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板请闭麦 林照第二次 ...
-
林照接单后三秒，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钱。
一千块的指定单，哪怕平台抽成抽得像在他钱包里安装了碎纸机，到手也很可观。可观到足够他交掉这个月拖了三天的水电费，再顺手把冰箱里那盒快过期的速冻水饺换成正经晚饭。
他后悔的是，自己不该在接单前看段铭的消息。
那句“别再碰职业圈”像一根细刺，扎得不深，但一直在。
如果没看见，他还能骗自己只是普通接单。
看见以后再接，就有点像故意把手往火边伸。
林照盯着屏幕上的队伍邀请，面无表情地想：伸就伸吧。
反正他现在最缺的不是怕，是钱。
他点了同意。
游戏语音接入的一瞬间，闻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Zhao老师。”
林照：“嗯。”
闻野语气很诚恳：“我以为你不会接。”
林照：“价格合适。”
“那我刚才的好友申请呢？”
“不合适。”
闻野停了一秒，笑了：“好友申请还要报价？”
“看人。”
“我呢？”
林照打开背包预设，声音平静：“你比较贵。”
闻野笑得比刚才更明显。
他那边直播间应该还开着，林照能隐约听见一点提示音，被压得很低，像隔着门的热闹。闻野没把弹幕声放出来，也没拿他打趣，只问：“介意我直播吗？刚才他们已经看见你ID了，我可以把队友语音调低一点。”
林照手指顿了顿。
他没想到闻野会先问这个。
很多主播没有这个习惯。对他们来说，路人队友是直播效果的一部分，陪玩更是花钱买来的效果。好听的声音可以剪切片，离谱的操作可以做标题，尴尬也能变成笑点。
闻野却问了。
这让林照心里那点准备好的冷硬，忽然没找到合适的地方落下去。
“不用。”他说，“别说我平台号。”
“行。”闻野说，“房管听见没，谁刷陪玩平台和私信骚扰，直接封。”
那边像是有人在弹幕里抗议，闻野拖着懒音补了一句：“封了别喊冤，Zhao老师一句一百，我请他打游戏已经很破费了，你们不要增加我的售后成本。”
林照：“……”
他忽然很想把这单退了。
这人有一种很危险的能力。
明明一句正经话没说，却能把气氛里的刺拔掉。
“开吗？”闻野问。
“开。”
“这把你指挥。”
林照看了一眼他上一局的数据，又看了一眼对方直播间标题。
虽然他没进直播间，但平台推荐页自动弹出过。
WildYe直播间标题：找刚才那个狙。
非常招摇。
“我指挥可以。”林照说，“老板闭麦。”
闻野：“……”
耳机里安静两秒。
闻野轻轻吸了口气：“Zhao老师，我花了一千。”
“嗯。”
“我连说话权都没有？”
“报点可以。”
“聊天呢？”
“另算。”
闻野像是被气笑了：“行，专业。”
林照没接话，点了准备。
匹配成功。
这一局地图是雨林。航线从东南切西北，经过码头、训练营和水厂。雨林图节奏快，掩体多，近战多，老六也多，特别适合让自信过头的人体验人间冷暖。
闻野打开地图：“跳训练营？”
林照：“不跳。”
“码头？”
“不跳。”
“遗迹？”
“不跳。”
闻野沉默了一下：“那我们跳哪？”
林照标了个偏离航线的野区。
闻野看着那个点，语气微妙：“这地方有枪吗？”
“有。”
“有人吗？”
“少。”
“观众爱看吗？”
林照问：“弹幕是你队友吗？”
闻野：“不是。”
“那让他们在飞机上坐着。”
闻野又笑了。
林照发现他很爱笑，不是那种吵闹的笑，也不是故意营业的笑，是被戳中以后压不住的轻笑。笑声落进耳机里，短短一声，却很容易让人分心。
不太好。
林照把麦往上推了一点，试图用物理距离降低影响。
但没用。
飞机到点，林照跳伞。
他开伞很早，往野区外侧飘。闻野跟在后面，路线贴得很紧。林照看着小地图上两个点一前一后，忽然觉得有点怪。
上一局是他跟着闻野。
这一局变成闻野跟着他。
“左边有一队。”闻野说。
“看见了。”
“他们想抢车。”
“让。”
“让？”
林照落到木屋顶上，翻窗进去，捡到一把冲锋枪：“他们抢车是为了进圈，我们不需要车。”
闻野落在隔壁房：“那我们需要什么？”
“他们的药和子弹。”
闻野停了一下：“你刚才不是说让？”
林照上弹，开门：“让他们以为我们让。”
