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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端午竞渡 慕容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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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轩的龙舟撞过终点线那一刻,鼓声像被掐断的雷,骤然哑了。紧接着,岸上爆开的欢呼几乎要把天掀翻——旗子、彩带、泼洒的酒,还有那些扯着嗓子喊他名字的人。阳光烈得发白,照得水面碎金乱跳,他的船在浪里晃了晃,桨手们瘫在横板上喘气,胸膛起伏如风箱。
晓夏被人群推挤着往前走了几步,手里那碗梅子汤晃出几滴暗红的汁,溅在她月白的裙摆上,洇开一小片,像落了一粒梅子。她没顾上低头看,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挥舞的手臂和湿透的背脊,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慕容轩正从船头站起,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烫成一道剪影。他赤着上身,只围了一条束腰的布带,汗水和河水顺着脊沟往下淌,在腰窝处汇成两道亮晶晶的细线。他侧过脸跟船尾的舵手说了句什么,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绷紧的线头松了一绺。然后他转身,踩着摇晃的船板往岸上跳,脚尖点地时踉跄了半步——他到底也累了。
就是那一瞬间,晓夏看见他脖颈外侧晒红的一片。不是均匀的古铜,是那种被烈日反复灼烤后泛起的、带着刺痛感的红,像熟透的桑葚被压破了皮,边缘还缀着几颗细小的水泡。她攥紧碗沿,指节发白,冰镇的凉意从掌心渗进骨头里。
她没喊他。身边的人都在喊,他听不见的。她只是在人群的缝隙里站着,等他走近。
慕容轩拨开几个凑上来拍他肩膀的人,步子带着水迹,在干土上踩出一串深色的印子。有人递酒,他摆摆手;有人递汗巾,他接过去胡乱擦了把脸,毛巾再拿下来时,上面沾着淡红的砂砾——是河底的泥。他的眼睛被汗水腌得发红,眯起来找路,然后他就看见了晓夏。
她站在一棵老柳树的荫里,树影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把那点苍白的焦急切碎了。她没动,也没喊,只是捧着那碗暗红色的梅子汤,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碗沿上浮着几片碎冰,正一点点化开,水汽沿着碗壁爬上来,凝成细密的水珠。
慕容轩走过去,脚步慢下来。走到她面前时,柳荫突然把阳光全挡住了,他周身的热气往她那边扑,带着河水的腥和汗水的咸,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日光晒透了的皮革味。晓夏皱了皱鼻子,没退开。
“赢了。”他说。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擦过铁皮。
晓夏没接话,把碗往前递了递。他低头看了看那碗梅子汤,又抬头看她。她抿着嘴,眼睫垂着,目光落在他脖颈那片烧红的皮肤上。他顺着她的视线摸了摸自己脖子,嘶了一声,手指碰到水泡,疼得缩回去。
“晒伤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身后的喧嚣里,几乎要被淹掉。
“没事。”他接过碗,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酸梅汁沿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因暴晒而麻木的味觉突然醒过来——那酸里带着一丝甜,甜里又透着一点盐味,是特意调过的,不像市面上那些甜腻的玩意儿。他放下碗,看见碗底沉着两颗话梅,已经泡得涨开了,果肉上浮着细小的纹路。
“你做的?”他问。
她没答,却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掌心淡绿色的膏体,草药味凉丝丝的,混着薄荷的辛气。“转过去。”她说。
慕容轩顿了顿,还是转过身,背对着她。人群在他前面涌来涌去,有人举着旗子绕圈,有人往河里扔空酒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感觉她的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按上他后颈那片灼伤的皮肤,力道轻得像在描一幅画。药膏化开,触到发烫的肌理,激得他后颈一缩,但她没停,指腹顺着晒红的范围慢慢推开,从颈侧到肩胛骨上缘,每一寸灼痛的地方都被那凉意覆住,仿佛夏日里突降的一场薄雨。
“疼就说。”她说。
“不疼。”他说得倔,喉咙却滚了滚。
药抹完了,她收回手,把瓷瓶塞进他腰间的布袋里。“午后再涂一次,”她说,“别碰水。”
他转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她鼻尖上沁着一层薄汗,额发被汗湿了几缕,贴在鬓边。方才一路挤过来,她想必也晒得不轻——她从来不擅长往人堆里钻的。他低头又看了看碗里的梅子汤,碎冰已经全化了,碗底浮着一层凉凉的汽。
“你等了多久?”他问。
“鼓声停之前就挤过来了。”她说,轻描淡写的,“怕你渴。”
他沉默了一瞬。岸边喧嚣如沸,远处有人在喊他名字,催他去领彩头。他没动,低头把那碗梅子汤喝完了,连底下的泡涨的话梅也嚼了,酸甜的果肉在齿间碾碎,带着一点涩意。他把空碗还给她,指尖碰到她的指根,凉凉的,沾着碗壁的水汽。
“明年,”他说,“还给我做。”
她说:“那你要记得涂药。”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朝人群中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她站在原地,抱着空碗,柳荫在她肩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片涂过药膏的皮肤凉丝丝的,像被谁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谢了。”他说,声音被风扯远了。
她没应声,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阳光打在她脸上,把那一点笑意晒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