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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呜 哭唧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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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遂,过来。快,快过来。”
浅淡柔和,阳光里,徐嘉媛蹲在地上,伸出双手,她的眉眼明媚。她旁边有个男人,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他们在注视着他,都笑着,亮堂堂的空间里,好愉悦的氛围,似乎连光影都在悦动。
“遂遂拉得好臭,林浔闵你闻闻。噗。”
“不——要。”
“哦哦哦,不哭不哭。爸爸带你飞。”
“林浔闵,别转了。”
“遂遂,我的泥膜呢?你吃了?!”
“林随乐,噗,怎么能……偷吃……妈妈的面膜呢。”
“林随乐,不要惹妈妈生气。你惹妈妈不高兴,爸爸会生气的。”
“林随乐,五乘九都算错。哈哈哈哈。”
“林随乐,敢把我的惊喜告诉你妈妈,你就别想在大冬天吃冰淇淋了。”
“遂遂,别吃冰淇淋了。”
“遂遂,别哭了。”
“遂遂,戴好围巾。”
“林随乐,别玩了,该回家了,妈妈在家等我们吃饭。”
“遂遂,该回家了,爸爸还在家等我们吃饭哟。”
“遂遂。”
“遂遂,妈妈好想爸爸。”
“遂遂,不哭,今天阳光很好啊。我们出去走走吧。”
“遂遂……对不起……”
林随乐惊醒,眼角有些湿润。
凌晨两点。
他静了静,然后走出卧室。
陆知垣打开门,侧开身,让林随乐进来。他垂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随乐,“做噩梦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抄梵语。”林随乐抬头望着他,睫毛被泪水粘湿。
“……我……”陆知垣话没说完。
“你不想管我了是不是。”林随乐目光带着倔强。
“不是。”
“你就有!你说我十八岁了。”
“我今天超了门禁二十分钟,但是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我还问过你!”林随乐话里的控诉显而易见。
“我十八岁你就不想管我了,等我二十岁是不是就让我搬出去,二十五岁就老死不相往来了!”
陆知垣:……
陆知垣刚刚泛软的心脏瞬间抽得慌。
“好……”陆知垣艰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二十天的梵语抄写,一天都不能少。从明天开始。”
哗啦——
一盆冷水泼下来,从头流到脚,透心凉。林随乐冷静下来了,他发现自己刚才有些冲动,性情过头了。
“哥。”林随乐没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扯了扯陆知垣睡衣尾巴,“哥,可以……不集中着……来吗?”
因为刚哭过,他的眼睛更亮了。
沉默半晌,陆知垣开口:“那就隔天抄一次。”
“哦。”
性情中人——林随乐,就这样一天抄抄梵语,一天做做手工,偶尔出去和朱旭尧鬼混。
朱旭尧知道后,笑得很大声。在林随乐看来,他应该很畅快。毕竟,他捂着肚子,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就连林随乐也不能理解,当时他是怎么想的。
他很想穿越时光,回去掰开当时自己的脑袋,看看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或者摇一摇,看看会不会晃出什么声响。
林随乐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多天。
“林先生,您是想亲自来取,还是安保专送?专送的话,需要您亲自签收。”
“我亲自取,三天后吧。”
“好的,林先生。”
今天林随乐早早回了崎湖居,才下午四点,他给陆知垣发了在路上拍的小猫。
在那次林随乐性情过头的第二天,陆知垣就出国了。
林随乐除了给陆知垣发发他的梵语抄写,就是给他发些生活照片。或者因为家里的蓝玉簪被他浇死了,或者是黄昏的天空很好看,也或是因为他看了什么好笑的电影……但陆知垣总是不能及时回他,每次回他消息几乎都是晚上,或是凌晨。
偶尔,陆知垣也会抽空给他发澹芙的照片。
很繁华的一个城市,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林随乐心想。
“文哥,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跟我哥出差了吗?”
“他不是还要一个星期才回来吗?”
林随乐在客厅看见慢慢喝茶的王予文,疑惑问道。随即他又往周围望了望。
“咳。不要心急~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王予文摇摇头,吹了吹热气。
林随乐:……他犯病了?
王予文慢慢放下茶杯,随即又神神秘秘拿出一个光滑的皮匣子,“这是陆总让我捎给你的礼物。芮里丝手作哟。”
林随乐知道她,莫瑞安当前最负盛名的工艺大师。
但是,为什么突然送他这个?
桑蚕丝绒衬底上落着两三片雾蓝的矢车菊干花,清新淡雅。但林随乐一眼就抓住了那抹绀蓝。灯光下,手链链节低调简洁,唯有那颗绀色宝石,漾开幽邃沉静的蓝,夺人眼目。
真好看。林随乐心想,怎么这么好看,像他哥的眼睛一样。
“林随乐?随乐?乐?”
林随乐回过神,“啊?”
王予文:……
怎么就神游天外了。
他重新说道:“我说,陆总让你先回祈愿居呆几天。他回国后直接去那儿了。”
“对了,他还说,不用抄一篇梵语就给他发一张照片。”
王予文想到陆知垣百年难遇的为难的面色,乐了,好奇问道,“你还喜欢梵语?”
