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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世 抵达新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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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像是刀刃纷飞一样呼啸的风声……
莉莉安娜是在吵闹的风里睁开眼睛的。
头好疼……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手脚也不听使唤。
等等……哪来的风?!
她快速环顾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极速下坠!
怎么办,按照这个速度,自己落地要变成肉饼吧?!
紧张如潮水蔓延进她的身体,可身体就像不是她的一样,不听使唤……连一点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到!
这是哪,她在这里的原因,还有这身奇怪的打扮的来头,她还一概不知呢,怎么就要去地府报到了啊?!
“莉莉安娜,冷静——”
好熟悉的声音……源头是,脑子里?
瑟莉丝……这个下意识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名字,是谁?
“莉莉安娜,听话——现在聚精会神,尝试着感受一下灵魂力的存在。”
直觉——亦或是与生俱来的信任告诉她,这道声音完全可信。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放松下来,不去想自己快要惨死的现实……
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忽然溢出星星点点的光团,金色的、绿色的光点在朝她汇聚,在莉莉安娜身前变成一大团光球。
然后呢?莉莉安娜睁眼,看着面前这个光球。
她依然在高速下降啊!
周围到处是乌黑的云层……不会打雷吧?
难道她都要摔成肉饼了,还要烤一下?
老天不能这么贪吃吧?!
“冷静,莉莉安娜——你不会死。现在,尝试着在心里默念你想要这光球做的事,比如,减缓你下降的速度,保证你安全落地。”
“好……”她深呼吸一口气,在心底里默念着自己的想法。
那些光点居然真的像有自己的生命般四散开来,主动在莉莉安娜周围形成保护圈,向上托举着她,倒真的减慢了她下降的速度!
“做得很好,莉莉安娜。”
又是这样……只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到底人在何处!
她终于试探着问出口:“你是谁啊?瑟莉丝——是叫这个名字吧,你能听到我说话吧?”
出乎意料,无论是在心里讲,还是说出口,这次都没有回应。
奇怪……怎么像睡着了一样,难道只有自己陷入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吗?
乌黑云层已经停滞在高高的天空,她也终于安安全全站在了实地上。
只是四周浓厚的雾气弥漫,两步以内的东西还能勉强辨认,两步之外全被浓雾挡住,四周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到。
她试探着走了几步,脚下到处是残砖碎瓦,倒塌的水泥碎块铺了一路,还有碎成齑粉的玻璃渣……空气中除了弥漫的细小粉尘,还有铁锈和腐臭味,安静得出奇。
莉莉安娜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四周的雾气像活物一样缓慢涌动,她能见度极低,只能凭脚下触感判断方位。
碎砖、断裂的钢筋、被烧得焦黑的木梁——她摸索着往前走,指尖擦过一面残墙,冰凉粗糙的触感让她缩回了手。
这里曾经是密集的建筑群,似乎遭受了猛烈的破坏,已经被夷为平地,早已看不出原样。
残存的墙体断面上还留着瓷砖的痕迹,某块碎砖上依稀能看出半个被熏黑的招牌字。
她绕过一堆坍塌的水泥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相对空旷的平地,四周的建筑残骸呈放射状倒伏,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心向外掀翻。
放射圈中心没有四周这么多的废弃墙块,本身应该是个比较开阔的地方,类似于中央街心广场。
她屏住呼吸,试图从雾气中分辨出更多轮廓。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右前方传来,紧接着是金属刮擦石面的刺耳声响。莉莉安娜浑身一僵,本能地蹲下身,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挪动了几步,躲进一堵半截倒塌的墙体后面。
她探头出去,企图看清声音的来源。
雾气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什么搅动了,散开一个短暂的缺口。莉莉安娜看见了两道纠缠的身影——其中一个是一个红褐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手里握着一柄短斧,正侧身闪避;另一个——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好……好大的一只蜘蛛,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通体漆黑,八条节肢末端锋利如刀刃,每一次落地都在水泥碎块上凿出裂痕。
不对,好像不是普通放大的蜘蛛……
它的头部——那上面长着一张人脸。一张苍白、扭曲、五官俱全的人脸,嘴唇裂开露出獠牙,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是什么怪物……
为了不让自己惊呼出声,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绝对不能暴露,惹火上身!
