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见我》呛火

62、第 62 章 痛。 像

　　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生了根，正顺着骨缝往四面八方钻。意识从黑暗里浮上来，仿佛溺水的人拼命挣扎着触到水面，一睁眼，刺目的白光灌进来。
　　邝野擦去眼角的泪水，拔掉插进太阳穴的数据线，牵出几缕黏连的生物凝胶丝。
　　他躺在一张悬浮椅上，椅面透明，淡蓝色的光流沿着座椅边缘循环往复。椅子自动调整角度，将他送至直立，脚下是深黑色的地面，感应到他的体重后亮起一圈环形波纹，扩散开来，映得整间办公室像一盏浮在深水里的灯。
　　弧形穹顶全息覆盖，四面墙壁是交互界面，实时滚动着天涯防御系统的频段数据流，另一侧是地球各大洲主要城市残留的地面生命信号扫描，只剩稀疏的几点绿标，离他上次醒来又灭了一处。
　　正前方是一整面落地窗，无垠的宇宙扑面而来。
　　邝野转动脖子，合金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太老了，生物科技加持的器官已然到了极限，左腿胫骨换成了钛合金中空支架，右臂肘部以下是第三代神经接驳义肢，心脏里装着纳米纤维生物泵，每搏一下都带着微弱的嗡鸣，像一只困在肋骨笼里振翅的蛾。
　　眼前是一张大型悬浮工作台，台面由底部的磁场阵列托在半空，桌面上散着几块数据板和半杯冷掉的营养液，最中间，一个真空悬浮收藏模块静静树立。
　　一个半球体，内部抽至真空，微重力场中，一枚小小的芯片缓慢旋转，金属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一千年了，弗心。”他说。
　　护罩里的芯片兀自转动，冷漠无言。
　　“我刚刚又通关了，”邝野长长叹了口气，“为什么没有任何记忆还能通关呢？”
　　“苏弗心”不答话，静静地听着。
　　“我真不想醒来，”他自嘲地笑，“不想感知这个没有你的狗屁世界。”
　　模块底座的冷光忽然闪了闪，滑过一道细细的白光。
　　“我想作为你，继续在我们的回忆和梦想中，活下去。”
　　说着，邝野看向落地窗外，深空中的月球白得发亮，环形山的阴影斜斜切过月面，像一道道静止的皱纹。视线越过几片人造光晕，极目远望，三道黢黑的武器轮廓从环形山边缘拔地而起。
　　那是广寒的“天锥”系统，三座轨道动能投射阵列，像从月骨里刺出的黑色尖刺，齐齐对准它脆弱的母星——地球。
　　那颗曾经水蓝的星球如今已满目疮痍，深痕累累的大气层下，雾灰色的表面反射着暗淡的日光，像一颗浑浊的玻璃珠子。
　　苏弗心曾经极力避免的那个结局最终还是来了，月球走向独立，地球终致毁灭。
　　而对邝野来说，这个破碎的世界毫无意义，斯人已逝，唯余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