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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放心,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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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们滚出去的那半秒里,天花板轰然塌了下来。
混凝土块和金属碎片像瀑布一样倾泻,砸在我刚才蹲的那个位置,巨大的冲击力把地板砸出一个坑。
灰尘炸开来,整座勘探站都在晃动,耳鸣的声音尖锐地灌进我耳朵里。我被商羽黎护在身下,他的背部替我挡住了飞溅的碎石,我能感觉到那些碎片砸在他后背上的震动,一次一次的,闷重的,像有人用锤子在敲一堵墙。
灰尘呛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趴在地上咳嗽了几声,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肩膀上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道,热辣辣的痛感从伤口蔓延开来。商羽黎从我身上翻下来,单膝跪在我旁边,他的背后全是灰,作战服的肩部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好在没有见血。
“没事?”他的声音绷得紧,一只手扣住了我的后颈,那双褐色的眸子在我脸上快速扫了一遍,确定我没有重伤之后才稍微松开。
“没事。”我咳了两下,把嘴里的尘土吐出来。
耳边的轰鸣还在响,但已经能听见外面引擎启动的声响了——很多台引擎,低沉的、粗重的、带着重型机械特有的震颤。地面在跟着一起微微抖。
然后科迈罗的声音从外置扩音器里传进来。那油滑的、带着得意腔调的声音在坍塌的勘探站残骸间回荡,像某种黏腻的液体顺着墙壁往下淌。
“红眼首领,恭候多时了。你那位小师妹现在很安全,只要你愿意跟我谈谈条件。”
我从地上站起来,手撑着膝盖稳了稳身形。灰尘还在弥漫,从坍塌的洞口看出去,科迈罗的雇佣兵已经围了一圈,重型武器架了六七个点,黑洞洞的炮口全部对准了勘探站的残骸。
他的主力机甲停在后方,舱门敞开着,科迈罗本人靠在舱门边上,穿着他那件讨厌的绛紫色外套,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酒,像是来野餐的。
外面的阳光照在那些武器上,晃得刺眼。我眯起眼,拇指擦了一下被碎石划破的嘴角,舌尖舔到一丝铁锈味。
“科迈罗,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我从腿侧抽出武器,短管脉冲枪,掌心贴着枪柄的防滑纹路扣紧。
商羽黎已经站在了我前面半步。他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刃,银灰色的刃面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他的站姿是防御型的,重心压低,肩膀微微收着,把我和他之间的空隙缩到最小。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屈伸了一下,然后轻轻按上了我的左肩。
“一起。”他说。声音低而平稳。
“一起。”我说。
然后我们冲了出去。
灰烟里我们一前一后从坍塌的洞口翻出来。我的脉冲枪先响了,三道电光划过空气,精准地锁住了最近那架重型炮台的供能线路。
炮台在发出一声沉闷的短路声之后哑火了,操作手从控制位上跳起来,还没来得及跑,商羽黎已经贴近了——他的短刃从那人握枪的手腕上擦过去,武器脱手掉落,人被他一个膝顶掀出去三米远。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科迈罗这次带了两个满编的雇佣兵小队,重武器围了一圈,火力网织得像铁桶。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我矮身躲在一个翻倒的金属柜后面,背靠着滚烫的板面,听见那些弹头撞击金属的声音噼里啪啦像下冰雹。
我的肩侧有热流淌下来,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颗流弹擦过了我的左肩,伤口不深,皮肉外翻着,血顺着臂弯往下淌。
商羽黎在我前面拦截了两波近身攻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短刃在左,拳脚在右,S级哨兵的身体素质在这种近距离混战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错身躲过一把劈下来的军刺,反手一肘砸在对方侧肋,那人闷哼一声软倒下去。紧接着又扑上来两个,他左脚为轴旋身,短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弧,逼退了左边那个,右边的被他一脚踹在膝弯上,整个人跪下来的时候脸磕在了碎石堆里。
可我看见他在换气的间隙按了一下自己右肋的位置,眉头极快地皱了一下,又恢复了。刚才天花板塌下来的时候他替我挡的那一下,比我看到的重。他一直在压着。
“商羽黎!”我叫了一声。
他没回头,只是侧了一下脸。那个角度让我看见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声音随着风传过来:“忙你的。”
我咬住下唇,精神力猛地向外铺展开。我的感知触须精确地锁定住了掩体后面那几个雇佣兵的方位,把他们的动向、武器指向、脚步偏移的全部信息压缩成信号,通过我们之间的感知力直接传进他的脑海里。
他的下一个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左撤半步,避开侧面射来的一串子弹,同时朝我标记的方向掷出短刃。
短刃钉进了掩体后面那人的枪管里,武器炸膛的闷响接踵而来。
这就是我们一起战斗的方式。
他把命交给我探路,我把路指给他冲锋。哨兵和向导在战场上配合的那种默契,在我和他之间像同一双眼睛共享视野般自然,信息不用翻译、不用转码、不用犹豫,从我的意识到他的动作之间的延迟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人太多了。子弹压得抬不起头,我用精神力锁定了两个点,商羽黎同时逼退了三个人,可侧面又补上来了两个。我蹲在金属柜后面抹了一把肩上的血,重新握紧了枪。
然后——
一架深灰色的机甲从云层里破空而出,俯冲的角度很刁钻,贴着地面拉起一道高高的烟尘。紧接着是蓝色机甲跟下来,然后是小型支援舰的引擎轰鸣。
苍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来,冷得像在冰水里淬过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带着回音:“科迈罗,你好大的胆子。”
我咧嘴笑了一声,撑着金属柜站起来,用沾血的手按了一下通讯器:“来得真及时,早点来不行吗?”
