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草字头 打架? ...
-
音乐流畅舒缓,混着克制淡味的香水气息。水晶吊灯缀在屋顶,熠熠生辉。高脚玻璃杯透光,银质刀叉交叠,碰撞出清脆的音响。
流光四溢的空间,流动着笑意。三三两两,此起彼伏的低声交谈,虽然喧闹却又显得静谧。
“草!你有病是吗!”王憬站在沿墙的餐台处。他咬牙切齿,带着怒意,却不敢声张,怕引来别人侧目。
“嗯,算是吧。”
林随乐轻轻张嘴,弯着眼睛,嘴角笑出梨涡。他长得高,黑色西装贴出劲瘦腰线。
“你记性不好?”林随乐嗤笑,俯过身,笼罩着王憬,盯着他眼睛,一字一句说道,“你年纪轻轻就老年痴呆了。难怪你爸那么疼爱你那个私生子弟弟呢。”
王憬盯着他突然凑过来的脸,有些发怔。接着他听清林随乐后面的话,才反应过来,甩开林随乐放在他身后的手,结结巴巴:“草!你才……老年痴呆。”
“哦。”林随乐转身要走。
王憬还没把话说完,想抓住他。他刚迈开腿,“哐啷”脆响,是玻璃破裂的声音。
“噗。”林随乐转身,眼里溢出笑。嗯,他在王憬衣服上放了有一杯,两杯……六杯香槟吧。一边三个,挺均衡的。
谁让王憬总是三番五次拦住他,吃错药了?
王憬今天穿的黑色燕尾服,他意识到什么,耳朵红得滴血,咬牙切齿,“林随乐!”
这里的动静太大,打破了宴厅看似其乐融融的氛围。众人看了过来,或隐秘,或大胆,总之,隐隐带着看好戏的兴奋感。
“林随乐,你个没教养的神经病。嘁,果然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王憬破罐子破摔,但他随即就有些后悔。
林随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随手拿起从身旁走过的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用手打开,一步一步走向王憬。
“来,我敬您。王憬少爷。”林随乐一把抓住脚步退却的王憬。
“呜呜。”王憬的头发被林随乐拽着,他挣扎不过,头被迫仰起。酒从他下巴流出,打湿了白衬衫。
“诶,刚刚不是打死都想拦住我,让我敬酒吗?”林随乐温柔地笑笑,手里动作却不停。
众人:……这好歹是王家的主场。太嚣张了。
张静姮捂住嘴,悄悄跟旁边的姐妹说:“这人谁啊?”
刘樾清也捂着嘴,面无表情,“你不知道?他是陆家那个……嗯,算是陆知垣的养弟吧。你不知道,他本来是徐家徐闻洲的外甥,不知道怎么跑陆家去了,听说是差点死了,徐老爷子把他托给陆家陆老爷子。”
“啊?”
“我当时在徐家聚会见过他,啧,看着怪可怜的。”
刘樾清靠在张静姮身上,摸摸下巴,“不过……哪天找个机会认识认识。”
张静姮和她相视一笑,“嘿嘿。”
林随乐放开王憬,把酒瓶放在桌台上。
他从胸前口袋扯出银灰色手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看着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的王憬,“王憬少爷,您还真是弱柳扶风啊。”
王景默站在二楼,眼里带着兴奋,看着楼下的场景,“真蠢。”
他嗤笑一声,侧身看向身旁端正站着的人,“许慎,你说,我哥还真是喜欢你呢。”
许慎不应,垂着眼帘看向楼下的场景。
“你……你,林随乐,你……给我等着。”王憬捂着胸口,狼狈站起身,放下话往二楼走去。
“好啊,随时,欢迎。”林随乐轻轻笑着,摆摆手,心想,他这话说多少回了?
“随乐,去给小憬道歉。”徐泽玉拦住他。
林随乐看着眼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脚步顿住,又往四周望了望。
“二哥,你也太过分了吧。”徐润玙跟在徐泽玉身后,皱着眉,“在外面还要丢徐家的脸吗?”
徐润玙接着刻薄道:“以前丢徐家的脸不够,现在还要接着丢陆家的脸。要不是看在爷爷和姑姑的面上,陆知垣恐怕早就把你赶出陆家了吧?”
等徐润玙说完后,徐泽玉不赞同地看着他:“小玙,不要乱说话,他是你哥哥。”
“哥,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嘛……”徐润玙可怜巴巴望着徐泽玉。
林随乐瞬间有些心累,“你们吃饱了?”
吃饱了没事儿干了,管这么宽。
徐润玙瞬间扯着嘴,他抱着双手,眉间的骄矜显而易见。
“随乐,王憬再怎么说也是王家的孩子。你扫王憬的面子,不就是明摆着打他王明超的脸吗?”徐泽玉说得语重心长,“我带你去道个歉。”
林随乐看着徐泽玉关切的模样,面上不动,回答道:“好啊。泽玉哥哥。”
徐润玙听着他的称呼,脸色微变,轻轻抿着嘴,扯着身侧徐泽玉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徐泽玉移开他的手,捏了捏,“乖,别闹。去找妈妈。”
“哦。”徐润玙看着林随乐“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离开。
林随乐则被恶心坏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走吧。不是要给王憬道歉吗?”
