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落幕》浔今

36、第 36 章 踏不了两个

　　休闲的周六，外头晒的厉害，许清知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姜荔那头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她接起来拖着懒懒的音调，“怎么了，荔枝？”

　　姜荔还没有说话，倒是先哭了起来，抽噎着，“你能过来陪陪我吗？”

　　“怎么了？”许清知原本放松的心情一下子提了起来，身体都不自觉坐直了。

　　“我和家里面吵架了，现在在家。”

　　“那你在家等着我。”

　　许清知拿上帽子和防晒衣穿上，到了门口也顾不上省那一点钱了，打了一辆车就去了她家小区。

　　人到了之后，许清知等她开了门看她一眼，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就是眼眶有点红。

　　“说吧，怎么吵架了？”

　　“其实没什么大事了。”姜荔刚才一时情绪上头把她喊过来，现在想想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就是和我小弟吵架，吵的很凶，他哭了，我爸妈一人转我两千块钱，然后他们带着他出门了，我就说他们只陪着我弟不陪着我，我觉得他俩更爱我弟。”

　　许清知觉得这人在炫耀她一下子拿到四千块钱，笑道：“然后你就哭了？”

　　“对啊，越想越委屈，但其实是因为我说了一句我弟吵死了，滚出去，然后他俩就灰溜溜带我弟出去了。”

　　许清知觉得好笑：“你弟多少岁。”

　　姜荔坦然道：“八岁。”

　　许清知觉得肯定事出有因：“那你俩因为啥吵架？”

　　姜荔晃着脚，完全没有愧疚：“我先藏他东西，然后他故意趁我睡着去折磨我，在床上蹦蹦跳跳的，我一发脾气就吵起来了，他去告状。”

　　“……”许清知没忍住腹诽，看不出来姜荔还能做出来藏一个八岁小孩东西这么幼稚的事情，“好啊，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不得和人家赔礼道歉。”

　　“哎呀 。”姜荔不以为意的说：“小屁孩好哄，给他买两杯奶茶，让他玩会手机，一会又巴巴的喊我姐姐，那你在这陪我玩一会再走吧。”

　　“好，那等你爸妈来了我走吧。”

　　姜荔觉得她们一家人在这，她确实会别扭，“行。”

　　姜荔去给她拿零食水果的时候，让许清知去自己房间等着。

　　许清知是高一的时候认识的姜荔，当时她们同桌，还是她先和自己说话的，姜荔大大咧咧的，和谁都能聊两句，但是和她最好的还是许清知。

　　这还是许清知第一次来她的家里，姜荔的房间挺大，有一扇很大的窗户，书桌电脑，梳妆镜，衣帽隔间都有，一看就是非常用心过的。

　　她躺在松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姜荔推门进来，把手里的果盘放在两人中间，也跟着躺下去。

　　两人吐槽八卦，时不时就笑出声。

　　“我觉得我弟快回来了，我订个外卖。”

　　过了一会儿，玄关那边就传来动静。姜荔坐起来：“我弟他们回来了。”

　　两人出去，许清知见了她爸妈喊了声叔叔阿姨，他们两人要留她吃饭，许清知觉得那样会很不自在，笑着找个理由拒绝了。

　　又为了不让她爸妈多想，她打算呆一会儿再走。

　　“小弟，过来。”

　　许清知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姜涣有点不情不愿的到姜荔身边，“干什么？”

　　姜荔从冰箱里给他拿出圣代和奶茶，“我错了，给你道歉。”

　　姜涣幽幽的看了她一眼，显然是有点不信，姜荔又把包装袋往他那边送了送，“拿着。”

　　他只好接过去，打开一看，是自己喜欢喝的东西，立刻喜笑颜开，“谢谢姐姐!”

