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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证婚 这样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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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光阴悄然掠过,岛上日子依旧温和静好。
江长忆坐在院里啃冰棍,指尖沾上一点甜腻水渍,一旁柏宜楠低头修补渔网,海风徐徐吹过来,温度不冷不热。
“……小满,多亏有你教予安予宁画画,两姑娘现在可喜欢画画了。”柏宜楠手上不停,抬眼笑着同他闲聊。
“她们本身就有灵气。”江长忆捏紧冰棍棍,语气腼腆客气。
“是不错,两个丫头天天捧着画纸不肯撒手,功劳全在你身上。”柏烽一身挺括笔挺的深色西装立在廊下,瞬间攫住江长忆所有视线。
平日里惯见柏烽穿宽松短衫,随性闲散,现在一身正装上身,利落肩线衬得身形挺拔端正,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太阳柔光落在他眉眼轮廓上,褪去平日海岛烟火气,添上几分斯文端方的英气,鼻梁挺直,唇线干净,耀眼得让江长忆看呆了眼。
真好看啊,江长忆心里觉得,没察觉冰棍化开的甜水顺着木棍流到手指上。
感受到指尖的粘腻感,江长忆立刻撇开头,一口将剩余的冰棍含进嘴里,用纸巾擦手。
“这几天升温了,花枝招展地穿什么西装,热不死你。”柏宜楠上下打量他,开口道。
柏柏烽理了理衣袖,“正经事,去给我的学生证婚。”
“学生都结婚了,你还打光棍……”
江长忆安静听姐弟俩对话,心底有些怅然,那这一下午,甚至一个晚上,柏烽都不会在身边了。
刚怅然没多久,耳边突然闯进一句话来:“小满,带你去吃好吃的。”
柏烽的目光落向江长忆,模样明媚又柔和:“你可是我带去的人,换身衣服去。”
江长忆心口砰砰直跳,往房间去,对上房间的镜子,看见自己的脸颊红得厉害。
他揉揉脸,换上拿的出手的衣服,但肯定不如柏烽正式,在柏宜楠的叮嘱下,一起出了门。
临海的渔家乐大院早早搭好红色喜棚,棚外就是一片浅海,海风裹着淡淡的海水咸味吹进来。
院子正中搭起木质小高台,专门留给证婚人致辞,四周挂满红绸与灯笼,数十张圆桌沿着海岸依次排开,一眼便能望见波光粼粼的海面,海景与婚嫁的喜庆融在一处,格外别致。
两人走进挂满红绸的渔家乐大院,先到礼桌随礼。
柏烽从西装内袋拿出红包递给老伯登记,刚转身,一群早就等候在此的学生立马迎上来。
“柏老师,可算把您盼来了!”
“今天辛苦您特地过来做证婚人,之前还亲手给我俩写婚书,真是太感谢了。”
为首的是新郎,皮肤晒得黝黑,一口夹杂海岛方言的普通话,江长忆勉强能听懂。
他们一群人围着柏烽寒暄问好,聊了几句上学时的旧事,柏烽始终温和耐心,向新郎询问起证婚词来。
学生们一时间找不到柏烽叙旧,就把目光放到江长忆身上来,随口问道:“诶,你是柏老师带来的吗?以前柏老师参加婚礼也没见得带人。”
“我……”江长忆支支吾吾,冒不出一个字来。
柏烽百忙之中回过头,接过话茬儿,神色坦荡,“家里弟弟,来岛上陪我住一阵子,带他过来沾沾新人的喜气。”
柏烽的手自然抚上江长忆的背,低头跟他说话:“小满,我去对一对证婚词,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我一会儿出来寻你,不要跑太远了。”
江长忆点点头,目送柏烽消失在人群之后,躲到最边上。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笑语,外侧海浪缓缓拍着滩涂,咸湿海风阵阵拂来。
他远远望向人群中心从容温和的柏烽,学生们围着他热络寒暄,言语间满是真诚敬重。
江长忆由衷赞叹,柏烽能让学生记这么多年,一场婚礼所有人都满心盼他到场,这般受人敬重,实在难得。
没等多久,那道挺拔身影穿过喧闹人群,快步朝江长忆走来。
柏烽摊开手心,正是两颗红通通的喜糖,他语气温和:“证婚词核对完了,小满,我带你入座。”
喜棚里人声鼎沸,红绸随风轻晃,海风裹着口腔里淡淡的喜糖甜味漫过来。
新人还在接客,婚礼仪式尚未开场,一桌往届学生早已熟络地围坐过来,挨着柏烽说笑闲谈。
聊着旧日读书的琐事,气氛热络起来,席间自然而然就聊到婚嫁上头。
一个性格爽朗的男生率先笑着打趣:“柏老师,我们这一届学生都一个个成家了,您可真是最晚的那个!”
旁边人立刻跟着起哄:“就是啊老师,您人品样貌这么好,怎么一直单着?”
