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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前演戏,人人演戏 如应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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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朝会方散,太子随着王入内宫侍奉敬茶。
王斜倚在案前,挑逗案上一只小金篓里的蝈蝈,心情不错。
太子敬上茶盏,随后恭敬立在桌案旁边研起墨。
“这小玩意儿,得趣的很,令叫便叫,令静便止,令它斗,便发凶狠斗,没有斗得过它的。”
“父王天下之主,自然万物皆为掌控。”太子手中不停,脸上笑的温顺。
王闲懒一笑:“这小玩意是昨日辛戍铮送来的,他倒是懂得投其所好。”
“辛将军一向心里惦记父王,确比楚将军懂得讨喜。”
“楚策,老匹夫一个,差远了。”
“不过带兵打仗,还是楚将军略胜一筹。”
王逗蝈蝈,笑而不语。
太子给砚添了几滴水:“听说小楚将军近日从边关回来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是要回来的。”
“是了,骑射会在即。想来很快就会请旨进宫来见楚娘娘了。”
“你倒猜的巧,昨日楚贵妃已经来求归宁。”
“父王心慈,想来今日楚家就要一家团聚,拜谢圣恩了。”
王喝茶不应。
“楚小将军在边戍国,楚娘娘在宫侍君,楚氏一族都为君国效力。”话语间太子手中动作不自主加快:“前几日母妃寿宴,见到楚家幼女,也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王斜睨太子,见他面不改色,一副父子闲聊模样。
“你想说什么。”
太子看向王,尴尬一笑:“儿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父王。”
王盯着太子看了片刻:“你想娶楚家那个小女。”
太子垂首不敢答话。
王丢下戏逗蝈蝈的金签,随后头颈一沉,靠在软垫上,阖眼不再看他。
“楚家,现下权重势大,得到楚家,你这太子称王,便更无后顾之忧了。”
太子刚拾起金篓一旁小盖,正欲将小篓盖好,听到这话,当即跪倒在地,殿内外奴仆宫人亦尽数跪伏。
“父王恕罪,儿臣绝无此心。”
王却笑了,舒懒道:“你别想了,楚家可以有世袭的将军令,可以有尊荣的楚贵妃,但不会有楚后。”
“父王,儿臣只是见那小女可亲,绝无觊觎王位僭越父权之意。是儿臣思虑不周,请父王恕罪。”太子面色歉疚诚挚,沉沉磕下一个头。
“你是孤立的太子,任何东西你都可以得到。但,”王面色尤是懒懒,眼神却凛冽盯着太子:“你得让江山永远姓孟。”
半晌过后,王方道:“起来。”
太子起身,王使一眼神,太子受意继续磨墨。
一个时辰后太子从殿中出来,殿内外宫仆仍旧跪伏,太子听见殿内幽幽传来一声。
“都起来。”
殿内外众仆方才缓缓起身,却也是端方稳固,毫无异态。
出了宫院,太子的仆从三蓬候在门口,见到太子即刻迎上。
“太子殿下,宋大人送来一人,在宫里久候了。”
太子心下疑惑,面上仍不动声色道:“知道了。”
这一早上,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心中早已感到憋闷,兀自腹诽。
一直以为这老东西对太子无有不应的,看来也并非如此。现下试探过也好,只不过拿下楚棠得使用些非常手段了。
转过几个弯,太子见前方一众车马仪仗浩荡,正朝自己这边来。顿时心下了然,放缓脚步。等仪仗到自己跟前停下后,太子恭敬朝轿辇行礼。
“见过楚贵妃。”
轿帘掀开,里面坐着一个人,灵秀出尘,此时满面春风,欢喜非常。正是楚贵妃楚桑,一开口是温声细语。
“太子无需多礼,想来是刚从王上处来的吧。”
太子见楚贵妃一团喜气,亦是和煦道:“正是,父王方才还跟我说感念楚氏一族忠良,特许娘娘归宁团聚。”
楚贵妃闻言娇羞含笑,十分感动:“王上仁爱,皇后娘娘慈善,我才能得此恩遇。”
“楚将军定然久候,便不耽误娘娘了。”
楚贵妃微微颔首,宫人落下骄帘。
看着仪仗渐远,太子仍受喜气感染,满面欣慰,心下却在想全然不同的东西。
‘想来也是,这偌大宫中,最好藏的去处,便是你亲姐姐的羞月宫,楚棠,这归宁圣恩,恐怕就是为你而请的吧。不过这次,便是你们一家人最后的一次团聚。’
回到宫中,便见一人站在前院殿外,一身布衣,皮肤黝黑,脸上还带着伤。见了太子,便跪伏行大礼。
太子这才明了。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个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珂琅。
正想着男人便开了口,声音粗哑低沉,与他那张脸十分相称。
“草民珂琅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说话。”
珂琅站起身,垂首不直视太子。
太子审视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见他神色沉稳,喜怒不形。半晌,他屏退众人对珂琅道。
“在宫中的诸事可有人安排给你?”