闻野：“……”
林照从木屋后侧绕出去，卡在一片矮墙后。那队人果然抢了车，司机刚上驾驶位，副驾驶还在搜旁边小棚。
林照没有打司机。
他先扫倒副驾驶。
枪声一起，司机下意识下车回头。闻野几乎同时从另一侧木屋探出来，一梭子把司机压到树后。
林照换弹，往树后丢雷。
轰。
击倒。
剩下两个人从坡上冲下来支援，被闻野一个横拉卡住枪线。林照补掉倒地的两个，顺手舔包，整个过程干净得像提前排练过。
“好了。”林照说，“现在他们的车也是我们的了。”
闻野语气里带着笑：“Zhao老师，你是不是对‘让’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没有。”林照捡了三瓶饮料，“这是礼貌。”
“哪礼貌？”
“让他们先上车。”
闻野笑得差点压不住麦。
林照看了眼右上角击杀提示，没忍住提醒：“老板，闭麦。”
“抱歉。”闻野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忍不住。”
林照觉得这个人多少有点影响工作效率。
他们从野区转移，安全区刷在地图北侧。雨林图草木密，开车容易被阴，林照没让闻野上主路，而是沿着斜坡边缘慢慢推进。闻野开车比上一局收敛很多，至少这次没有把车当飞行器用。
“你以前是不是青训过？”闻野忽然问。
林照看着前方树线：“老板，报点可以，查户口另算。”
“又要钱？”
“嗯。”
“你怎么什么都算钱？”
“因为穷。”
这话他说得太坦然，闻野反而安静了一下。
林照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穷不是伤口，是事实。房租要钱，水电要钱，医院缴费短信不会因为他心情不好就自动消失。尊严当然重要，但尊严不能拿去缴费窗口刷卡。
过了片刻，闻野才说：“那你报价。”
林照一愣：“什么？”
“青训经历。”闻野语气半真半假，“我买一条。”
“不卖。”
“为什么？”
“这条售罄。”
闻野听懂了，没再追。
车子绕进山地，林照忽然说：“停车。”
闻野立刻刹车。
几乎在他们下车的同一秒，前方山坡上传来枪声。子弹打在车门上，火花乱溅。
“坡上两人，右侧还有一队。”林照贴树，迅速报点，“这不是路人撞点，是冲你来的。”
闻野声音淡了点：“直播间有人报点。”
“嗯。”
“麻烦了？”
“还好。”林照切枪，“老板人热，正常。”
闻野：“你刚才说我人热的时候，真的不是夸我吧？”
“现在也不是。”
闻野低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照看了一眼地形。
他们现在在低坡，车被打残，左边是浅沟，右边是石头，前面高点有人，后面很可能还有追兵。如果直接打坡上，右侧那队会趁机压过来。最好的办法是先让两边误判他们的位置。
“封烟。”林照说，“车不要了，往左沟走。”
闻野扔烟，动作很快。
白烟铺开，林照没有立刻进烟，而是往右侧石头后丢了一颗□□。火焰燃起来，坡上那队果然以为他们要从右边突围，枪线瞬间偏过去。
林照和闻野贴着左沟下撤。
“前面会有人。”林照说。
闻野：“你猜的？”
林照：“他们既然能报你位置，就不会只来一队。”
话音刚落，沟口冒出一个人。
闻野反应比对方更快，抬枪直接压倒。林照补枪，顺手把那人身后的队友卡死在树后。
前后枪声乱成一片。
林照的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起来。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眼角余光瞥见屏幕亮起。
段铭。
林照没看内容，但手指还是慢了半拍。
半拍在游戏里已经够致命了。
树后那人抓住机会探头，子弹扫过来，林照血条瞬间掉到底。他往后撤，却被侧面补枪打倒。
屏幕变灰。
角色跪倒在草丛里。
闻野立刻回头：“Zhao？”
林照闭了闭眼：“我的问题。”
“位置。”
“右前树后一个，坡上两个在压，别救，先打。”
闻野没说“行”，也没说“别急”。
他只是动了。
林照第一次从倒地视角看闻野打近战。