现在的她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菜鸟啊,苟命要紧,先观摩观摩!
红发男人的动作极快,斧头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银光,但那只梦格的动作更快。它的一条节肢横扫过去,男人举斧格挡,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灰白雾气中格外刺眼——但力量差距太大了。
只是一瞬间,他就被抽飞了。
男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傀儡一样砸过来,重重撞在莉莉安娜藏身的墙体上。碎石飞溅,墙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男人重重摔在她脚边,扬起一片灰尘。
莉莉安娜下意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身体不自觉向后挪了挪,捂住嘴的动作也更加用力,生怕出声。
男人抬起头。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脸上沾满灰尘和血迹,却也依旧明亮,闪着微弱的柔和光芒。
他艰难撑起身子,似乎是想找到掩体躲避,却忽然顿了顿动作——他看见了她。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咬咬牙,将食指竖在唇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似乎是想安抚莉莉安娜。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莉莉安娜读出了那个口型。
不要出声。
莉莉安娜忍了忍内心翻涌的情绪,她是想去拉他一把的。
就在她的指尖差点够到男人的手臂时,怪物的节肢先一步从雾气中刺出,钩住了他的肩膀。
男人被拖走了。他的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十道白痕,但他没有叫,一声都没有。他只是死死盯着莉莉安娜的方向,直到那张人脸俯下来,獠牙没入他的肩膀。
咀嚼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潮湿的、黏腻的撕裂声。
这些声音,与她只有一墙之隔……
她咬着唇,双手捂住耳朵,紧闭着双眼锁在角落里,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的惨状,却无济于事……
那个男人被怪物拖走的样子一直在她脑海里不断回放,几乎快要逼疯了她。
莉莉安娜的视野开始发黑。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她感觉到胃里一阵阵痉挛,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越攥越紧——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她身体深处炸开。空气骤然变得黏稠,周围的碎石开始震颤,雾气像被无形的手搅动一样剧烈翻滚。
莉莉安娜什么都听不见了,脑中只剩一阵尖锐的轰鸣,眼前闪过一阵暗色,便昏了过去。
然后,瑟莉丝睁开了眼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莉莉安娜的身体,狼狈地蜷缩在墙角,手腕上有擦伤,指尖还沾着灰。她皱了皱眉,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弄成这幅样子,如此狼狈?
身后的声音勾着她走出庇护的墙体,让她见到了正在进食的怪物。
她面不改色,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弧度。
这样就把莉莉安娜吓了个半死吗?因此波动的灵魂力把身体的控制权都送到了她手里。
“就这?”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冷意。那只正在啃食的人面蛛猛地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睛对准了她。
它丢下嘴里的残骸,八条节肢交替挪动,朝瑟莉丝逼近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那张人脸上的獠牙缓缓收了回去。八条节肢开始颤抖,弯曲,最终——
它伏低了身体,像是在服从,亦或是求饶。
瑟莉丝没有理会它的臣服。
她抬起莉莉安娜的右手,咬破指尖,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来。她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快的阵法,血液凝滞在空气中,发出幽暗的紫光。地面震颤了一下,裂缝从她脚下蔓延开去,某种东西正从裂缝深处涌上来。
两米长的刀柄缠绕着暗黑荆棘藤,藤蔓间开满了暗紫色的玫瑰,花瓣上还挂着露水般的血珠。刀刃从地底拔出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花香混杂的气息。
瑟莉丝单手握住镰刀,刀刃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只人面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鸣——刀刃从它的人脸正中劈入,将整个身躯一分为二。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淋在废墟上,滋滋作响地腐蚀着水泥。两半的残骸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瑟莉丝甩了甩刀刃上的黑血,镰刀化作暗紫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这种货色也需要她动手?莉莉安娜现在还是太脆弱了。
