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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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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早春的雨淋淋漓漓地下了近两周,又是新年伊始的开学季,大部分同学似乎还没有从慵懒的假期中适应过来,再加上这倒春寒的天气,人也变得更加懒惰了。
张舒航依然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洗漱之后去上自习,他走的时候,宿舍的舍友们都还在和周公约会。
这段时间他忙着跑电脑城买配件,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装好电脑,每天业余时间就呆在宿舍做些编程练习,他加了好几个兼职群,打算做几个作品出来了到时候在里面接单。
自从上次和赵春香见过之后,那件事情就一直处于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他和沈雪依然像之前一样,每天都会联系,赵春香也没有再找过他,仿佛那场谈话只是意外卷进来的一场风浪,狂风过境,过去也就过去了,并没有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张舒航想,或许赵春香是出于一个做母亲的责任感,情急之下用了一些粗暴的语言让他知难而退,见他态度坚决也就松口了,他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尽量不去想这件事,但尽管这样安慰自己,实际生活多多少少还是受了些影响。
他开始失眠,偶尔上课的时候会走神,想很多关于未来的不确定的事。
这天周末,沈雪来学校找他,天空终于放晴了,宿舍楼下晒满了被子,有的学生拉了绳子把被子搭在上面,有的盖在冬青树上,还有的在草坪上铺了东西晒在上面。有几只狸花猫懒洋洋地睡在被子上晒太阳,露出白色柔软的肚皮,模样十分憨态可掬惹人爱。
沈雪挽着张舒航的胳膊从他们宿舍楼前走过,他顶着一张憔悴的脸,一见面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沈雪知道他宿舍装了电脑,每天在学编程。开学过来之后,这才第一次见面,看见他那样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不由得担心问他:“你每天忙到很晚吗?”
张舒航淡然笑笑,摇头说:“也没有很晚,一般十一点就上床了。”
沈雪又抬头看他,发现他今天好像连胡子也没刮,下巴上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
她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只是静静地挽着他,两人齐步走到操场,找了个地方坐着晒太阳。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泛起困来,张舒航又打了好几哈欠。
沈雪靠在他结实而宽阔的肩膀上,被传染了也跟着打起了哈欠,一时间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张舒航揉着她细弱的肩膀说:“今天心情不好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沈雪顺势往下一滑,胳膊枕着脸,趴在了他腿上,张舒航低头,看到她白净的侧脸藏在浓密的乌发里,像漆黑的夜里透出来的一弯白莹莹的月牙。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女生的脸精致小巧,浓密的睫毛俏皮地往上翘着,露出极其清澈的眼珠,像颗卧在山涧里的水晶宝石,熠熠闪烁。
“张舒航,你说,两个相爱的人是在一起的过程重要还是结局重要?”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像是无心地随口一问,可话语里又藏匿了一股小小的哀伤。
张舒航听了,内心不由得一颤,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一时间全身的筋肉都跟着紧绷了。
“我最近看了一本书,好难过啊,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却因为某些微不足道的原因说分开就分开了。”沈雪说完哀叹了一声,转过脸看他,“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再到相爱,一定是彼此身上都有对方相互吸引和欣赏的地方才能产生那么强烈的情感共鸣,可是往往这样的爱情好像都不能善始善终。”
张舒航轻轻笑道:“什么书这么好看,改天我也去看看。”他抓住她的手捏了几下,安慰似的继续说:“有的爱,像烟火,稍纵即逝,浪漫和美丽都是真的,但注定就是没有未来,太短了,就绽放一刹那,但是偏有的人明知故犯,飞蛾扑火,粉身碎骨也要去爱一次。有的爱呢,又很淡,淡到被生活的日常琐碎掩埋,不见天日,囿于家庭操劳的疲惫和业力的消耗,曾经相爱可亲的两个人最终变成了面目可憎的仇人。”张舒航说完又笑了,沈雪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明明是在讲一个悲伤的话题。
“太可怕了。”沈雪喃喃道,她握紧了他的手,像是要从他身上获取一些力量和勇气。
“什么可怕?”张舒航低头问她,沈雪的眼珠往他脸上瞟一下:“你说的那两种都太极端了,我不喜欢。”
张舒航笑得更厉害了,他一边拨弄她的头发一边说:“极端吗?那不是爱情常见的范本么。”
沈雪不满意,又转过头来看他,“那你说我们是属于哪种呢?”