和直播回放不一样，和比赛镜头也不一样。导播镜头会切视角，会给解说空间，会让很多细节被节奏吞掉。可现在闻野就在他身边，所有动作都被林照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乱冲。
他先往林照身前补了一颗烟，隔断坡上视野，再贴着烟边往右拉。树后那人想补林照，被闻野一枪逼回去。闻野没有贪枪，立刻换位，利用对方短暂丢失视野的空档，绕到了树的反侧。
击倒。
换弹。
上坡那两个人压下来，闻野反手丢雷，逼退一个，贴近另一个。血量被打到三分之一，他没有退，压枪极稳，一梭子从胸口拉到头。
又倒一个。
最后一个见势不对想跑，被林照倒地视角里那片烟雾挡住，脚步却暴露得很明显。
林照说：“左边石头。”
闻野枪口转过去。
三枪。
清屏。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雨林图里的鸟声和远处枪响。
闻野退回烟里，把林照扶起来。
“刚才怎么了？”他问。
林照打药，声音很稳：“手滑。”
闻野：“你这手滑挺吓人。”
“年纪大了。”
“你多大？”
“老板，查户口另算。”
闻野笑了一声，但没有继续问。
林照垂着眼，点开手机，把段铭的消息扫了一遍。
【你真以为换个ID我认不出来？】
【现在下播，别再跟闻野排。】
【林照，我是在提醒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林照看完，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重新握住鼠标。
因为刚才那波被堵，他们物资反而肥了起来。满配步枪，栓狙，足够的药和投掷物。闻野把一件三级甲丢给他。
林照：“你不要？”
“你刚倒过。”
“老板，陪玩保护你。”
闻野说：“刚才你保护我一路了，礼尚往来。”
林照看着地上的甲，半晌，还是捡了。
他不习惯被人保护。
以前在青训营，他的位置是替补狙击。替补这两个字很微妙，训练赛缺人时你要上，复盘背锅时你也要上，正式名单公布时你永远不在上面。
别人告诉他，狙击位要冷静，要替队伍牺牲视野，要服从安排。
后来他才明白，很多时候他们不是需要他服从安排。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好用又安静的人。
闻野不一样。
至少刚才那波，闻野没有让他安静地死在烟里。
第三圈刷新，安全区切到北边祭坛。
“进圈吗？”闻野问。
林照看了地图：“不急。圈边有人堵你，我们从水路绕。”
“又绕？”
“嗯。”
“观众会不会觉得无聊？”
林照说：“活到决赛圈再让他们看热闹。”
闻野轻轻笑了声：“听你的。”
这三个字很普通。
可林照的手指还是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听过太多“按我说的来”。
很少听见“听你的”。
他们沿水路绕进圈，果然避开了正面混战。进圈时，右上角击杀信息刷得飞快，剩余人数从二十一掉到十二。
祭坛地形复杂，石柱、矮墙、坡地交错。林照先占了外侧高点，闻野卡在他前方一个石台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像把弓拉开。
这时候，击杀列表里跳出一个ID。
【DMG_Yu 使用 AKR 击倒了 Rainfall】
林照眼神冷了一下。
闻野注意到了他的沉默：“认识？”
“不认识。”
“你刚才有半秒没动。”
林照把狙口移到祭坛入口：“看错了。”
闻野没有拆穿他。
但林照知道，他不会信。
DMG_Yu。
余康。
曾经和他同一批进青训的人，也是后来顶掉他试训名额的人。林照对这个ID印象很深，因为余康当年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林照，你打得这么独，有队伍敢要你吗？”
后来事实证明，没有。
至少那时候没有。
祭坛里又响起枪声。
DMG_Yu那队清掉了另一边的人，剩下人数变成六。
三队。
林照屏息听脚步。
闻野在前点低声说：“他们在里面，另一队在我们左后。”
“先打左后。”林照说，“祭坛那队会出来劝。”
“你确定？”
“确定。”
