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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玉女心经 小龙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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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女和小童子八岁时,林朝英把她们带到古墓最深处的一间石室。
小童子和小龙女在古墓里住了这些年,闭着眼也能摸清大半路径。可直到今日,她俩才知道,原来古墓深处竟还藏着这样一间石室。
那石室并不在寻常通道里,而是要从一条极隐秘的暗道才能进去。暗门藏在石壁之后,机关巧得近乎无痕,过去小童子她们从未察觉。
石门沉重,常年紧闭。
门缝间透出的寒气,比寒冰床还冷,仿佛里面封着一段多年无人提起的旧事。
这一日,林朝英亲自推开了门。
石门开启时,积年的尘气轻轻扬起。
小童子下意识往小龙女身边靠了靠。
小龙女仍旧安静,手里握着一柄短剑,眼睛却抬起来,望向石室上方。
石壁和天花板上刻满了人物图。
那些人像有的执剑,有的空手,有的足尖轻点,有的腰身微折。每一笔都极细,线条却冷峭分明,像是刻的人下刀时心中有恨,又有不肯低头的傲气。人像旁边还刻着细小字句,密密麻麻,沿着石壁铺开,仿佛整间石室都成了一卷不能带走的书。
小童子看得眼花,仰头仰久了,脖子都有些酸。
“师父。”她小声问,“这些人都在打架么?”
林朝英看了她一眼。
若是往常,这样的问题少不得要挨一句训。可今日林朝英没有斥她,只道:“这是玉女心经。”
小童子一怔。
小龙女的眼神也微微一动。
玉女心经。
古墓派中最深的武学。
李莫愁从前提起这四个字时,语气总有些轻,像是不在意,可小童子知道她在意。因为每次说完,李莫愁都会把拂尘甩得格外响,好像要把石壁也抽出一道痕。
林朝英道:“从今日起,你二人随我在此练功。”
小童子眨了眨眼:“师姐呢?”
石室里静了一瞬。
林朝英道:“莫愁不练。”
小童子想问为什么,却被小龙女轻轻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静。
小童子便把话咽了回去。
自那以后,李莫愁好几日没有在白日里见到两个师妹。
从前小龙女在寒冰床,小童子在石室挨剑,虽各忙各的,却总能听见一点动静。如今却不同。林朝英常常一早便带着两人往墓深处去,半日不出。甬道里少了小童子练到疼时倒吸气的声音,也少了小龙女轻轻翻书的声音。
古墓忽然空得叫人心烦。
李莫愁起初装作不在意。
她照旧练功,照旧冷笑,照旧在孙婆婆问她要不要添饭时说“不饿”。可她练着练着,拂尘便会停在半空,耳朵不由自主去听墓深处的动静。
听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她越发觉得不对。
好不容易到了第五日午间,林朝英似有旁事,石室早早散了。小童子拖着步子来吃饭,脸色发白。
她显然累坏了。
坐下时连筷子都拿反了,盯着碗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夹起一片青菜。
李莫愁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看。
小童子后知后觉抬头:“师姐?”
李莫愁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温柔,温柔得小童子背后一凉。
“这些天,你和龙儿去哪儿了?”
小童子含着青菜,含含糊糊道:“练功。”
“练什么功?”
“练剑。”
李莫愁眼神一凝:“和师父?”
小童子点头。
李莫愁又问:“在哪间石室?”
小童子慢慢咽下青菜,终于觉得有些不对。
林朝英说过,那间石室不可随意让人知道。小童子再累,也记得这一句。她捏着筷子,含糊道:“就是练功的地方。”
李莫愁手指一下攥紧:“我问你,是不是玉女心经?”
小童子怔了怔。
她想起林朝英说过,这门功夫不得随意外传,也不得对外人提起。可是师姐不是外人。
师姐是师姐。
于是她点了点头。
“嗯。”
下一刻,饭桌被李莫愁一掌掀翻。
“哗啦”一声。
碗盏、汤盆、筷箸全摔在地上,汤水泼了一地,热气混着碎瓷四溅。小童子手里还拿着半块炊饼,整个人僵在原处,连躲都忘了。
孙婆婆从灶间冲出来:“莫愁!你做什么!”
李莫愁却像听不见。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可怕,平日里那点明艳锋利全变成了烧起来的怒意。
“师父!”
她这一声喊得极响,震得石室里灯火都晃了晃。
小童子愣愣看着她。
她不知道李莫愁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就是练功么?