张舒航微微眯着眼睛看向远处想了两秒,而后笑道:“还要我说吗?我们是个例外,刚才的那种都不属于。”说完他低下头轻吻了她的额头。
沈雪伸手往上一揽,摸到了他被太阳晒得发烫的耳朵,听了他刚才的话,内心狂喜,但心绪仍被书中的人物牵扯着,她继续说:“那本书看完,我才发现扉页里夹了了一封信,是读者写的,以男主角的视角给女主写的一封回信,解释了先前的误会,看完那封信我才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好像他们的结局真的就被改写了一样。”
张舒航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真挚,美好的感情总是让人不忍心看到破碎的结局,那个读者肯定也是和你一样是个善良可爱的人。”
沈雪眼睛不眨地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容易在快乐的时候会突如其来一下伤心,就好像知道花开,还没见过它的美就先看到了凋零。”她说完,脸上有淡淡的泪痕。
张舒航的手托住她的下巴,大拇指的指腹来回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温声说:“这是人性中的至善,说明你有极强的共情心理,顺其自然就好了。”
沈雪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远处有同学在踢球,进了一个球,顿时一阵欢呼,振奋的笑声在原本寂静的操场上飘荡起来,“生活还是有很多美好的对吧?”张舒航的声音在沈雪耳边响起。她也坐了起来,和张舒航一起看别人踢球。
“庄子有句话说其生若浮,其死若休。”张舒航看向远处,春风扑人面,温润的暖煦夹杂早春的萧疏,他的眼底是一片青郁,淡淡的怅然。
“这句话听起来很悲观。”沈雪靠在他身上喃喃道。
张舒航仍看着前面在阳光下奔来跑去踢球的人,他抬手摸着她的头说:“这明明是一句很豁达的话呀,怎么会觉得悲观。”
沈雪有点不开心,嘴巴向上撅着,“好端端地干嘛突然说到生死。”
张舒航想再解释说明一下,但转念一想,他们不是在辩论,于是将话压了回去,笑着拉住沈雪的胳膊站了起来:“我们去图书馆走走吧。”
沈雪站起来,像只猫一样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怎么突然要去图书馆了?”
张舒航拉着她往前走,阳光照得他的眼睛眯起来,世界在他眼里成了一条窄窄的缝隙,他说:“去找找你说的那本书。”他们途径好些在操场上上太阳的情侣,大家铺着毯子坐在草坪上,两两相依,一对一对地凌乱地散布在操场上,“你还没告诉我书名呢。”张舒航转头看她。
沈雪勾着他的胳膊,把脚下的枯草踩得沙沙作响,她脸上的表情像明媚的春光一样柔和,不紧不慢地说:“《千江有水千江月》”张舒航听了默然地点了点头,两人走上了主干道,继续往校门的方向走去,沈雪接着说:“这其实是禅门名句,后面还有一句是‘万里无云万里天’。”
张舒航笑道:“感觉很不错,这本书讲的是什么故事?”沈雪抿了抿唇,卖关子似的冲他狡黠地笑了笑说:“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张舒航的眉眼微微一抬笑而不语。
两人坐公交车到了省图书馆,他们在文学区的书架前找书,沈雪拿了几本外国小说抱在怀里,张舒航站在书架前,目光飞速地一排排滑过,很快两人就拉开了距离,中间隔了好几排书架。
沈雪转身去找张舒航,没注意到过道里的路人,两人迎面相撞,书本散落一地。沈雪一边小声地说“对不起”一边弯腰把书捡起来,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沈雪?这么巧你也来图书馆?”沈雪惊讶地抬头,看到王青云站在面前,她对刚才被沈雪撞到的男生微微一笑说:“这是我高中同学,沈雪。”
男生礼貌地笑着回应:“ 你好,我叫周晋,是青云的……”男生突然停顿两秒,看了一眼王青云,腼腆地微微红了脸。王青云倒是很大方,接着男生刚才的话说:“这是我大学同学。”
沈雪察觉到了什么跟着笑了,王青云看了眼她怀里抱的书,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话音刚落,张舒航手里拿着一本书过来了,他站在沈雪前面不远处说:“你看看是不是这本,我找到了。”等走进了才看到旁边还站着王青云和一个男生。
王青云忍不住惊讶地“啊”了一声,马上意识到这是在图书馆,连忙用手掩住嘴巴,把声音降低了说:“张舒航你也在!你们俩一起来的?”