　　又忍不住得寸进尺道：“那你的手机可以让我玩一会吗？”

　　“玩吧。”

　　许清知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很长时间，但她确没有察觉到，就像入迷了一样。

　　……

　　从姜荔家离开以后，许清知去书店买书，正在书架间穿梭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闷雷，震的窗户都抖动两下。

　　窗外阴云密布，原本明朗的天空昏暗暗的，毫无预兆的，暴雨如断了线的珠子砸下。

　　许清知害怕书被淋到，把书放回原位，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雨。

　　雨滴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路人都在人家店铺屋檐下躲雨，许清知耳边还能听到有人打电话让人来接。

　　她的思绪回到了之前的雨天，都是在阴晴不定的夏天。

　　那时候还没有搬到这里来，上学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只能家长送或者走着去。

　　初中，具体什么年纪，许清知记不清了，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了一场大雨，到放学也没有停，有家长拿着伞来接自己的孩子。

　　许清知待在教室里，抱着自己的妈妈也会来接自己的希冀，可看着同学一个接一个被接走，许霞都没有出现，她的幻想就破灭了。

　　那时候的她，没有手机，也忘了求助老师。

　　为了不让书包里的东西被淋湿，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就一个人走进了雨里，数秒的时间，浑身就被淋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像是有千斤重，鞋子湿溻溻的，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水从鞋垫里挤出来。

　　雨水打在睫毛上，飘进眼里，刺激的生疼。

　　道上时不时有车辆过去，许清知一听到车轮碾过雨水发出的声音，都会不自觉低下头，因为她总觉得里面的人会因为她的狼狈而一直看着她，那种感觉让她不舒服。

　　经过邻居家门口的时候，一个阿姨正好打着伞出来，看见她吓了一跳，赶紧过来给她挡雨，“哎呦清知，怎么淋成这样了，你妈妈没去接你吗？我看那个谁家就是她妈妈去接的啊。”

　　许清知动动唇，想笑却笑不出来，“我妈妈工作忙，反正离得不算远，我就走回来了。”

　　这个带着口音的阿姨不平道：“哪里不远了，你这走路最起码也得走个二十分钟吧，走，送你回家。”

　　“不用了阿姨，我反正也淋湿了，马上就到家了，你去忙你的事情吧，不麻烦你了。”

　　许清知觉得，如果她被人送回去，她会更加失落。

　　到家后，许清知洗了个澡，还把晚饭给许霞做了。

　　许霞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她吃着饭，许清知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

　　许清知有那么一点小心思，她想只要妈妈问一句，她就原谅她。

　　一直到睡觉，许霞都没有问她怎么回来的。

　　许清知又想：妈妈只是工作忙，可能忘了她。妈妈本来自己一个人带着她就很不容易，她要懂事一点，不能一点小事就发脾气，不能让妈妈有负担。

　　次日去上课的时候，因为所有的作业都没有完成，她被好几科老师在课堂上被罚去教室后面站着。

　　许清知双手捧着书，垂着头，听着阴阳怪气的训斥，有东西忽然落在课本上，“啪”的一声，在纸上晕染开，又接着“啪啪啪”的几声，书湿了一片。

　　别人听不见，对她来说却是震耳欲聋。

　　妈妈，你为什么不来接我一次呢，为什么连问都不带问我的，明明我小学的时候就因为淋着雨回家发烧过一次了啊。

　　许清知想着这些眼睛有些发热，一声突然的消息提示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凌也：【回到家了吗？】

　　今天凌也想约她出来，但许清知先答应了姜荔，就没去。

　　许清知：【还没有，下雨了，被困在书店了。】

　　凌也：【哪个书店？】

　　许清知：【新华书店。】

　　凌也：【等我一会。】

　　过了二十分钟，外面的雨变小了一点。许清知隔着玻璃看到了拿着举伞而来的凌也，黑衣黑裤，她起身去站在门口等他。

　　凌也来到她面前，作势要敲她额头，“不问你就一直被困这是吧？”

　　许清知往后一躲，还气人的回了一声，“嗯。”

　　凌也掐了一下她的脸：“你还挺理直气壮，走。”

