里开始抽起来了，烟很快烧到了屁股，他抬起手戳灰，斜眼瞥梁景铄，痞笑拉腔：“梁队您瞧，刚才在市场经济的自我修复。已经和这里的人讲好道理了，您就放心好了，您也不用天天盯着我看了。”
梁景铄没接他茬，只把外套搭回椅背，肩线靠向谢昭冉影里，平声：“走，有重大发现。乔夏你还要是再贫嘴，以后门板就归你睡。”
谢昭冉没有拄着杖战在窗边，看着模拟日光从通风口淡下来，落在他受伤的脚踝上——比七日前的厚脚踝好了很多。
他轻声：“这里的宁静，就像是这个末世的乌托邦，我们在这儿过了一星期，不知道上面会变成什么人间炼狱。”
“笃——笃！”
楼梯吱呀，送药妇人拎布包进，搁桌上：“赵铁儿方才说，陆老请你们去趟底厅。不是讲故事——说是库里几架旧档案。”
她瞥阿柒那个书包，“小子，可别没有礼貌噢，可别扫我药柜就成。上回你说是休眠态，我明明瞧见那灯闪了，我当时还当我药包辐射了呢。”
阿柒捂兜，书包网格冲外晃了下：“作保了的，话说这是扫描，又不是辐射。”
阿柒话说完，裴渊伸手揉揉他的后脑勺，顺手把书包抽出来搁在自己背上背着，指腹在肩带轻刮一下：“你这个，我就替你保管着，省着别人误会了。”
乔夏看着他们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从地毯弹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得令儿！梁队，您看这，从作保到售后，一条龙服务。干脆我们以后换个行业发展，我看也行。”
梁景铄拎着包推门，冷湿隧风混酵母甜扑面。
他侧身让谢昭冉先出，低声：“慢点，小心台阶。”
谢昭冉轻声“嗯”了声，缓慢抬起脚跨过门槛。
自行车铃远响，像七日前的余响。
五人踩鹅卵石，把地下城第七日的晨拓得不惊不乍。
廊壁滴着冷凝水，裴渊在湿廊里挨阿柒半步，金属片停住，低声：“我看着里好热闹，我感觉一辈子可以生活在这里，会很幸福的。”
裴渊低笑，指节刮他耳廓：“这儿还行。但这里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地。”
乔夏在前头学老汉铃响“铛铛”，回头咧嘴：“哟吼儿，那裴哥以后的目的地是去哪儿啊，我看啊恐怕还要把咱家的阿柒也要拐走了。”
阿柒有些悸动着，像是方才乔夏说的话，让他想的有些害羞。
阿柒害羞的脸很红，他撒腿就跑，跑在人群之中了。
裴渊看着阿柒慌乱的背影，“啊柒，你别乱跑啊，等下就找不到你了。”
随后，朝着阿柒消失不见的地方追去。
走在队伍前端的梁景铄没有回头看，只虚扶了下谢昭冉肘：“不用管。他们自己会有分寸。”
又对乔夏，像是下达命令般的口吻，“你弄的，你自己去盯着。别让他们闯祸了。”
乔夏双手在胸前抱着，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知道了，我看裴渊那小子，好像真的很喜欢我家的阿柒，我这不是给他的小考验嘛，谁能想到，阿柒那小子自己就受不住了。”
乔夏跟着他们，谢昭冉和梁景铄一行漫步走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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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柒没跑远，就在廊道拐角处扶着墙喘气。
裴渊追上去，没立刻说话，只把背上的书包卸下来，轻轻拍掉肩带沾的灰尘，递回去。
“给你。”
他声音放得低，像是怕惊动廊壁凝结的水珠，“乔夏就爱胡扯，你别往心里去。”
阿柒接过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网格边缘，耳根还存着薄红。
“我没……”他顿了顿，改口，“你真的对我有意思？！”
裴渊嘴角浮出一点笑，不是平日转金属片时的疏离，而是靠近了些，用指节轻刮了下他耳廓：“嗯，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忍不住的喜欢你了。”
阿柒听着刚才的话，有些发愣，缓慢开口，“真的吗？”
裴渊摸摸阿柒跑的毛毛躁躁的发梢，“是真的，你别乱想了，我知道你很靠谱，走吧，梁队他们该到底厅了。”
等两人踩着鹅卵石赶到红砖楼负一层，木门虚掩，铁皮包边映着真菌灯的暖黄。
陆明远仍立在门影里，见他们进来，只略一点头，没多余客套。
陆明远立在门影里，旧军靴干泥掉渣，朝梁景铄点点头儿：“赵铁说你们会准时到。看来年轻人就会守时啊。”
“赵铁儿清点过了。”
陆明远抬了抬下巴，示意墙角几架档案。
硬纸板箱已经开封，泛黄的文件夹边缘卷曲，透出陈年潮气。
“这是十几年前地下城启用前，市政排水与原初菌种培育的交接记录，都在里头。你们这一周记的那些暖气管频率、酸碱度、浮粉采样，若能对照基线，大概能推算这个循环系统还能稳定多久了。”
梁景铄搀扶着谢昭冉在条凳坐下，自己才转向档案箱。
“非常感谢。”
他翻开最上层一本，纸页脆响，“第二百二十赫兹到二百三十一赫兹，我们记为暖气管正常漂移。如果档案里有初始设计值，就能确认是否逼近阈值。”
阿柒把书包搁在箱沿，抽出硬盘连上随身平板，蓝光规律闪烁。
“我调一会数据。”
他手指敲键，声音在底厅里显得清晰，“面包浮粉的菌群培养和这里记载的‘新蒸面包配套菌种’子型重合率待验；还有梁队手上的地下循环系统，正好可以参考一下。”
乔夏靠在门边，只是抱臂看着众人动作。
“所以咱们真成常住人口了。”他语气平常，像在陈述事实，“也好，至少不用天天盯着陆上的事。”
谢昭冉望着通风口漏下的模拟日光，脚踝已经灵活许多。
“上面的炼狱，下面的迟缓日子……就从这些旧纸里，一点点拼起来吧。”他轻声说。
裴渊站在阿柒身侧，目光落在平板的波形图上，伸手帮他拢了拢差点蹭到箱灰的袖口。“先归完档再说。”他低声，是对阿柒，也像对自己，“这里不是终点，但此刻还算踏实。”
陆明远转身要走，又停住，瞥了眼阿柒的书包：“小子，看你也是厉害啊，你弄这个多久了。”
阿柒抬眼，规规矩矩：“啊哈哈哈——！我是十岁的时候开始的，主要现在没个手艺啊，可是活不下去的。”
底厅里静了一瞬。
陆明远没料到这小子笑得这么直白，旧军靴碾了碾地上的干泥，哼了声：“十岁？那时候地上还没塌透呢，你倒先给自己找好饭碗了。”
梁景铄从档案里抬眼，把一本泛黄的《菌种培育基线一九五》推到阿柒平板边：“十岁能弄出这样非凡的成就，不算手艺差。你把去年十月到今年的水谱数据调出来，和这里第三栏的酸碱度初始值叠加一下。”
阿柒手指在键盘上规规矩矩敲着，蓝光映得他睫毛微颤。
平板波形图缓缓铺开，他念出声：“档案记的是七点二到七点四，我们这一周采的七点三，漂得不远……但二百三十赫兹往上，底纹有杂波。”
裴渊看着这时认真的阿柒，有些呆愣，心底无私天地宽的悸动。
“砰砰砰——！”
裴渊似乎从来没看到这么好看的阿！柒！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末世乌托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