林随乐面无表情,“对,我喜欢得很。”
“豁,”王予文摇摇头,“真不是凡人的爱好。”
林随乐:……
哥为什么不亲自告诉他?林随乐心里莫名鼓气。
林随乐推着王予文走出门口,“慢走不送。再见。”
“回见,梵学僧~”王予文轻轻招手,作别麻木着一张脸的林随乐。
……
“叙白哥,哼,我……我好喜欢你。”男孩的声音清脆但带着暧昧的喘息。
“不是说了吗?在床上的时候别看着我。”另一道男声响起,带着粗重但却冷漠的气息。
林随乐满头黑线,为什么他老是碰见这种场景?这是他哥的房间啊?陆叙白怎么这么荒唐。他昨天才从莫瑞安工坊取了礼物,打算悄悄藏在陆知垣在祈愿居的房间里的。
林随乐此刻站在外间,左手拿着礼物袋,右手正握着里间卧室的门把手,无言地听着里面卧室的动静。
他屏住呼吸,手从门把手退开,蹑手蹑脚地转身。当他轻轻打开外间的门还没弄出动静时,林随乐松了口气。
“咦?随乐少爷。您好!”这道声音倒是中气十足,振聋发聩。
“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啊?”王惟稳惊奇地看着他。
林随乐嘴角免不得抽了抽,叹了口气。他破罐子破摔地关了门,把王惟稳拉到走廊拐角,“稳稳,你稳重点好吗?”
“啊,您怎么了?”王惟稳瞪着大眼睛望着他。
林随乐摸摸他的头,“好吧。没事。对了,你去找卢管家,告诉他,就说,陆知垣叔叔的房间需要深度清洁,好吗?”王惟稳和陆知垣差了二十二岁,让他叫陆知垣哥哥,林随乐总觉得奇怪。
“嗯。”他眨巴着眼睛,用力点头,脸蛋红扑扑的可爱。
“稳稳,记得让卢管家明早再派人去打扫。”
“嗯,随乐少爷。”
“稳稳,说了叫哥哥。”
“嗯嗯,随乐少爷,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林随乐无奈扶额。
王惟稳才八岁,在陆宅里咋咋呼呼的。人小小的一个,眼睛亮晶晶的,很崇拜林随乐。
大概因为林随乐救过他吧。
王惟稳母亲是祈愿居花匠,单亲带着他。忙的时候,他就被关在南隅舍里。祈愿居后花园旁边有个湖泊,冬天铺了雪,但湖心没有结冰。那次王达英忙着修剪灌木,忘记关上房间门让他跑出去了。
林随乐那时忙着生陆知垣的闷气,因为陆知垣强迫他学了一年游泳,然后还让他学拳击。他不敢怒也不敢言,跑到湖边,正好看见王惟稳掉进湖里。他只记得湖水很冰,冷得刺骨。四岁的王惟稳被他带上来时,小小的身体冻的发抖,脸色青白。
“我让你学游泳是让你逞能的吗?”
“你知道冬天湖水有多冷吗?”
“万一抽筋了,你知道下场吗?”
“你想过后果吗?林随乐。”
陆知垣的声音带着愠怒,细听声音有些颤抖。
“哥……啊啾……”林随乐望着他,声音有些虚弱,坐在床上乖乖让医生量体温。
陆知垣那次生了好大的气,把林随乐关在在房间里,让他闭门思过。之后因为他晚上还是发起了烧,然后不了了之。
之后只要林随乐有空回祈愿居,王惟稳都会兴高采烈地叫他“随乐少爷”。
林随乐看着小孩离开的背影,打算回自己房间呆着,想着怎么委婉地告诉陆知垣,回来后还是不要在自己的房间睡了。
林随乐假装云淡风轻地路过他哥的房间,应该不会这么巧,对吗?他默默地想。
“咔嚓”门开了。
林随乐继续走。
“随乐。”
“嗯?”林随乐僵硬转身,带着微笑。他看见陆叙白,装作惊奇的样子,“是叙白哥啊,怎么从我哥的房间里出来啊?”
“随乐,你听见了。”陆叙白盯着林随乐,语气毋庸置疑。
林随乐掩去笑,“叙白哥,你房间是在装修还是怎么着?”
“噗。没有,嗯,找个刺激。”陆叙白语气轻浮。
他看见林随乐手里提着的袋子,开口说:“嗯,还有礼物呢,是给我的吗?”
林随乐无力反驳,转身离开。
陆叙白上前拉住他的手,笑着说:“我可没你想的那么轻浮。我喜欢这个房间的露台,视野更好。陆知垣那个木头愣子同意了,搬到二楼那个房间去了。”
“把钥匙给卢管家,随乐。我可不想随时被某个人听墙角。”
林随乐耳尖红得滴血,甩开他的手走了。
“哼。”陆叙白轻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嘟嘟……”林随乐躺在床上,手里瘫着手机。
“林随乐?”电话那头的话音带着些许疲惫。
“哥,你换房间了?”
“?”陆知垣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轻轻笑道,“抱歉,最近忙忘了,没告诉你。”
“你还笑,你知道我有多尴尬吗?”林随乐捂着眼睛,脸还是红的。
“哥,你快回来吧。我想你了。”
很久,电话那头道:“嗯。”
“我昨天碰见王憬了,他好讨厌,像苍蝇一样,拍都拍不掉,一直在那里‘嗡嗡嗡’。”
”
“朱旭尧明天找我出去玩儿,他说他的定制赛车到货了,让我去看看。”
“还有,稳稳老是‘少爷少爷’的叫我,一直说‘您您您’,怎么就改不掉呢?”
“对了,爷爷说让我劝劝你,给我找个嫂子。”
“你才三十岁呢,爷爷怎么就……就这么着急……”
电话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趋于安静,然后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陆知垣挂掉电话,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灰黛色的天空拢着错落层叠的楼栋,一直延伸到远方。车水马龙,混着晃动斑驳的光影,一片喧嚣。屋内却空旷得有些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