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有意番外 红鸦鹘》游素

1、红鸦鹘 写在文前：

　　写在文前：

　　这篇虽然是如有意番外，但设定全基于正史，可当做独立福和短篇看待。没有下江南，没有早相识，更接近于历史上天之骄子的福三儿和审时度势的小和大人。结合他们俩的成长历程，姑且认为他们这个时期才认识是合理的。

　　没问题就开始啦。

　　***

　　西征军返京日，福康安第一次见到这位朝中新贵。

　　早在金川时他就听说御前多了个扶摇直上的年轻宠臣，据说一年内接连拔擢，速度之快让人侧目。本来去年还只是个没名没姓的三等侍卫，眼下已经被皇上抬成了正黄旗，任了户部右侍郎，人云接下来还将要任军机大臣——草案都拟好了，只等着圣旨一下。他与阿桂在京郊驻扎，等候明日皇帝劳军，一同看从宫中传来的随员名单，赫然就有这位和大人。

　　“钮祜禄和珅。”阿桂素来持重，又是军机老臣，轻易不说人是非，却在看到这个名字时单独念了一遍，“明日就将见到，不知道这位小和大人，是个什么人物了。”

　　却是福康安意料之外的年轻。

　　他知道这位和大人比他自己大不了几岁，以前当过侍卫，设想中应该是个英气勃发的样子——皇上素来欣赏外貌出众的。然而出现在随侍天子御驾重臣当中的人，与其说是英俊，不如说是秀美。和珅身着簇新的二品文官官服，显然晋升太快，衣服都是新制的。石青色的袍服衬着他的面庞，显得格外白皙。福康安注意到，无论是在皇上当众劳军时，还是在御赐饮宴时，他都时时留意着乾隆的一举一动，并第一时间给出反应。其人殷勤，其情谨慎，活脱脱比身边的大太监还要得力。

　　他心中冷笑一声——好个曲意逢迎、阿谀谄媚之徒！

　　众臣向凯旋大军敬酒时，和珅也在来人当中，待跟着于敏中等人敬了一圈阿桂福康安，他又单独擎了杯，来敬阿桂。阿桂正与旁人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没注意他，和珅执酒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阿桂才回身看见他，讶然道：“小和大人，这是……？”
　　“下官专来敬桂中堂，贺中堂凯旋之喜。”和珅笑盈盈，即使听到那句不甚客气的称呼，也并无一丝不悦。阿桂与他碰了杯，却也并无别话。和珅再斟满酒，这次是冲着福康安过来：“福大人，同贺。”

　　福康安料到他会来敬他，他本不欲多兜搭，但这人到了面前，那双如同深水般的眼睛宁静地盯着他，他不知怎么就也端起杯，两只酒盅在空中轻轻一碰，“多谢和大人盛情。”
　　和珅微微一笑，福康安以为他还会和他客套什么，但这人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瞬，什么也没说，就向乾隆方向转回去了。
　　转眼对皇帝又是一副嘘寒问暖、知疼知热的形容，福康安觑着他那副做作，方才与他痛饮此杯时升起的一点微茫好感瞬间消弭。

　　他断定，此人未来不堪大用，就算一朝得意，也必是奸相佞臣之流。

　　和珅果如他所想，并非池中之物。户部右侍郎是多少人一辈子奋斗的终点，于他却只是起点。接下来军机大臣、内务府总大臣、步军统领……官越做越大，党羽越来越多，朝中勋贵清流对他的反对之声也越来越重。更有甚者，因为其模样出众，说出些谣诼污谤之言，直接扯到乾隆身上。虽无人敢当着福康安的面说此等言语，但物议如沸，如何能止。福康安与和珅并无私交，平日上朝，不过在军机值房相见，面子客气淡淡说几句话。偶尔看见这个人仿佛对外界无知无觉的平静，福康安都在想，不知道他能伪装到几时呢？

　　这日下朝，因乾隆身体不适，并未留众军机议事，叫众人各自回去。福康安本与福隆安一道归家，因途中又有梁国治请福隆安过去说话，因此只剩一个人。却听身后有人叫他，转头一看，竟然是和珅。

　　“瑶林大人留步，和某有一件事，还想与你商议。”

