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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The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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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有一天下午我终于有精神走到后山了。商羽黎跟着,走得不快不慢,正好在我半步之后的位置。后山上那棵老松树还在,我靠树干坐下来,他也坐下来,肩膀挨着我的肩膀。风吹着松针发出细密的声音,远处群山层层叠叠地淡下去,天边有云慢慢变化着形状。
我觉得手背有点痒,低头一看,一只蚂蚁刚刚爬了过去。
商羽黎偏头看了一眼,把手伸过来,把蚂蚁弹走了。他把掌心朝上摊在我面前。我看了他的手一下,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指收拢了,松松地握着。
“我有点想那帮老头老太太了。”我突然说。
“等你好一些,就去看看他们。”商黎羽说。
“仓库里屯了好多物资准备带过去,你和我都是伤员,这次得把蓝星宇也带上,做个免费苦力。”
一想起蓝星宇无可奈何做工的样子,我笑出声来。那声笑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午后的倦意,轻飘飘地荡在风里。
商羽黎侧过头看我,阳光下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细的阴影,那双向来冷硬的褐色的眼睛弯着,眼底有一片很柔的东西。
后来我能下床了,他就扶着我去院子里坐。屋檐下那把藤椅归了我,上面铺着师父那条旧毯子,我窝在里面晒着太阳发呆,后脑勺垫着他叠好的外套。
师父的小行星还是老样子。蓝绿色的大气层裹着翠绿的地表,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泥土混着野花的味道。
师父种的那些草草花花在院墙边上开得热闹,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在跟我打招呼。
商羽黎有时候坐在藤椅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魔方在慢慢把玩,偶尔抬头看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一瞬就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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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师父做的。老人家嘴上说“都是一群废人等着我伺候”,手上把菜端上桌的时候还是堆得满满当当的。
卓清清一边扒饭一边说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能打能跳,我说你先把碗里的饭吃完再说。
苍兰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汤,江若涵给我添了碗热的药茶。蓝天宇坐在桌子对面闷头吃饭。
商羽黎坐在我旁边。膝盖挨着我的膝盖,手搭在我椅背后面。灯光黄暖的,碗筷碰撞的声响里有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从窗户外渗进来。
师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举着杯子对着空气里某处晃了晃,然后慢慢抿了下去。
我靠在椅背里,后脑勺贴着他搭在椅背上的手指。碗里的饭菜剩了半碗,江若涵倒的茶还温着。
外面天彻底黑了。师父小行星上的夜空特别清透,星河从东边铺到西边,像一条缓缓流动的光的河。
商羽黎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我的发顶。很轻,很平常,像呼吸一样自然。我闭着眼笑了笑,往他那边靠了靠,把脸颊搁在他肩窝里。
平平淡淡的。普普通通的。可我觉得这辈子没有比这一刻更满的时候了。
我什么都不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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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头好些了,就闲不住。
我跟师父说要去送趟物资,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你那腿还软着呢。
我说我又不是去打仗,就坐个飞船过去,搬搬箱子,跟老人家唠唠嗑。师父摆摆手说去吧去吧,让那个姓商的跟着你,也带上蓝星宇,别一个人乱跑。
我说没问题。
商羽黎在院子里听见了,放下手里削到一半的木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没说话,去屋里拿了件外套跟在我后面。那个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不用问去哪儿、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反正他跟着就是了。
养老院还是老样子。那颗偏僻的小行星上,灰绿色的地表,稀薄的大气让天空看起来比别处更透亮。那栋灰白色的建筑立在半山腰,院子里的紫藤花开得正盛,垂下来一串一串的,风一过就晃。
我把补给箱从飞船上搬下来的时候,几个腿脚利索的大爷已经迎出来了。张大爷拄着他的旧拐棍走在最前面,老远就喊:"小颜来了!小颜来了!"