去电梯的路上,徐泽玉说:“随乐,小玙被妈妈养的娇纵了些,他没什么恶意。”
“嗯,是是。”林随乐附和他的话,不想和他在这里争辩。
哦,你的弟弟是个坏心眼儿。连心都透出黑色的浓雾来。
不,我的弟弟才不是坏心眼儿。他明明那么可爱,那么天真,连头发丝儿都是软糯香甜的。
哦,你的弟弟是个恶魔,a devil!
不,我的弟弟是个天使,an angel!
……
噗。林随乐心里想得想笑。
“徐先生,王憬少爷在三楼等您。”侍者垂眸,按下三楼的电梯,声音有些为难,“……他只吩咐带您上楼。”
林随乐惊奇,看来这次颇有成效嘛。
“看吧。”林随乐轻轻耸肩,笑得恣意,“徐泽玉,谁会想见让自己不顺意的人呢。”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再见。”林随乐拍了拍侍者的肩,无视徐泽玉沉下的脸,轻快地走出电梯。
他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走出主楼大门。哪怕从十三岁到现在,练拳击已经有将近五年时间,林随乐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懒人,“矢志不渝,坚定不移”。
礼宾告诉他,车早已离场。
林随乐拿着号码牌,有一瞬间无话可说 。
“难道要他走回去吗?荒郊野岭的。”
“他可是刚走到主楼大门的时候就想躺着了。”
林随乐这才想起拿出手机,微信窗口弹出消息。
晚上七点三十二。
两小时前。
王苦力:车,司机开走了。等陆总开完会就过来接你。预计十点半左右。
王予文在这段话后面发了个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陆唠叨:不要乱跑。
刚开场就让司机开走了。
陆知垣是破产了吗,指着那辆车开。车也会累的好吗?
林随乐抬头看着天空,抹了抹眼尾不存在的眼泪。
怪他进场的时候没看手机,否则他一定追上那司机早早就离开了。也怪他好好的电影不看,非要跑出影厅透个新鲜气儿,不然也不至于在宴会里遇见那些糟心的人。
看罗密欧与朱丽叶不好吗。
林随乐又劳神劳力地走进宴厅,打算继续窝在影厅的沙发上看电影。嗯,三傻大闹宝莱坞吧。他想。
宴厅里仍是觥筹交错。男男女女,一个个脸上挂着得体但却疏离寡淡的笑。
林随乐心想,他们真有信念。
“响亮但是不臭的屁,是光荣的;半响半臭的,可以忍受;轻轻放出的屁,很恐怖;无声的屁,才是致命的!”
荧幕大屏中,图尔查演讲越发激昂,全场学生哄堂大笑。
整个房间里,声浪撞上墙壁,回荡着,喧闹嘈杂。有些昏暗的空间,愈发的静谧。除了电影屏幕还在变幻着光影,就只剩下墙角的地脚灯在微弱地跃动着。光束穿过空气,隐隐可以看见淡黄朦胧的飞屑浮荡。
林随乐睡着了。
半明半暗之中,他仰躺着,双手轻轻半抱住自己。他睡得安静,胸膛轻微起伏。他的头几乎枕在沙发靠背上,露出的颈线,纤长脆弱。忽明忽暗的光影,暧昧地落在他的喉结,锁骨上。因为脱了外套,身体显得更加单薄纤细。
许慎站在昏暗的角落,晦暗不明地打量着睡着的人。半晌,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然后打开门,安静地离开了。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
像带着乌鸦般嗓音的铃声混着微微电流音。
“喂,去哪了?”
林随乐被吵醒,有些发懵,声音隐隐带着不悦,“我没名字吗?陆知垣。”
“睡着了?”
“没有!”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轻笑。
“在哪?”
“我出来找你。你在哪?”林随乐一边穿外套,一边朝主楼大门走去。
林随乐一上车,他就闻到一股清冽的气息。
他微微耸耸鼻子,看向陆知垣,“哥,你换香水了?”
“嗯。”
“没事儿干嘛换香水。”
陆知垣:……
王予文坐在副驾驶,他隐隐记得,某些人两天前才说过,陆总身上的香水味像是……和尚因为整天在寺庙里烧香拜佛染上的。
“哥,今晚为什么要让李叔把车开走。”林随乐突然想起这一茬。
前边开车的李正德瞬间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开着车。
“今天晚上开心吗?”陆知垣话题转变得很生硬,但对心虚的林随乐很有用。
“当然,我请王憬喝了瓶酒,他还挺激动的。”
“嗯。”
“你喝了吗?”
“没,怎么会,我怎么会不听哥你的话。”
王予文内心沉默,就这么听着后座的陆知垣和林随乐说话。一个装傻,另一个还是装傻。原来那算得上请酒啊,那他以后可不要喝林随乐请的酒,容易折寿。
车行半路,突然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声响。
林随乐突然侧过身,身体正对着陆知垣。车上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捏着手望向陆知垣,“哥,我们……我们打一架吧。”
陆知垣:……
他默默地把头转向窗边。
“哥,哥,打吗?打吗?我还没和你打过呢。”林随乐还在他耳边念叨。
陆知垣:……
林随乐动手把陆知垣的头转过来。
他就睁着大眼睛,看着陆知垣。
陆知垣很想纠正他的用词,那叫切磋。
还有,林随乐在他眼里,是一只连毛都没长齐的需要被细心呵护的小肥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