　　福康安不觉起了点好奇。他知道因为自己勋贵世家，又威名素著，平日朝堂上和珅一干人对自己甚为忌惮，不招惹就好了，没想到他今天居然主动与自己兜搭。停下脚步道：“和大人请讲。”

　　听着听着却不觉皱起了眉，原来和珅主动与他示好，是因为眼下乾隆指定办的一件大事。和珅主理，朝中重臣却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不由分说地支持，只说是皇上要求，务必要办理妥当；另一派以阿桂为首，因耗费过巨直言反对。众人吵成一片，福康安自知不便当众开口，一直未表态。没想到和珅居然来拉拢他，希望他借机美言，还是促成这件大事办成了才好。

　　“和大人。”待和珅说完，福康安淡淡一笑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一直没有插手此事，却也并不是赞成要花这么多钱。都说和大人绝顶的理财高手，外人拍马赶不上。以你的聪明才智，必然有既能少花钱，又能办成事的法子罢？”

　　和珅本来带着点希冀听他说话，但听福康安一开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白递了橄榄枝，这个人只是打太极，是不可能帮自己的。那双一直沉静的眼睛目光闪了闪，福康安不愿承认，也看出了他明显的失望。听他道：“福大人说得是，既如此，我只好再想办法。”却没有一直以来的笑，微微侧身，“不耽误福大人了，请吧。”

　　他也不作辞，转身又往皇宫大内去了，福康安看他步履翩跹，袍服下摆如同绽开的石青色花朵，忽然觉得，那背影并不是一直以来别人以为的富贵滔天，而是清俏孤伶的。

　　然而隔日福康安生出的一点怜悯就被和珅砸了个粉碎，朝堂上和珅带头参了工部直管的某事一本，别人犹可，富察家的老盟友却立刻意识到了这参奏直冲着代管工部的福隆安。若非富察家在乾隆心中非旁人可比，只怕多少也要伤点筋骨。下朝来福隆安不由得道：“这和珅是失心疯了，本来绝小的事，皇上都不理论。非得这么嚷嚷出来，又是谁给他撑的腰。”看见身旁的三弟一脸阴沉，问：“怎么了？”

　　福康安不言语，只慢走几步，等着和珅出来。一时见他出来，冷笑道：“和大人。”

　　和珅停步，直望过来，目光不闪不避：“福大人有何事。”

　　旁边经过的众臣不解何意，但见乾隆两个心尖上的年轻臣子相对而立，虽是芝兰玉树一般风度，但气氛剑拔弩张，着实叫人胆寒。福康安向和珅走近了几步，直看进那双淡静的眼睛里去——这双眼睛的主人，曾经微微含笑着看他，但此刻却有如寒冰。他不稀罕旁人看笑话，只用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你干的好事。”

　　你想用你那点子新锐力量翻覆我家？

　　你也配！

　　说罢拂袖而去，和珅不言不语，只等他走远了方才自己趔趄一步。福隆安倒落了个诧异莫名，发觉本来与他有关的事，此刻倒只有他像个外人了。

　　他们发生争执一事很快传到了乾隆耳朵里。都是肱骨之臣，乾隆不愿因为一点子小事闹得沸反盈天，处理了工部事件当事人等，又听了和珅言语，将花费减少了三分之一。自己思量这两个人不太对头，不能总共处一处。恰好东北满洲老贵族管理失当，思来想去遂命福康安前往，任吉林将军，算是把他们俩分开。

　　福康安到吉林后，因他是顶级大贵族，又有军功，行事施令杀伐果断，人莫敢不服，火速处置了一批不服管理的老勋贵，倒也政通人和，太平无事。一日有当地官员献来特产，除了山珍野味等常见物品外，还有两种宝石，一种火红，一种海蓝。说是吉林境内新发现的矿藏，可惜规模不大，只开发采集出这两类。除了进献朝廷的，单给福康安这一盒。福康安看那红宝石，成色竟是顶级，奈何当中微有一点杂质，不够绝品，倒也不构成受贿，遂命收了。突然又道：“等等。”

　　他盯着那红宝石半晌，道：“拿到我书房里去。以后送人要用。”

　　这枚宝石，总叫他想起他。如果有一天能戴在那个人冠上，岂不是很相配吗？

　　他突然有了一种淡淡的兴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