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臆想爱人》衫雨浅夏

25、旧书街 闲时赴清欢

　　一夜安眠。

　　窗外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柔和地铺在地板上。楚栀醒过来的时候，没有前几日那种沉沉的疲惫感，心口积压许久的郁结像是被昨夜温柔的晚风悄悄吹散。

　　她躺在床上，安静睁着眼，指尖无意识蜷了蜷，掌心似乎依旧残留着昨晚相握时的温热。

　　昨夜在小区门口分开之后，那一段安静绵长的同行，还有沈砚沉稳温和的嗓音，一直在脑海里缓缓回放。

　　他们之间，不再是医患之间拘谨克制的距离。

　　也不再是隔着十几年时光、各自隐忍试探的陌生人。

　　如今他们约定好，慢慢走，慢慢靠近。

　　没有仓促的告白，没有沉重的承诺，只有一句简简单单的，慢慢来。

　　楚栀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镜子里的女孩眼底褪去了长久以来萦绕的倦怠，眉眼舒展，连神色都轻快不少。简单收拾妥当，她拿出手机，屏幕上并没有新消息提醒。

　　沈砚没有一大早发来消息打扰。

　　他向来懂得分寸，懂得给她留出足够松弛自在的私人空间，不会用频繁的问候，逼迫她时刻紧绷着情绪。

　　楚栀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犹豫片刻，还是没有主动发消息。

　　今天不必刻意见面，就顺着日常的节奏就好。

　　简单吃过早餐，她抱着几本书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阳光落在书页上，安静闲适。一整个上午过得平缓悠然，没有纷乱的思绪搅扰，难得拥有一段心无杂念的时光。

　　临近中午，手机终于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沈砚发来的消息。
　　【沈砚】：下午有空吗？城西旧书街新开了一家古籍书店。如果你无事，想邀你一同过去走走。

　　没有急切的邀约，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安静地分享一处去处。

　　楚栀盯着屏幕，心底漾开浅浅暖意。

　　城西，是承载他们童年记忆的地方。

　　旧书街离当年的老家属院并不算远。他选在这里，大概也是有意无意，想沿着旧日的轨迹，慢慢拾起被时光掩埋的碎片。

　　【楚栀】：可以，几点？
　　【沈砚】：两点，书店门口见就好。

　　敲定时间，楚栀放下手机，起身挑选出门的衣物。没有刻意隆重打扮，选了一件浅米色的宽松针织衫，搭配一条简约的长裤，清清爽爽。

　　午后两点，阳光和煦，褪去盛夏正午灼人的燥热，风里带着初秋淡淡的清爽气息。

　　旧书街藏在老城街巷之间，青石板路面，两侧是一排排老式铺面，招牌古朴，街上行人不多，少了商圈的喧嚣嘈杂，处处都是安静闲适的氛围。

　　楚栀远远就看见站在书店门前的沈砚。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身姿挺拔，正侧头看向街边摆放的旧书摊。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来得刚好。”

　　“没有迟到吧。”楚栀走到他身前，语气自然，不再有从前见面时的拘谨躲闪。

　　“准时。”沈砚微微侧身，伸手推开书店木门，“进去看看？”

　　推门而入，一股纸张与油墨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店内安静，书架林立，一排排书籍整齐摆放，天花板悬挂着暖黄色吊灯，光线柔和，四下只有偶尔翻书的轻响。

　　店内客人寥寥无几，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两人并肩沿着书架缓步前行，没有刻意找话题尬聊，各自抬手翻看架上的书，偶尔停下，轻声交谈几句。

　　“你平时会经常来这种旧书店？”楚栀抽出一本装帧古朴的散文集，随手翻开。

　　“偶尔。”沈砚站在一旁，目光扫过书架，“忙完工作之后，来这里安安静静翻一会书，算是难得的放空。”

　　做心理咨询师的日子，日复一日接收他人积压的负面情绪，很多时候内心也需要一处可以安放情绪的安静角落。旧书店便是他独处自愈的地方。

　　楚栀垂眸看着书页上工整的字迹，轻声感慨：“能静下心看书，真好。我前几年心绪纷乱，很难安安稳稳读完一整本书，翻上两页，思绪就飘远了。”

　　那是情绪病症留下的印记，注意力涣散，内心永远躁动不安，很难寻得片刻安宁。

　　“慢慢来就好。”沈砚侧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店内静谧，“不用强迫自己做到什么样子，能静下心读几行，也是很好的状态。”

　　他的包容从来都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接纳她所有不完美的状态。

　　楚栀抬眼望向他，恰好撞上他温柔的视线，耳尖微微泛起浅红，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看书。

　　沈砚看见她细微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没有出声打趣，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文史书架。