　　许清知走到伞下，手被他牵住。

　　因为空间距离很近，两人的肩头时不时碰到一起，许清知看着他的侧脸，缓缓收紧他的手。凌也感受到那股力道，也看向她，“怎么了？”

　　许清知不说话，一直低着头，凌也也不急，很有耐心的等着她。

　　忽然她停住脚步，走到他前面，垫脚，手勾住了凌也的脖子，以这样的姿势抱住他，脸埋进他颈窝里。

　　凌也把伞往前挪挪，不让她淋雨，揽住她的背，逗她：“想让我这样抱着你走直接说啊。”

　　“没有。”许清知温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玩意。”凌也说，“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再不下来，我真这样抱着你走了。”

　　许清知知道他的厚脸皮，松开了他。

　　“凌也。”许清知看着这把伞说，“你这把伞和我之前那个好像啊。”

　　“噢～”凌也作为那把伞的受益方明知故问，“那你那个怎么不用了。”

　　许清知：“送人了。”

　　凌也又让她说事情经过，他想听听第一次见面，许清知对他是什么样的印象。

　　许清知：“就是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赶上下雨，在一个公交站牌看见一个男生，他被淋到了，看着怪可怜的。”

　　那个时候，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雨中的世界里，就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一样。

　　“我给他打伞，当公交车来了之后，我把伞给了他，后来就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凌也问她：“你把伞给他，你到家怎么办？”

　　许清知：“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样么？”

　　“记得一点。”那个人的气质很惹眼，许清知还记得很清楚：“带着个口罩，虽然没有看见脸，但是露在外面的皮肤很白，眼睛也很好看。”

　　凌也淡嗤一声，虽然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还是有点吃味，对他能这样，下次遇见个好看的又散发爱心去了，“许清知，你还记得挺清楚啊，你不会是看人家好看才帮人家的吧？”

　　“也不是。”许清知一本正经的说，“要是那样，我亏大了，就是看见那个男生的第一眼就想去帮他。”

　　“噢，行。”凌也停下步子，把伞塞到她手里，双手抱臂，像是严刑逼供一样，“你印象那么深刻，要不要我帮你找找人？”

　　“嗯……”许清知顿了一下，然后以一种极其认真的态度说，“不用了，虽然他看着很不错，但我不喜欢他，而且我踏不过来两只船。”

　　凌也气笑了，她还不如不说，抠文嚼字道：“那你这两句话的重点在哪？是不喜欢他还是没有精力玩两个。”

　　许清知：“当然不喜欢他了。”

　　凌也觉得她回答的还算满意，“行吧，但是呢，我还是得让你知道他是谁。”

　　许清知才不信：“你就吹牛吧。”

　　“真的啊。”凌也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口罩戴上，微微弯腰对上她的目光，“同学，还认识我吗？”

　　许清知看着他那双桃花眼，他故意呈现出来的那天的神情，电光火石间，那个雨中的少年与面前的人重叠。

　　她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来到一个学校，一个班级，甚至同桌相处这么久，好像冥冥之中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牵扯到一起。

　　只不过，这条线其实是凌也主动扯的。

　　“真的是你。”许清知说，“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刚刚居然还套我话！”

　　凌也没脸没皮道：“万一你不记得我呢，多尴尬。”

　　许清知：“那恭喜你了。”

　　凌也：“什么？”

　　许清知：“我不仅记得你，你还测出来我对你忠心不二。”

　　凌也笑了笑，坦然道：“是是是。”

　　“不过真的好巧啊，北安那么好几所中学，你正好来了这里。”

　　凌也把伞接过来：“不巧。”

　　许清知：“嗯？”

　　凌也：“因为我看到了你的校牌 ，所以选择了它。”

　　当时不知道你的姓名和班级，不知道如何去寻找，家没想过能和你有点什么，只是觉得在他漂浮不定的时候，如果有个锚点好像也不错，就算人家可能都不知道他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或许被眷顾，开学报道的那一天，他在所分到的班级走廊上，隔着玻璃窗，对上她的目光，尽管那时候的他表现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