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旧复盘本 林照把旧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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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说“现在”的时候，训练室里没有人劝第二次。
周逢只点了下头：“去会议室。”
钟灯下意识站起来，又被布丁按住。
“我也能听吗？”钟灯小声问。
林照看向他。
钟灯立刻举手，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我保证不乱说。”
布丁看他一眼。
钟灯补充：“我就是想知道怎么骂人比较精准。”
布丁：“后半句可以不说。”
钟灯：“哦。”
林照顿了顿：“可以听。”
钟灯愣住。
林照说：“你们都是队友。”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也安静了一下。
队友。
这个词他以前说得很少。
在DMG，队友更像临时分配给他的同事。一起训练，一起复盘，一起被骂，却未必会一起承担什么。
可今晚，他说得很自然。
闻野站在他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会议室灯光偏冷。
林照坐下，把手机、旧本子和一个U盘放在桌上。
旧本子的封皮磨得很白，角落有一道折痕。钟灯看了一眼，声音都小了：“这就是账本？”
林照：“嗯。”
闻野坐在他左边，低声道：“一次五百那个？”
林照没看他：“现在免费。”
钟灯震惊：“还有这种好事？”
布丁：“你可以闭嘴享受。”
钟灯闭嘴了。
周逢打开电脑，把U盘接进去。
里面文件夹不多，却分得很清楚。
DMG训练赛复盘。
雪原北灯塔线。
海岛一号转移点。
雨林低点进圈方案。
还有一份压缩包，名字叫：离队前备份。
林照看着那些文件名，像看见一个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林照每天训练到凌晨，写复盘写到手腕发酸。写完以后发给青训群，等教练回复，等经理回复，等一句“不错”。
他等到过。
只是那句“不错”后来落到了别人名字后面。
周逢打开第一份文档。
时间、版本记录、修改日期都在。
林照的账号名，Lin。
第一页就是雪原北灯塔线。
钟灯越看脸色越沉：“这不就是他们刚才用的吗？”
林照：“不完全一样。”
布丁问：“哪里不一样？”
“他们删了风险提示。”林照说，“我当时写北灯塔线，备注过冰湖车爆风险，建议第五圈前不要硬贴湖边。”
钟灯：“所以他们今晚刚好死在冰湖。”
林照：“嗯。”
钟灯沉默两秒，忽然说：“这算不算偷作业还不看解析？”
闻野没忍住笑了。
周逢也低头咳了一声：“继续。”
第二份是海岛一号转移点。
第三份是雨林低点进圈方案。
每一份都有创建时间、修改时间、发送记录。林照以前写东西有个习惯，喜欢在文档最后留一句“适用条件”和“失败处理”。这些东西在DMG后来流出的训练资料里几乎都不见了。
他们只拿走了路线。
没有拿走风险。
更没有拿走写这些路线的人。
周逢一页一页看，脸色越来越冷。
钟灯已经从“想精准骂人”进化到“想现在就冲到DMG门口精准骂人”。
布丁按着他肩膀：“冷静。”
钟灯：“我很冷静。”
布丁：“你拳头攥得像要打车去DMG。”
钟灯：“我可以坐地铁。”
闻野：“报销吗？”
钟灯瞬间转头：“闻队，报吗？”
闻野：“不报。”
钟灯：“那我冷静了。”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被他搅散了一点。
林照低头看着旧本子，忽然觉得让钟灯进来听也不是坏事。
至少有些难堪的东西，被他一打岔，就没那么难堪了。
周逢继续打开聊天记录截图。
段铭让林照把复盘发给余康，说“二队共用资料”。
林照问过试训名单。
段铭回他：你家里事先处理好，别影响队伍安排。
再往后，是名单公布。
余康上试训。
林照落选。
钟灯看得火气上来：“这不就是明抢吗？”
周逢看他：“别急，证据要按时间线整理。”
“我急怎么了？”钟灯说，“这也太欺负人了。”
林照垂着眼：“以前我也这么想。”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林照继续道：“后来想多了，就不这么想了。”
布丁轻声问：“那怎么想？”
“没用。”林照说，“生气没用，解释没用，去找段铭也没用。”
他停了停。
“所以我就不想了。”
闻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
他没有插话。
林照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一段训练赛录像。
视频点开，画面有点糊，但能看清ID。
Lin。
林照以前的ID。
那场训练赛里，他带DMG青训打出一次弱侧进圈，连续判断三个圈型，最后靠低点反打吃鸡。
视频结尾，有人开麦笑：“林照，你这路线可以啊。”