像高山岩石缝之中刚冒出芽的珍稀植物,一旦失去庇护,再无生还可能。
对于她来说,危机四伏的时区无疑是致命的。
她低下头,再次抬起莉莉安娜的右手。
血还没完全干,瑟利丝在左手腕内侧画了一个极小的阵法,图案复杂而精细,是她留给莉莉安娜的保命手段。
毕竟她不可能每次都及时出现,解决所有危险。
画完后她用指尖一抹,阵法隐入皮肤之下,只剩一道极淡的暗紫色痕迹,像血管一样细微,几乎不可见。
瑟利丝作为魔神之女,本身就具有令所有梦格惧怕的灵魂力量,以及至高无上的权柄。
但这些毫无保留的交给莉莉安娜,她脆弱的灵魂承受不住,只会爆体而亡,只能通过法阵慢慢转移一部分。
“共享权限……这些足够你用了。”
她低声说。
然后她顿了顿,像是在听什么,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个新画的阵法上,沉默了几秒。
“剩下的交给你了。”
她闭上眼睛,身体软下去之前,瑟莉丝的声音在莉莉安娜的脑海中轻轻响了一下。
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后背冷汗浸透了衣服。
天光从雾气中透下来,惨白惨白的。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广场,废墟……她还在这里。
怪物呢?那个男人呢?
手腕上有一道极淡的紫色纹路,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然后她看见了不远处那两半漆黑的残骸,人脸朝上,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她。
她捂住嘴,干呕了好几次,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似乎……已经安全了?发生了什么吗?
罢了……那个人怎么样了?
她缓缓扶墙站起身,浓雾散开了些,却也只能让她看清一点远方的轮廓,以及近处暗色的血痕。
莉莉安娜的目光顺着地上拖出的血线,看见了那只被啃食到面目全非的……尸体。
她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她不敢过去,可她又不能把他丢在这里。
雾气深处隐约有声音在靠近,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此地不能久留。
她深吸了一口气,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
至少,不能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保不准他会变成其他怪物的晚餐……
那是一件深灰色的披风,边缘还绣着细细的银线。
她攥着披风走过去,尽量不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把披风展开,盖在了那具残骸上。
披风不够长,遮住了大半,她就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垂落的布料掖好,指尖隔着披风按在他冰凉的手臂上。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没办法,我不能带你走……”
她抓住披风的边缘,把他往废墟角落里拖。他很沉,她拖得很吃力,中途歇了好几次。每一次停下,她都能感觉到披风下面那具身体的轮廓,硬邦邦的,和活人完全不一样。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去想那是什么感觉。
最后她选了一处塌陷的墙角,开始用碎石块堆起简易的坟头。
她搬第一块砖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披风下他的手。冰凉的,僵硬的,指尖几乎已经发灰。
她缩了一下,但还是把砖放下了。第二块,第三块,她渐渐麻木了,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直到那具身体被碎石完全盖住,她的眼眶也盛满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的指尖第一次触碰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间,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微光从披风下渗出来,顺着他僵冷的皮肤滑向她的指腹,无声无息地没入她体内。
那点光太微弱了,微弱到莉莉安娜毫无察觉。她只是隐约觉得,在搬动他手臂的时候,好像有一阵极轻的叹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风擦过耳廓。
可她太累了,太怕了,没有去深想。
直到最后一捧碎石盖上,她才跪在那个简陋的坟堆前,终于小声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连这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她记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记得他把食指竖在唇前的样子。
她记得他让她活着。
雾气在她身后缓缓合拢,远处的废墟深处,瘆人的声音还在继续回响。
但莉莉安娜只是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着,手腕上那道看不见的紫色纹路,在雾气中微微亮了一下。
而她体内某个极深极深的地方,一簇琥珀色的光正缓缓沉入灵魂海的水面,漾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光芒黯淡下去,像是睡着了,沉入她看不见的地方,等着某个时刻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