师父以前也教师姐练功。师姐会拂尘,会掌法,会轻功,也会把她捏得眼泪汪汪。为什么这次只是她和龙儿去石室练剑,师姐便像被谁狠狠打了一掌?
林朝英从甬道深处走出来。
她看见一地狼藉,神色未变,只看向李莫愁:“何事?”
“何事?”李莫愁笑了一声,“师父问我何事?”
孙婆婆忙去扶小童子:“先起来,别踩着碎瓷。”
小童子却还看着李莫愁。
李莫愁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又急又尖,几乎不像她平日说话。
“为什么?”
林朝英道:“说清楚。”
“为什么师父眼里从来都看不到我?”李莫愁终于喊出来,“我才是大徒弟!我入门最早,练功也最久。可玉女心经,你不传我,传给她们?”
她指向小龙女和小童子。
小龙女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甬道口,眉目清冷,一言不发。
小童子被她那一指指得茫然又难过,手里的炊饼都忘了放下。
李莫愁继续道:“寒冰床给龙儿,陪练给小童子,如今连玉女心经也给她们。师父,我呢?我算什么?”
林朝英静静看着她。
“莫愁,你心性不合。”
这几个字落下,李莫愁脸色骤然白了。
林朝英道:“玉女心经重在清静、圆融、克制。你性情太烈,心中杂念太盛,练了也难以发挥其用。强练,反会伤身。”
“杂念?”李莫愁低声重复。
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师父说我杂念太盛。龙儿不说话,便是清静。小童子挨打不肯哭,便是有天赋。只有我,做什么都是不合,是么?”
林朝英眉头微蹙:“你此刻这般,便是明证。”
李莫愁像被这句话刺中。
她看着林朝英,看着小龙女,看着小童子,又看向满地碎瓷和泼开的汤水。她眼眶红了,却没有掉泪,反而把下巴一点一点抬起来。
“好。”
她说。
“既然我心性不合,既然我不配,那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孙婆婆急道:“莫愁,别说气话。”
李莫愁却猛地转身,朝墓门方向跑去。
小童子终于反应过来。
“师姐!”
她把手里的炊饼一丢,拔腿便追。
可她这几日练玉女心经,又日日被剑招耗尽气力,身体酸软得厉害。才跑出几步,腿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
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眼泪一下涌上来。
就这一跤的功夫,李莫愁的身影已经掠过转角。
再抬头时,甬道空空,只剩灯火微微摇晃。
“师姐!”
小童子爬起来,还想追。
身后却传来林朝英的声音。
“站住。”
小童子僵住。
林朝英道:“她私自出墓,今后再不是活死人墓弟子。你也要跟她走么?”
小童子猛地回头。
她脸上还沾着灰,膝盖疼得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那泪快要掉下来,却被她死死忍住。
“不!”
她答得很快。
快得像怕慢一点,师父便当真以为她要走。
可下一刻,她又急急道:“但是,那是师姐啊。我去劝劝她,她会回来的。她只是生气,她不是不要我们。”
林朝英道:“她心性与你们不同,不必强求。”
小童子摇头:“不是的。”
林朝英看着她:“她不是第一次出墓。”
小童子怔住。
林朝英道:“不听我派训言,私自来去,早该清出门。”
石室里一时静得可怕。
小童子站在那里,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原来师父都知道。
师姐第一次下山,师父知道。
师姐这些年站在墓门前看外面,师父也知道。
师姐不是忽然要走。
也许在很早很早以前,她心里就已经有一半在外面了。
小童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自己五岁时抱住李莫愁的大腿,想起李莫愁气得揪她、捏她、骂她烦人。那时她以为,只要师姐生她的气,就不会再看外面。
原来她没有拦住。
一次也没有。
小龙女走到她身边。
小童子没有看她,只望着李莫愁消失的甬道。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掉下来,一颗接着一颗,砸在石板上。
她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哭了。
没有声音。
也没有扑到谁怀里喊痛。
小龙女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小童子的手冰凉,指尖却攥得很紧。小龙女便低下头,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再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去,与她十指紧扣。
做完这些,小龙女又靠近半步。
她不太会哄人,只记得从前小童子疼了、委屈了,总爱扑过来用脸蹭她的脸。于是她也微微偏过头,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童子的脸颊。
孙婆婆在一旁看着满地碎瓷,又看着两个孩子,眼眶也红了。
林朝英站在石室中央,神情仍旧冷淡。
只是她袖中的手,许久没有松开。
墓门方向,风声隐隐传来。
像有人终于推开了那扇门,把古墓里压了多年的冷意,也一并吹散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