“一早去过金奚廊,都已安排妥当。”
略一思索,太子继续道:“你到东泰街,帮我去盯着楚家,宫中落锁的时候回来就行。”
珂琅点头转身便走,不留一句废话。
真是一把好刀,做太子就是好,什么样的东西,想要便可得到。
可偏偏想要楚棠就这么难。
*
楚府外,长街早早点灯放炮,阖家恭迎贵妃仪仗,热闹非凡。楚将军夫妇将贵妃迎入府后,将随行官兵留在府外,把守一圈,戒备森严,平民不敢靠近。
关了府门,楚贵妃将仆从都留在院外,轿辇被抬入内院,独剩楚家几个心腹把守内院门。
骄帘掀开,却有三人从轿中出来,楚桑、楚棠和楚松。
一家人阴沉着脸进了堂。
门一关,一家五口终于释下重负,坐在堂内沉默良久,面面相觑。
先开口的是楚将军。
“我是怎么也想不通,你一个闺阁小姐,竟敢谋害皇子。”
楚棠跪在地上,神色冷漠。
“让爹娘兄姐忧心了,是女儿不孝。”
楚夫人终于还是没忍住,掩面哭泣起来。
“棠儿,你这是怎么了,何故做这种诛家灭族的事情啊。”
楚将军亦是唉气连天:“若不是颜儿见你一整日行为言语怪异,留意你偷溜出去即刻来报。我楚家一门,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
“幸而你兄长在家,能冒大不韪闯宫去救你,若非如此,该怎么办啊?”楚夫人泣难自抑。
楚贵妃盯着楚棠,与先前娇俏模样判若两人,冷声道:“得亏六皇子受冷落,那刘米才敢浑水摸鱼掩盖此事,咱家才有命齐齐整整的坐在这里。”
楚将军闻言顿感冷汗直流:“还惊动了侍卫?”
楚松凝眉:“我追到宫墙下的时候,找了好一阵,才在极隐蔽偏僻的角落发现她钻进去的狗洞,害怕她有事,故莽撞了些。”
楚将军神情越加凝重,楚松见状,忙安抚道;“父亲放心,刘米并没有察觉到我是谁。”
楚夫人接着急道:“你如何知道宫院隐蔽的狗洞?如何能找得到六皇子的宫院?”
楚棠沉默,楚桑冷言质问。
“全家人的命都给你攥在手里戏耍过一遭了,你还自顾自,不肯交代吗?”
楚棠仍是沉默,看着面前自己最为挂念的四个人,一遍又一遍的看。这几人现在无一不是满面忧愁与恐惧。
就因为自己。前世便是如此,因为自己的存在,他们便受人觊觎,不得安宁。今生亦然。楚棠攥紧拳,指甲嵌进手心,脑子里不住自问。
‘我该怎么办。’
楚松走到楚棠跟前,忧心道:“棠儿,咱们一家素来亲热,现如今,你连父母兄姐都信不过了吗?”
‘仅凭我一人,纵使通了天,也无法同时间看顾好所有人。况且想手刃孟呈岘,我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家。只要他们肯信我。’
她心下一横,腾地站起身,终于开口。
“我死过一遭,是又活过来的。上次是被孟呈岘害死的,他图谋楚家权产,蓄意接近我,跟我成婚。
“我在那宫院里生活许久,自然知道宫院怎么走,哪里有狗洞。我困于那宫院许久,自然清楚守卫轮换与疏密。”
楚棠越说,越是咬牙切齿。
“孟呈岘,他暗害父兄死于战事,害母亲死于自戕,害姐姐死于构陷,最后亲手杀死我。我恨之入骨,重活过来,自然要手刃这个奸邪之徒。”
楚家余人皆瞠目结舌,呆望着楚棠。
过了片刻,楚松才僵着身体后退了一步。
“这便是你那日所说‘即便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楚棠略微惊诧盯着楚松,讶异道:“兄长,你相信我?”