沈雪其实觉得其实没什么,但是王青云的反应有点太夸张了,导致她一下子脸就红了,张舒航一脸处事不惊的模样说;“是啊,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
王青云一副琢磨的神情,在张舒航和沈雪的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沈雪怀疑她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但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你们还要继续待着吗?我借好书准备回学校了。”
张舒航晃着手里的书对沈雪说;“你好了吗?要不一起走吧?”
沈雪把怀里的书搂得更紧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小地说;“我也好了,那就走吧。”
一行人走出图书馆,王青云突然笑嘻嘻地对沈雪说:“去年圣诞节的那个周末,夏思齐请我们吃饭你怎么没去?”
沈雪想起来,那个时候她和张舒航在酒店里待了两天,她看到王青云在QQ上给她的留言时已经是他们聚会后的第二天了,当时知道也来不及了就没有回复。
“那时候我有事,而且看到你发的消息也已经很晚了。”沈雪解释说道。
王青云点了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啊,早知道我就打电话跟你说了。”她觉得惋惜,叹了口气接着说:“有点可惜啊,之前我过生日的时候,你来了,李娜没来,上次又是李娜来了,你没来,你说怎么就凑不到一起呢?”
沈雪把头低下来看着脚下方格地砖,踩着格子踏步走,心里想着之前去李娜学校找她时的那一幕,这辈子,她们还有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吗?沈雪苦涩地笑道:“我很久没见她了,她还好吗?”
王青云踢着脚下的石子儿说:“她挺好的呀,你们没联系吗?你是不知道,夏思齐对她可好了,我有时候都觉得恍惚,高中时他两不是死对头么,竟然也能走到一起,人生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呵呵笑,说完把脸往沈雪跟前一凑说:“我听李娜说你恋爱了,真的吗?也没听你说呀?”王青云说这话时快速地看了一眼张舒航,似乎在暗示什么。
王青云是那种藏不住事的性格,如果她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早就打电话过来问了,不可能忍这么久,看样子,李娜也没有把她们之间的事情往外说。
沈雪抱着几本书有点沉,她往上颠了下,继续抱着,听了刚才王青云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张舒航过来把她手里的书拿了过去。
不知不觉几人就已经走到了公交站,正巧她和张舒航要坐的那趟车如雪中送炭一般地过来了,沈雪吸了口气,有种被救赎的感觉,她看着王青云说:“我们下次见面再说吧,车来了,我得回学校了。”
王青云站在站台上目送他们上车,她挥着手说:“行,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去坐地铁。”
张舒航跟在沈雪后面刚踏上公交车,王青云突然叫了声;“张舒航”张舒航一愣,回头看她,王青云歪着头笑得有些诡异,她又摇头说;“没事,你上车吧。”张舒航茫然地抬起手示意走了。
沈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王青云的笑脸快速地倒退,她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张舒航坐在沈雪旁边随意地翻着刚借出来的书,他一边看书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刚才那个男生是王青云的男朋友吗?”
沈雪咬着唇想了想说:“可能是吧,她没说,你觉得呢?”
张舒航把书合上,转头看了眼窗外又看她,笑着说:“八九不离十吧,毕竟没有哪个男生会在周末的时候和一个毫无关系的女生去逛图书馆。”
沈雪突然噗嗤笑出声来:“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张舒航才意识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也完全可以套用在他身上,他潦草地抓了把头发说:“我们这样说别人,可能别人也这样在说我们吧。”
话音刚落,沈雪就打了个喷嚏,她斜睨一眼张舒航还未开口,张舒航却先笑了出来,他拿起她的手握在两手的手心里,补救的语气说道:“好了,不说了。”说完他一把拉下外套的拉链准备脱衣服给沈雪,沈雪见他这样积极也不继续逗他了,制止了他的动作,她挽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身上,随着公交车走走停停,沈雪不知不觉得睡着了,一路睡到了学校。
两人在沈雪学校附近吃了午饭之后分开,张舒航转地铁回学校去。他一坐上地铁就开始看在图书馆里借来的那本书。
沈雪回到宿舍睡了个午觉,起来后拿着书去了自习室。
晚上八点半左右,张舒航从水房洗完洗衣回来,一进宿舍,李浩一伙人在玩CS,他扭头朝张舒航看了一眼,贱兮兮地说;“张舒航,你女朋友很粘人啊,你电话一直响个不停,都不敢帮你接,你赶紧打回去吧。”
张舒航听了这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按理说不可能啊,沈雪一般打不通他电话就会给他发短信等他回过去的,他走到桌前,把手里还在滴水的盆子往桌上一放,伸手从枕头下掏出了手机,是李秀兰打来的电话。
屏幕上面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他站在床前回拨过去,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里面传来李秀兰紧张到反常的声音,张舒航心里一惊,走出宿舍去讲电话。
十分钟后他回到宿舍,呆坐在桌前不言不语,李浩结束了游戏,他无聊地走到张舒航身边逗乐地说:“航哥咋啦,跟嫂子吵架了?”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凑近了去观察张舒航的表情,“你今天不是出去了么?不是跟嫂子去约会了吗?怎么晚上人家还一直不停地找你啊?”