蓝天宇的声音插进来,气喘吁吁的:“二师兄你少说两句!我这跃迁急得都快把引擎烧了——”
科迈罗的阵地在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苍兰的机甲俯冲下来时炮火齐开,把他们侧面那圈火力网轰塌了半边,蓝天宇从另一边包抄,把那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雇佣兵兜了个底朝天。
商羽黎趁乱拽住我的后领把我往后拖,一路退到一块更厚实的废墟墙体后面,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坐下来。
他的动作很快。撕了自己的袖子,布料是那种高密度的作战服材质,用来包扎居然很合适。
他单手捏着我的肩膀让伤口翻出来,用干净的里层布料压上去缠了两圈,力道恰好能止血又不会勒得我手麻。
他绑完最后一圈打了个结,手指在我锁骨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抬眼看了看我。
他脸上全是灰,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磕出来的。作战服上全是尘土的纹路,左手臂的袖口已经被他撕掉了,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
可他的眼睛在尘埃里亮得惊人,褐色的瞳孔清清楚楚地映着我的脸,映着我脸上沾着的灰、肩上缠着的布条、嘴角那一丝勾起的弧度。
“还笑?”他问。
“看到你,高兴。”我偏头在他那只包扎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上蹭了一下嘴唇。“放心,我命硬。红台风的首领不会那么容易交代在这里。”
他没说话。但低头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停了两秒。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全是灰尘和硝烟的味道,可那一瞬间我觉得周围那些枪声和爆炸声都隔了一层水幕,闷闷的,远远的。
然后他松开,重新站起来。我的精神力跟上去,他的感知接住,我们又在同一秒里回到了战场。
后面的战斗我们配合着苍兰他们的火力,把那两队在重炮压制下逼退了。
科迈罗的机甲最后踉踉跄跄地升空逃窜的时候,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回来,少了几分得意多了几分恼怒,说什么“红眼你给我等着”。我把枪口对着他逃跑的方向比了一下,没打。打不中的,留点力气清场。
清理完残局我跳进勘探站的储藏室里把卓清清拽了出来。她被关了两天,狼狈得很,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还行。
她扑上来搂住我脖子的时候勒到了我肩上的伤口,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赶紧松开低头看到我肩上的血布条,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二师兄……”
“没事,”我拍拍她的背,“破点皮。”
她从储藏室爬出来的时候看见了洞口站着的商羽黎。
夕阳的金红色从商羽黎背后灌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勒成一个剪影。他站得很直,一手垂在身侧,一手轻轻按在自己右肋的位置。灰还没擦,但不影响那张脸的英俊。
卓清清凑到我耳边,小声问:“那是谁啊?”
我走到商羽黎面前,抬手用自己干净的袖口把他颧骨那道灰擦了擦。他任我擦,垂下眼看着我,睫毛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我擦完把手收回来,转身对卓清清说:“回去慢慢跟你们说。”
苍兰收好机甲走过来,目光从我的肩伤移到商羽黎按着右肋的手,她丢下一句“先回去”,然后转身往支援舰的方向走了。
蓝天宇从后面跑过来,撅着嘴看了看商羽黎,又看了看我,小声嘀咕了什么我没听清,反正大概不是什么好话。
江若涵安静地走过来递给我一块干净的纱布,然后退到一边去照顾卓清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