我笑着迎上去,空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家又瘦了些,但精神头挺好,眼睛亮亮的,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忽然说:"小颜啊,你怎么好像瘦了?上次来的时候脸上还有点肉的。"
我说是是是最近吃得少,张大爷立刻回头喊李奶奶,让她待会儿多盛一碗粥。李奶奶从院门里探出头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见我就笑,眼角的皱纹堆成温暖的一簇,手里还攥着半个苹果没吃完。
她走出来的时候脚步很稳,绕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腕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看完她笑了,没说别的,只说了句"好,好",拍了拍我的手背就转身去帮忙整理东西了。
商羽黎和蓝星宇把剩下的箱子都搬完了,堆在院子里棚子底下。老人家们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拆包装,有蹲在地上翻找的,有喊着"这是我要的游戏机",还有发现了一袋软糖立刻乐呵呵地揣进口袋的。
院子里喧闹得很,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紫藤花偶尔飘下来几瓣落在肩头上。
蓝星宇和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帮李奶奶拆药盒。我一边拆一边听她絮叨,说她孙女今年考上联邦的医学院了,说张大爷的腿最近好多了能自己走到井边打水,说隔壁那棵老槐树上又住了一窝鸟天天叽叽喳喳吵得她午觉都睡不好。我听着她那些细碎的日常,手里的动作慢慢悠悠的。
不着急,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地消磨这一整天。
商羽黎不知道怎么被张大爷拉去下棋了。我抬头找他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院子另一头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副磨得发亮的旧象棋。
张大爷坐在对面一边下棋一边跟他说话,商羽黎垂着眼看棋盘,偶尔落一子,偶尔"嗯"一声。
张大爷不知道说了什么,商羽黎的嘴角弯了一下,偏过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隔着半个院子,我撞上他的目光,他笑了笑,然后转回去继续看棋盘了。
李奶奶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笑道:"那个高个子是你家的吧?上次见过。"我说嗯。她又看了几眼,笑眯眯地说"好,长得端正,看着就靠谱"。
我脸上有点热。
后来太阳又偏了一些,紫藤花的影子从院子东边移到了西边。我把物资码好,手上沾了一点灰尘,在裤子上擦了擦,走到院子边上的水池那里洗手。
水是凉的,从管道里流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干净的、石头和草根的清淡气息。我低头冲着手背上的灰,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凉丝丝的。
洗完手我甩了甩水珠,站在水池边看着院子里的场面。张大爷的棋局散了,他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晒太阳打盹,拐棍横在膝盖上。
李奶奶在棚子底下晒太阳,嘴里哼着一支很老的调子。几个老人家围在花坛边上看新开的花,七嘴八舌地争论那到底是玫瑰还是月季。紫藤花串在风里轻轻晃着,花瓣偶尔落下来一两片,被风卷着打了个旋才落在地上。
蓝星宇在逗几只小奶猫,沉迷撸猫不能自拔。
商羽黎从石桌那边走过来,站在我身边。
他低头看了看我湿漉漉的双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来。我接过来擦了擦手,那块手帕干爽又干净,叠得方方正正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口袋里揣了这么一块。
我把手帕塞回他口袋里的时候顺手在他腰侧拍了一下。他没躲,只是低头看着我,褐色的眸子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清很柔。
"下赢了?"我问。
"赢了。"他说。
"张大爷让着你吧。"
"他没让。"商羽黎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我让了他一局。"
我笑了一声,伸手把他肩头一片落在那里的紫藤花瓣摘下来。花瓣在我指尖上薄薄的、浅紫色的,边缘微微卷着。我看了看那片花瓣,又看了看他。
然后我把它轻轻吹掉了,看着它打着旋落在我们脚边的泥土上。
院子里的喧闹声还在继续。阳光暖融融地晒着后背,空气里有紫藤花和旧木头混合的安详的气息。我靠在水池边上,肩膀挨着商羽黎的肩膀,没有急着回飞船上去。
风从院子东边那排杨树间穿过来,把紫藤花串吹得轻轻荡起,几片花瓣飘到李奶奶的白发上,她浑然不觉,还在低头归置手里的东西。
我看着那片落在她头发上的浅紫色花瓣,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潮。不是因为难过,是另一种说不清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在这里。这片阳光底下。有人握我的手。有紫藤花开着。
很简单。可它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