左后那队想绕高点，被林照提前架住。第一枪爆头击倒，闻野立刻前压，把另一个压在树后。两人刚把左后清掉，祭坛里果然冲出一队。
DMG_Yu跑在最前。
林照的准星已经落到他头上。
只要扣下鼠标。
很简单。
可就在那一瞬间，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却像已经看见段铭那张脸。看见青训基地白得刺眼的灯，看见自己被按掉的试训名单，看见有人在他耳边说，别把事情闹难看。
准星偏了半寸。
这一枪打在肩上。
没倒。
余康立刻缩回石柱后。
闻野没有问他为什么空枪，只说：“我压右，你补。”
林照呼吸沉了一点。
他看着石柱边缘露出的枪管，忽然笑了一下。
不明显，很冷。
他为什么要怕？
段铭又不能从手机里爬出来按住他的手。
余康也不是不能倒。
只是过去太久，他差点忘了而已。
闻野往右压，故意卖出半个身位。余康果然探头想收他，林照开镜。
这一次没有偏。
砰。
爆头击倒。
系统提示跳出来的瞬间，林照听见自己心口那根刺断了一下。
不疼。
甚至有点痛快。
最后一个敌人想封烟救人，闻野一颗雷丢进去。
轰。
游戏结束。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结算界面弹出来。
闻野八杀，林照七杀。
林照松开鼠标，靠回椅背，后知后觉地发现掌心全是汗。
耳机里，闻野没有像上一局那样立刻开玩笑。
他安静了几秒，才问：“Zhao老师，刚才那个DMG，你真不认识？”
林照摘下耳机，又重新戴回去。
“不认识。”他说。
闻野：“行。”
林照以为他会继续问。
但闻野只是笑了笑：“那就是纯路人局暴打职业青训。厉害。”
林照垂下眼。
明明知道这人是在给他台阶，他还是顺着下了。
“老板。”林照说，“第二局结束了。”
“嗯。”
“还补差价吗？”
闻野这次笑出了声：“补。”
林照：“那我下班。”
“等等。”闻野叫住他，“不加好友也行，问你个事。”
林照警惕：“问事收费。”
“这次不查户口。”
“那问。”
闻野的声音收了点散漫，变得认真起来：“明晚有空吗？”
林照皱眉：“你还要下单？”
“不一定是单。”闻野说，“有个训练赛，缺人。”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调外机往下滴水，一滴一滴，像某种倒计时。
林照的手机屏幕亮起。
段铭又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来基地。我们谈谈。】
电脑屏幕上，闻野的队伍邀请还没退。
耳机里，他问：“Zhao老师，来不来？”
林照看着那条消息，又看向游戏界面里自己的ID。
Zhao。
不是林照。
不是青训替补。
不是谁名单上被划掉的名字。
只是一个刚用两局游戏，亲手把自己从旧事里拽出来的人。
他忽然觉得，今晚这一千块花得最亏的人可能不是闻野。
是段铭。
林照抬手关掉手机屏幕。
“训练赛多少钱？”他问。
闻野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你开价。”
林照想了想：“先付定金。”
“多少？”
“五百。”
闻野问：“定金包括什么服务？”
林照说：“包括我明天考虑一下。”
闻野安静两秒，笑得不行。
“行。”他说，“转你。”
林照退出队伍前，听见闻野在直播间里懒洋洋地说：“别刷了，人我没拐到。”
弹幕好像很不满。
闻野笑着补了一句：“但他开始报价了。”
林照手指停在退出键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有点想笑。
于是他没有立刻退出，而是认真纠正：“老板。”
闻野：“嗯？”
林照说：“考虑费另算，不代表我会去。”
闻野声音里都是笑：“知道。”
林照：“还有。”
闻野：“什么？”
林照看着屏幕里那个红黑头像，平静道：“明天训练赛，如果你开车还像上局那样，我加收精神损失费。”
闻野：“……”
这次换直播间笑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板请闭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