　　楚栀心跳慢了好一会，才渐渐平复。

　　她慢慢在书架间闲逛，随手抽出几本闲书翻阅，享受这份难得的松弛。逛了大约一小时，两人一同走出书店。

　　街面上阳光正好，路边有摆摊卖手作饮品的小店。

　　“要不要找个地方喝点东西？”沈砚看向身旁的人。

　　“好。”

　　沿街往前走了一小段，便是一家临街的简约下午茶小店。落地玻璃窗，店内摆放着原木桌椅，氛围安静雅致。

　　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饮品和一小份甜点。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清甜的茶饮散发出淡淡的果香。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

　　楚栀握着玻璃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犹豫片刻，主动开口：“昨天听完你说年少的事，晚上我试着回想老家属院的样子，可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记忆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只剩下零碎的片段：高大浓密的梧桐树，蝉鸣，晒得发烫的水泥台阶，还有台阶上安静坐着的少年。除此之外，其余景象全都消散在岁月里。

　　“很正常。”沈砚轻轻点头，“那时候年纪太小，加上后来生活动荡，很多记忆本就会慢慢褪色。不必勉强自己强行回忆。”

　　“可是我有点遗憾。”楚栀抬眸，眼底带着淡淡的怅然，“遗憾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错过了可以好好认识你的机会。”

　　如果年少的时候他们能够相识相伴，是不是往后漫长的黑暗岁月，她就不必独自硬撑。

　　沈砚看着她眼底淡淡的失落，轻声安抚：“人生本就没有如果。正是因为年少匆匆一别，各自历经风雨，走过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如今再次相遇，我们才是完整的自己。”

　　年少懵懂的孩童，未必懂得珍惜这份难得的缘分。正是历经世事，褪去青涩，他们才有能力看清心底的心意，才有勇气坦然走向彼此。

　　“也对。”楚栀轻轻笑了笑，心头的遗憾淡了不少。

　　“离开这里不远，就是以前的家属院旧址。”沈砚话锋一转，轻声说道，“院子改造翻新之后，我前几年路过看过一次，院里那两棵老梧桐还在。如果愿意，我们可以过去走一走。”

　　去看一看承载着他们初见记忆的地方。

　　楚栀微微一怔，迟疑了片刻，缓缓点头：“好。”

　　喝完饮品，两人起身离开小店，沿着老城街巷缓步前行。道路两旁老房子错落排布，墙上爬着藤蔓，老街处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烟火气息。

　　步行十余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

　　曾经的家属院围墙翻新，大门也换成崭新的样式，院内楼房粉刷一新，路边增设了休闲长椅，处处都是崭新的模样。只有庭院深处，两棵粗壮高大的梧桐树依旧伫立，枝叶繁茂，撑开一大片浓密的树荫。

　　树下有老人坐着闲谈，孩童在一旁嬉笑跑动，一派安然祥和的日常景象。

　　楚栀站在树下，抬头望向浓密交错的枝叶，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星星点点晃动的光斑。

　　记忆里遥远的盛夏画面，与眼前实景慢慢重合。

　　“就是这里了。”沈砚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树下那几级修整过的台阶上，“从前我常常坐在那片台阶看书。”

　　楚栀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台阶干净平整，早已看不出旧时模样。

　　很难想象，很多年前，一个安静内敛的少年，日复一日坐在这里，悄悄留意着那个孤单怯懦的小女孩。

　　“很难想象，那时候你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会想着安慰一个陌生的小孩。”楚栀轻声感慨。

　　“只是下意识的念头而已。”沈砚看向身旁的她，“看见你总是一个人躲在树荫底下，孤零零的，心里会生出一点不忍。谈不上什么刻意的安慰，只是希望你抬头的时候，不会觉得四周只有自己。”

　　年少的心意简单纯粹，没有复杂的情爱念头，只是一份朴素柔软的善意。
　　谁也不曾料到，这份无意之间流露的温柔，会缠绕往后十几年的岁月。

　　风穿过梧桐枝叶，发出沙沙轻响。

　　楚栀安静站在树荫之下，心里一片平和安宁。从前这段记忆，是她独自对抗黑暗时抓在手里的一束微光。如今光源就在身边，过往的孤单和伤痛，仿佛都被眼前温柔的风轻轻抚平。

　　“以后不必再靠着回忆取暖了。”沈砚低声重复了昨夜说过的话，语气却多了几分真切笃定。

　　楚栀侧过头看向他，阳光下，他眉眼温和从容。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靠近了一点，手臂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小臂。

　　细微的触碰，让两人皆是一顿。

　　沈砚缓缓伸出手，轻轻牵住她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昨夜小心翼翼的试探，掌心安稳包裹，十指轻轻相扣。

　　没有热烈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

　　只是在承载初见记忆的梧桐树下，安静牵手，与过往和解，也和眼前的彼此相伴。

　　“走吧。”沈砚轻声开口。

　　两人十指相扣，慢慢走出家属院大门，沿着老街慢悠悠往回走。老街悠长，光影缓缓移动，前路漫漫，从此不再孤身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