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视频通话 旧作 ...
-
夜色褪去,朝日彻明。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纱窗帘,浅浅铺满客厅的地板,温柔得没有一丝戾气。楚栀一觉睡醒,枕边没有残留半分往日的焦虑与空落,心底是踏踏实实的平和,是彻底卸下执念与防备后的松弛。
两年了。
整整两年的自我封闭、情绪内耗、停滞不前,在和沈砚确定心意、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之后,终于慢慢翻篇。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眉眼。窗外天光澄澈,楼下的行道树枝叶青翠,风一吹,簌簌声响温柔入耳,人间烟火鲜活又治愈。
从前她总被困在情绪的牢笼里,看什么都是灰暗压抑,连晨起的风都觉得沉闷。而今心境更迭,寻常的朝暮、平凡的光景,都透着满满的温柔与希望。
床头那束小雏菊经过一夜盛放,花瓣愈发舒展洁白,一室清淡花香萦绕鼻尖,安稳人心。
手机搁在枕头边,屏幕忽然嗡地振动起来。
没有提前的文字报备,一个视频通话请求直接弹了出来,来电人:沈砚。
楚栀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捞过手机。
他们昨天夜里才正式在一起。之前的相处大多是线下见面、偶尔发消息,还从来没有一大早就视频过。她下意识抬手拢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又扯了扯身上宽松的米色家居卫衣,犹豫两秒,划开了接听键。
画面一下子亮起来。
沈砚那边应当是已经在他的小工作室里了。背景是整齐的书架,搁着几本心理学相关的专著,窗边垂着素色亚麻窗帘,晨光斜斜落在他半边肩膀上。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圆领卫衣,头发随意,没有刻意打理,眉眼是刚忙完一阵事的清润松弛。
看见楚栀迷迷糊糊的样子,他弯了弯眼睛,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透过扬声器传过来,带着一点清晨特有的沙哑。
“吵醒你了?”
楚栀还有点没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往枕头里缩了缩半张脸:“有一点点……我还以为你会先发消息。”
“本来打算发的。”沈砚把手机支在桌面上,手肘撑着桌沿,目光安安稳稳落在她脸上,“忽然就很想看看,你刚睡醒是什么样子。”
直白的一句话,没有花哨的情话,却让楚栀耳尖倏地热了。她别开一点视线,盯着屏幕角落:“好突然啊。万一我脸肿着,很难看怎么办。”
“不会。”他说得很认真,“挺可爱的。”
楚栀轻轻“啧”了一声,却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沈砚说他七点就起床了,整理这周要归档的个案材料,上午没什么要紧的预约,时间比较空。楚栀跟他抱怨楼下早市的喇叭一大早就吵个不停,又说起窗台上的小雏菊开得很好。没有什么宏大深刻的话题,全是琐碎、没营养的日常,可这种不用费力找话题的松弛感,格外舒服。
聊了十来分钟,楚栀忽然安静下来,指尖无意识捻着卫衣的抽绳。
沈砚很快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找个事情做了。”楚栀抬眼,看向镜头里的他,语气慢慢认真下来,“不是一时兴起。我休养两年了,总不能一直就这样待在家里。”
沈砚的神情也稍稍收敛了笑意,安静听她说下去,没有急着给出评判或者建议。
“我大学是视觉传达的。”楚栀继续说道,“本来毕业就拿到一个设计公司的offer,入职之前情绪垮掉了,就推掉了。画笔、手绘板我全都收起来,两年几乎没正经画过东西。”
“我知道全职上班对我现在来说风险挺大的。加班、无止境改稿、办公室人际关系,很容易又把我压回之前那种内耗状态。”
“但我也不想完完全全什么都不干。”她顿了顿,把自己斟酌很久的想法讲出来,“我想试试做自由插画师。画文创、书签、店铺海报、小说插图之类。不用朝九晚五打卡,状态差的时候我可以给自己放几天假。但自由职业也不是偷懒,客源、报价、和甲方沟通、催稿费全都得我自己来。没人给我兜底。”
她怕沈砚下意识心疼她,劝她不用这么辛苦,于是又急急补了一句:“我不是缺钱花到活不下去。就是……我想有一件只属于我自己的事。爱情很好,有你很好,可我也想拥有自己的收入、自己的成就感,不用什么时候都觉得,我是被你照顾的那一个。”
沈砚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说话。镜头里,他垂眸思考了一小会儿,再抬眼时,眼神温和又笃定。
“我懂。”
“不是要你证明给谁看。是你心里那股劲儿,闲不住了。”他缓缓开口,“这条路肯定不容易。两年脱离行业,作品集大部分都是旧作;甲方有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要求,改稿改到崩溃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很久接不到一单,收入不稳定,这些你都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楚栀点头。
“但我不会劝你别去尝试。”沈砚的声音很稳,“你愿意重新出发,我替你高兴。不用逼自己短时间内做出多大成绩,不用一上来就靠画画养活全部生活。就当成一份需要长期经营的事业,慢慢来。要是哪天被甲方搞得心态崩了,随时来找我吐槽。”
简单几句,没有大包大揽说要帮她解决所有麻烦,没有许诺要给她介绍资源,只是站在一个支持者的位置,认可她的决定,愿意承接她之后所有的委屈和挫败。
楚栀心里那块悬着的小石头落了地。
“那我今天就开始整理作品集。”她眉眼亮了些。
“别一口气熬太久。”沈砚叮嘱,“记得按时吃饭,累了就停下来歇会儿。晚上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出去随便走走。”
“好。”
又随便聊了几句闲话,楚栀看见窗外太阳越升越高,才恋恋不舍地准备挂掉通话。