有人胆子大,顺势接话打趣:“我家里小姨还单着呢,温柔又能干,要不要改天介绍您认识认识?”
“我表姐也是!本科毕业也是大学生,跟您绝对般配!”
一群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真心打趣,试图“亲上加亲”,满桌都是哄笑声。
江长忆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攥紧身下木凳的边缘。
那些撮合的话语一字不落钻进耳朵,心口莫名闷了一小块,像被微凉的海水漫过,淹没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嚼碎嘴里的喜糖,甜味覆盖口腔,却尝不到一点甜味。他不敢去看柏烽的神情,怕看到柏烽的笑容,也怕听到柏烽应和他们答应相亲。
可是柏烽已经三十二了,总会去见其他人,会和别人相伴度日,心底不可阻止地涌出难以掩饰的低落。
柏烽剥开沃柑递给江长忆,唇角噙着浅淡温和的笑意:“饿了吗?先垫垫肚子。”
江长忆接过沃柑,直接塞进嘴里。
“吃得这么急,看样子是真饿了?”柏烽低声打趣一句。
江长忆没有回复。
柏烽把桌上盛沃柑的果盘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而后从容开口:“多谢你们费心惦记,感情这事讲究随缘,暂时没有打算结识旁人,就不耽误姑娘们了。”
他这话出来,学生们也消停下来,观看婚礼仪式。
到了证婚词环节。
柏烽应声起身,身姿挺拔端正,在喜庆红妆里格外沉稳。
江长忆的视线牢牢落在他身上。
柏烽走上简易搭建的高台,步伐从容稳重,接过话筒时微微垂眸调试音量,动作斯文利落,那副待人处事温柔妥帖的模样,让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他眉眼平和,目光温柔地落在台下一对新人身上,眼底是全然的祝福与善意。
证婚词不长,字句朴实真挚。
江长忆静静望着台上的人。
第一次清晰意识到柏烽立于众人目光之巅,他被这里所有人信任敬重,能稳稳担起证婚这份庄重,言语温柔且自有风骨。
海风拂过耳畔,周遭人声远近恍惚,江长忆眼里只剩高台之上的那一道身影。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敬重柏烽。
这样温柔、端正、坦荡、赤诚的人,本就值得世间所有偏爱与热闹。
证婚词结束,满堂掌声。
柏烽走回桌边落座,侧过头看向江长忆,“小满,听得无聊吗?”
江长忆轻轻摇头,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柏烽用胳膊轻蹭了下江长忆的手臂,尝试让他回神:“刚站台上的时候,余光就发现你一直在看我。”
“我就乐意看你,不看你我看谁?”江长忆耳尖倏地一热,垂下视线。
这说辞有些耳熟,柏烽轻声笑起来,“是是,你说得对……”
一旁大棚搭起的铁锅早就在炒菜,烟火气十足,热油爆香的味道与海风一起飘进喜棚。
乡下婚宴都是现炒现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硬菜接连端上桌,镬气滚烫,满满当当摆了一整桌。
婚礼仪式结束后,客人们纷纷动筷。
柏烽没顾自己,先挑着夹了一筷子地方特色菜,稳稳放进江长忆碗里。
江长忆耳尖微微发烫,总觉得席面上有人在看他,关注柏烽的人也一并关注了他。
他扯了扯柏烽的衣摆,靠过去说悄悄话:“我自己夹菜。”
柏烽看江长忆这副不好意思的模样,与他讲理:“桌子大,菜远,怕你够不着。”
“而且你是这桌里年龄最小的,我多照顾照顾你怎么了?”
江长忆没理由反驳,低下头慢慢吃菜。
其实他也清楚,以他的个性,自己夹菜只会夹面前的几道,偏偏这几道还很辣。
没一会儿,新人手挽手过来敬酒,走到柏烽这一桌。
柏烽端起米酒含笑回礼,送上新婚祝福。
新人刚走,同一桌的学生起哄敬酒。
或许是见有学生敬酒,分散在其他桌的、凡事认识柏烽的都陆续过来轮番敬酒,问好或者打趣,忙碌极了。
席间热闹,柏烽终于没有时间给他夹菜了,江长忆盛上一碗椰子鸡汤慢慢喝,边喝边注视正在社交的柏烽。
“小哥也喝点呗!”坐在江长忆旁边的学生拿起酒瓶,要给江长忆的空杯也倒上。
江长忆点了点头,看着陶壶里的米酒倒入杯中,清冽酒香扑面而来。
浅抿一小口,灼热酒意瞬间从喉咙烧到胸口,度数远比想象中高。
他下意识抬眼,对上柏烽望过来的目光,柏烽正侧耳倾听身旁的学生说笑,微微动了动唇,没出声。
江长忆看得出来,是在说:不可以。
好吧,不可以。他把酒杯搁回桌面,没有再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