另一个声音说：“回头让余康也学学。”
再后面，是段铭的声音。
“先别传出去。”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照看着屏幕，表情很安静。
这段视频他很久没看过了。
久到里面那个声音青涩一点的自己，都让他觉得陌生。
钟灯气得站起来，又坐下。
布丁脸色也不好看。
周逢把视频暂停，声音很稳：“这些足够证明，你参与过战术设计和训练赛指挥。至于DMG是否侵占成果、是否违规操作试训名单，需要更完整材料和法务判断。”
林照点头：“我知道。”
周逢看向他：“你想公开到什么程度？”
林照沉默。
公开到什么程度？
如果只是为了反击帖子，这些材料已经够了。
可一旦公开，他父亲住院、当年请假、被退青训的细节都会被重新翻出来。网友不会因为真相完整就变得温柔，他们只会从一个热闹跳到另一个热闹。
林照知道。
所以他一直没有发。
闻野忽然开口：“不急着公开。”
周逢看他。
闻野说：“先发声明，明确林照试训身份，否认造谣，警告隐私泄露。证据交给联盟和法务，不把他家里事摊给所有人看。”
钟灯立刻点头：“对！凭什么让他们看！”
布丁：“先把节奏压下去，再走正式渠道。”
周逢看向林照：“你的意思？”
林照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桌上的旧本子。
以前他总觉得，真相要大声喊出来才算赢。
可现在闻野说，不急着公开。
星火说，可以走正式渠道。
队友说，凭什么让他们看。
原来不是所有委屈都必须被围观，才能证明存在。
林照慢慢呼出一口气。
“按你们说的来。”他说。
闻野看着他：“是按你舒服的来。”
林照手指一顿。
闻野说：“你不用为了让别人信，先把自己剖开。”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林照很久没说话。
钟灯也难得安静。
周逢低头继续整理材料，像是给他留出沉默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林照才说：“那就不剖。”
闻野笑了下：“嗯。”
声明在半小时后发出。
星火官方微博措辞很硬。
第一，林照为星火正式试训选手。
第二，今晚约赛数据和录像将提交联盟备案。
第三，对于恶意泄露选手家庭隐私、编造不实言论、引导人身攻击的账号，星火将依法取证追责。
第四，关于林照与原俱乐部DMG青训期间争议，星火已掌握相关材料，将通过联盟和法律渠道处理。
没有卖惨。
没有把林照父亲的病情摊开。
没有用他的伤口换流量。
林照看完声明，手机屏幕上弹出很多新消息。
陪玩平台、游戏好友、陌生号码。
他一个都没点。
闻野把一杯热水放到他面前：“喝点。”
林照抬头：“你今天递水次数超标了。”
“欠着。”
“你欠很多。”
闻野低笑：“你不是说先欠着？”
林照看着他。
过了几秒，低声说：“嗯。”
先欠着。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会议结束时，已经凌晨一点。
钟灯走出会议室时还在碎碎念：“我真的不骂两句睡不着。”
布丁：“你骂了会被周教加练。”
钟灯：“那我在梦里骂。”
周逢从后面路过：“梦里也早点睡，明天九点复盘。”
钟灯：“……”
林照差点笑出来。
闻野看见了，问：“笑了？”
林照立刻收回表情：“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钟灯本来被周逢打击得半死，闻言立刻复活：“我也看见了！林哥刚才笑了！”
布丁：“恭喜你，明天复盘前加跑两圈。”
钟灯：“为什么？”
布丁：“因为你看见太多。”
林照回宿舍时，走廊很安静。
他把旧本子重新放到桌上。
这一次，他没有把它塞到抽屉最里面。
他把它放在了桌面中央。
旁边是星火临时门禁，手腕训练表，还有那张两年前春季赛决赛的旧票根。
旧东西和新东西挨在一起。
林照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放。
窗外星火基地的灯还亮着，训练室里隐约有键盘声。钟灯在群里发疯，说自己气得睡不着，想连夜把DMG所有录像复盘一遍。
周逢回他：明早八点体能补课。
钟灯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照看着群消息，终于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
是闻野。
【WildYe：睡得着吗？】
林照低头回。
【Zhao：可以。】
闻野回得很快。
【WildYe：睡不着也可以叫我。】
林照看着这句话。
半晌，敲字。
【Zhao：叫你收费吗？】
【WildYe：不收。】
林照唇角轻轻动了下。
【Zhao：那亏了。】
【WildYe：我乐意。】
林照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一次，他真的睡了个好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旧复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