“我不相信。”楚松没有丝毫犹疑。
楚棠看着众人表情,心下了然,无奈坐下。
他们不信。
楚夫人连连摇头,掩面啜泣。
楚贵妃反而紧盯着楚棠,沉声问道:“我因何而死,细细说来。”
楚棠看着楚桑严肃道:“五个月后,董贵妃检举你与他人私通,王上震怒,赐你鸩酒,痛苦而死。”
“私通?”
“你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怀有四个月身孕。”
楚桑又问:“父兄因何而死。”
“下个月敌国来犯,兄长御敌被擒,孟呈岘请兵去救,归途暗害兄长。来年一月,又起战事,父亲赴锤戍边,惨遭暗算,身首异处。又过七日,母亲深受打击,自缢家中。可这一切,都是孟呈岘的阴谋诡计。”
楚桑回头看了楚将军一眼,正对上楚将军也看向她,两人眼神交汇。
楚桑站起身,沉声道:“丗国举国奉神信鬼,可我不信,你这死而又活,我亦不信。”楚桑盯着楚棠:“但你我姐妹一同长大,我信你是事出有因。”
“你既说下月战事起,我有孕。如若一切应验,我们不信也信,如若不然,”楚桑言语凄冷:“我们只当你是疯了。”
楚棠沉思。
孟呈岘上门的事件提早,又未提及求娶之事,紧接着又忽然暴疾,这些事都与前生不同,之后发生的事,自己也拿不准会不会和之前一样。
但转念一想,姐姐有孕是机遇,战事是人祸,都不是人能够简单左右的,应该不会生变,这样正好。
楚将军站起身,沉声道:“只不过绝不能再由着你胡来,这段时间你就禁闭在家。好好将养。”
楚棠毫不犹豫:“好。就以下月的战事,姐姐的身孕作为验兆,姐姐的身孕最早也得六月才能验证。”想到身孕,楚棠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事也可验证,本月十八,辛贵妃会诞下一女。如若这几件事都应验,你们便要相信我,与我齐心”
楚桑冷着脸点头应允。
楚棠看着楚将军又道:“只不过,你们必须答应我,这段时间如果孟呈岘求娶,绝不可应允,跟孟呈岘有关联之事,必须多加提防,不可隐瞒。”
楚将军想了想,最终也点头应允。一切敲定,他又转身去安慰哭泣不停的楚夫人。
“不能再久闭门,叫人看出端倪就不好了,你去重新梳整一下,别再哭泣了,今日怎么说也要把戏做足,不能落人口实。”
楚夫人随即回屋好生调整一番。
片刻开了院门,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用过饭后,楚将军夫妇又亲热难舍的将楚贵妃送出门,轿辇仪仗浩荡远去,楚家门庭又归于平静。
只不过内屋中,楚夫人跟楚将军又纠缠不休。
“棠儿这样,定然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楚将军叹息:“哪来的什么脏东西,神神叨叨的。”
“棠儿说的话不更是神叨!”
楚将军一时被噎住,片刻方才沉声回应:“我看是被吓的,闺阁女儿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六皇子在她面前那般可怖场景,回来又做了噩梦,一时间分不清梦境现实。吓傻了也说不定。”
“我不管你,我定然要找方丈过来做场法事,我棠儿一定不会有事。”
楚将军垂首,已是疲惫不堪。
“你若求个心安,想做遍做,我不拦你,注意些分寸便好。”
“我当然自有分寸,如今一波未平,定然不可声张,想个其他的由头便罢。”
楚夫人随即便带人套车,出城往国寺去。
*
入夜,太子仍在书房读书,掌事三蓬来报。
“太子殿下,那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书房内外不要留人,你盯着他们尽退远些。”
片刻,珂琅跪在了太子眼前。
“叫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楚家今日没什么异常。楚贵妃巳时进了楚家,午时末起驾回宫。”
“迎贵妃的时候,楚棠和楚松可在?”
“不在,送贵妃的时候也不在。”
太子笑了:“还有呢。”
“楚家夫人未时中出府,驾车去了国寺。”
“去了国寺?”
去国寺作甚?
又一沉思,他便了然,忍俊不禁。
楚家几人都不尊神佛的,除了自己这个岳母,一向虔诚的很。楚桑刚结束归宁就火急火燎的去求神请佛,想必是被楚棠吓坏了。
他不由自主嘀咕出声:“求神...”
猛然间他忆起先前在六皇子殿外,听得两婢女讨论邪门之事,又喃喃道。
“诅咒...”
心下灵光乍现,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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