张舒航对李浩的话置若罔闻,他胳膊撑在桌面上,翻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一直翻到之前赵春香找他的那次,那个138开头的号码他能完整地背出来,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直到李浩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来。
“你俩真吵架了?”李浩穷追不舍地问。
张舒航茫然地抬头看了眼他:“什么?”
李浩无语地手一挥说:“没事,你忙吧。”他不知道张舒航是真有事,还是故意装傻充愣迷惑他,突然之间就丧失了耐心和兴趣,拿着东西去洗澡了。
晚上熄灯了,张舒航躺在床上,一遍遍地想着李秀兰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李秀兰说张建国高血压急症住院了,起因是一对退休了的教师夫妇要买沈雪家的老房子,打算拆掉了重新盖房子在村里养老,赵春香前几天回来处理这件事,走的时候顺便在李秀兰家里坐着闲聊了一会儿。
张建国劝赵春香不要卖,说现在政策越来越紧,卖掉容易,以后想再买村里别的地基或房子恐怕就买不了。赵春香一点也不领情,语气轻慢地说以他们家条件以后是绝不可能再回村里的。
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扯到了买房子的事情,赵春香说要给沈雪买套房子,定金都交了,都正式开售了到时候直接全款买下,又问李秀兰有没有给张舒航存老婆本,李秀兰想也没想就说给他存了二十多万,等到时候毕业了可以付个首付,赵春香话里话外充满了暗讽和奚落,说二十几万能有什么用,难不成买个五六十平的小房子到时候一大家子住吗?
李秀兰和张建国当时压根没反应过来,只当她是在说笑,就笑着解释说他们只有这个能力,跟她家不能比。赵春香又笑着说大家都是亲戚,要是将来张舒航准备结婚买房的话,只要他开口,要多少她都能借,怎么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作为长辈这点忙还是能忙得上的。
后来,张建国一直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越想越气,他觉得赵春香有了钱就忘本了,想当初他们家发生车祸的时候还不是他在隆冬的风雪里跑来跑去带着沈雪去医院,这件事对赵春香来说就好像不存在一样,李秀兰和张建国嘴上没说什么,但其实心里一直介怀了许多年。
李秀兰在电话里最后的那句话像烙铁一样烫在张舒航的心上:“儿子,你一定得争气,咱们千万不能让人看不起了,好好读书,将来找份好工作,只要努力,什么都会有的。”
李秀兰是个本分温和的女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能让她说出这番话,张舒航不难想象赵春香在他家里说这些话时的神态和语气,他不是没见识过。她总是脸上挂着居高临下的假笑,每个恶意的字都裹了一层糖霜,张舒航不知道她是真的变坏了,还是仅仅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逼迫他和沈雪分手,但是,事情发展到这样,他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选择。
他从前还天真地想着,如果他跟张建国和李秀兰坦白他和沈雪的事,或许能得到他们的支持,但现在他彻底地知道了,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行得通,他爸的身体条件已经接受不了一丁点的外界刺激了。
张舒航盯着黑暗里发着暗灰色的天花板想着这些,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紧紧地攥着手机,掌心里全是汗,他翻开和沈雪的短信记录,从最新一条往上翻,翻到她每天乐此不彼地给他发各种短信,什么起床啦,去上课啦,下课啦,去食堂吃饭啦,翻到每个节日她发来的长长的祝福短信,翻到上一个春节,她们在短信里倒计时一起跨年,翻到高一暑假时她在利城打工,回来前夕问他喜欢什么。
那些记忆像灯盏一样,一靠近就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可是,他现在要亲手一个一个地按熄灭,他躺在床上,眼泪像一条冰冻消融的河流,淙淙地淌过他的身体,而他的灵魂沉到了河底,越陷越深,再也浮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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