“那我起床洗漱啦。”
“去吧。”沈砚弯起嘴角,“随时可以给我打视频,不用提前报备。”
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
楚栀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笑意。
她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简单吃了点面包牛奶,然后走到那张原木书桌前面。
手绘板、水彩颜料、成套的画笔、半本没画完的速写本静静摆着,表面落了一层极薄的浮尘。
她拿干净的软布轻轻擦干净板面,打开电脑,点开那个尘封许久、命名为“插画作品”的文件夹。
一张张旧作跳了出来。
别人画景物总追求完美构图、干净光影,楚栀却偏爱那些不那么精致的烟火碎片:墙缝里冒出来的野草、趴在墙根晒太阳的流浪猫、老巷斑驳脱落的墙皮、雨天被风吹歪的透明雨伞、傍晚路灯下湿漉漉的地砖。
大学老师曾经评价她:楚栀的画最难得的地方,是能看见生活里那些容易被忽略的温柔。
她把作品分了几个文件夹:风景速写、小物插画、人物小品、短篇故事分镜。一边筛选,一边标记哪些需要微调色彩,哪些直接舍弃。
时间安安静静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来电显示:季鸢禾。
楚栀笑了一下,不用猜都知道闺蜜这通电话是干什么的。
她按下接听键。
“楚栀!我的宝贝!!”季鸢禾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瞬间灌满听筒,吃瓜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老实交代!昨天晚上是不是大功告成,正式和沈砚在一起了!!我等你消息等到半夜!”
楚栀被她吼得耳朵微微发痒,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承认:“嗯,在一起了。”
“我就知道!!”季鸢禾激动得不行,“我早就看出来沈砚对你不一般!别人都以为你们就是关系很好的医患兼朋友,就我火眼金睛!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藏不住!”
“我之前一直不敢跟你猛催,就怕你又开始胡思乱想、自我拉扯,硬生生往后退一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替你捏一把汗。”季鸢禾长长舒了一口气,“快,快讲细节!河边告白到底什么样!有没有什么很甜的桥段!”
楚栀一边随手滑动鼠标翻看作品集,一边把昨晚散步、确认心意、沈砚克制又温柔的吻、还有今早突如其来的视频通话,慢慢讲给季鸢禾听。
没有狗血的戏剧冲突,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全是成年人之间细水长流的妥帖。
季鸢禾听完,在电话那头唏嘘半天。
“真不容易啊栀栀。”她语气真心实意,“你纠结那么久,害怕新鲜感褪去,害怕最后还是要分开,一直不敢往前迈。沈砚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从来没有逼着你快点好起来、快点确定关系,他就安安静静陪着你,等你自己愿意走过去。换别人,未必有这份耐心。”
感慨完,季鸢禾迅速切换八卦模式:“那现在谈恋爱什么感觉!会不会天天想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没事就翻聊天记录!秦亦川昨天还说,沈砚这人看着冷静,谈起恋爱说不定反差超大!”
“也没有那么夸张啦。”楚栀笑着,“我们相处还是挺松弛的,不会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对了鸢禾,我跟你说个正事。”
“嗯?什么事。”
“我打算做自由插画师了。”楚栀把自己的规划说了一遍,“先整理作品集,接一些文创、店铺宣传、小说插图这类稿子。暂时不去坐班的设计公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季鸢禾立刻激动起来:“哇!太棒了吧!我一直觉得你画画超厉害!终于要重出江湖了!”
随即她又冷静下来,很现实地提醒:“不过自由职业真的没有外人想象那么爽啊!甲方的奇葩要求、反复改稿、拖欠稿费,这些坑你都得留心。要是需要有人帮你看合同、吐槽奇葩客户,随时呼叫我和秦亦川!我们是你的后援团!”
“我有心理准备。”楚栀说,“我没指望一下子赚很多钱,先慢慢起步,找回画画的手感再说。”
“那必须支持!”季鸢禾兴致勃勃,“等你作品集弄好了,第一时间发我!我帮你到处给朋友安利!我朋友圈好多开小店、做自媒体的,说不定还能给你介绍单子!”
楚栀心里暖暖的。
爱情给了她奔赴的勇气,而这么多年的闺蜜情谊,是另一份稳稳的支撑。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秦亦川最近的糗事,约好改天一起出来吃饭庆祝两件大事——恋爱开启、事业重启,才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楚栀重新转回电脑屏幕。
窗外阳光越发明亮,落在手绘板上。
她新建一个图层,拿起压感笔。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线条流畅地在画布上铺开,她画了一把歪歪扭扭的小雨伞,伞沿坠着一颗小小的水珠。
没有宏大的使命,不用想着去拯救谁。
她只是楚栀,一个刚刚走出漫长低谷、拥有了喜欢的人,现在又打算捡起热爱、好好谋生、好好生活的普通人。
前路有太多未知数:被退稿、无休止改稿、收入不稳定、灵感枯竭……所有麻烦都还在前方等着她。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启程。
爱人在身后托住她的情绪,挚友随时愿意听她诉苦,而手里这支画笔,是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船桨。
不必急于抵达什么目的地,往前走,就已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