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杀了吗怨鬼订单已到账》昭闲

6、女煞 这个世界上

　　“沈先生，小心！”裴郁的声音虚浮地发飘。
　　沈羡安一把揽住裴郁的腰背，把人护在怀里，以指为笔，在空中画出金色符咒，化掌挡住了黑影。

　　凌空画符？
　　沈羡安在他面前，倒是开始“做自己”了。
　　原本气息奄奄的裴郁嘴角还渗着血，身体靠在沈羡安的怀里，对着恶鬼歪了歪头，露出一个阴森十足的微笑。
　　三只恶鬼的鬼影在空中滞留，抖出了残影。

　　裴郁顺势紧紧抱住沈羡安的腰，靠的更近一点。
　　沈羡安以为那恶鬼颤出了什么新招数，两手迅速结印，符文在空中分成三个，各自击中三个恶鬼。
　　那三只摇摇晃晃的恶鬼瞬时间尖啸着消散了。

　　沈羡安放下胳膊，裴郁顺势抓紧他胸前的衣料，多吸了两口，随即作出一副晕乎乎的模样，“沈先生。”
　　沈羡安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裴郁扶回床边靠好。
　　他刚想直起身，裴郁就一把搂住了他的脖颈，拉着他俯身靠近。

　　裴郁那双漂亮的眼睛带着迷离喊他，“羡安哥。”
　　沈羡安想要去扯裴郁的手顿住，低头看着同他不过一指距离的人。
　　他们近到几乎碰着鼻尖，裴郁仰着头看他，指腹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摩挲着，像是带着一丝哭腔，“羡安哥，好疼。”

　　沈羡安有些恍惚地喃喃道：“小淮……”
　　可是恍惚仅只有一瞬，眼前的人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裴郁的眼尾微微挑起来，带着与楚淮不同的情态。

　　沈羡安眉头轻皱，扯开裴郁按在他后颈的手，退开一些距离，伸手想褪去裴郁的衣服。
　　刚碰到裴郁的后背，就看他瑟缩了一下，紧抓住沈羡安的手腕，推拒着，“不要……”

　　“我看看伤。”沈羡安不由分说地把裴郁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轻轻从下往上卷起他的衣服。
　　衣服里面没有一处好的地方，青紫淤血铺满了背部，混合着怨鬼的黑气绕在伤口中。

　　沈羡安就着这个姿势掏出身上随身携带的药膏，倒出一些抹在指腹上，触上裴郁的背，“这是沈家的秘药，有点疼，忍着。”
　　说出的话虽硬了些，沈羡安的动作却轻柔的很，指腹轻轻在伤口处打着圈。
　　这药膏按道理可以让伤口处火辣的疼痛被凉感减弱，但裴郁反倒有些难耐地扭了扭背脊。

　　本来沈羡安的气息让他的身体迎来了难得的舒适，可是这人指腹的体温触到他脊骨的时候，让他尾椎骨不由涌上酥麻的热。
　　裴郁伸了伸脖子，侧过脸，靠近沈羡安修长的脖颈，数着他脉搏的跳动。
　　好像，快了一些。

　　感受到颈边喷洒的温热气息，沈羡安草草上了药，扳着裴郁身体让他侧躺下来，动作克制疏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坐在床边看了裴郁良久，终于开口，“为什么替我挡？”
　　裴郁垂着眼看不出表情，“我不希望你受伤。”

　　“为什么？”沈羡安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眸，想从里面读出什么异常的情绪。
　　他觉得，这个人该有什么异常才对。
　　“因为，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护着我的人。”或许是裴郁的眼睛太过真诚，沈羡安避开那略显炙热的视线，从床边起身。
　　“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明天进山。”沈羡安的表情称得上有些冷硬，嘴唇紧紧抿着。
　　他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
　　裴郁在心里数，眼神肆无忌惮地盯着他。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羡安的手搭在门把上，开门时顿了一下，“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看到沈羡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裴郁才收回视线懒懒地摊平胳膊腿，敏锐地察觉到门口一阵灵力波动。

　　是沈羡安设下的感应结界。
　　沈羡安，看起来仍然不信任他。
　　但是明明伤得半死，还非得消耗自己护一个奸细，心软到这种程度，跟他果然不是一路人。

　　这时候，给摘星传话的符篆在怀里发了热，却跟背上留下的灼热感不太一样，裴郁抬手隔绝了房间里的声音。
　　唐易的声音传出来，“先生，您您您……”

　　他跟常玖现在就在民宿外面的林子里搓手。
　　刚才他放完恶鬼就打开了传音符准备汇报，没想到听了个“外卖翻车”的现场。

　　裴郁阴森森的声音响起，“你放的倒挺是时候啊。”
　　“对不起先生。”唐易认错很快，隔空朝着裴郁鞠了一躬又一躬，不仅自己鞠，还拉着常玖一起弯成九十度，“我这就去再捉几个给您送来。”
　　裴郁不耐烦地闭了闭眼，“饱了，滚吧！”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裴郁的房门才被敲响，他打开门，看到沈羡安已经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外，“该上山了。”
　　三人穿过了民宿前的小树林，走上山中石阶。
　　走着走着，石阶到了尽头，只能看见陡峭的山路。
　　这里显然人迹罕至，泥土都是松软的。
　　“小心些。”沈羡安看了眼裴郁，交代道。

　　他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稳健，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裴郁跟在沈羡安后头，百无聊赖地盯着路边树枝上爬行的小虫，又随意朝着路边望了一眼。
　　林边陡坡之下，便是万丈深渊，若是一不小心行差踏错，灵修也得摔成肉泥。

　　忽然，裴郁的眼珠子一转，脚下滑了一下，眼见着要朝后栽过去，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往前一拉固定住身形。
　　他抬眼看到沈羡安注视着他，道：“抓好，看路。”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快看到山顶，此处周围都被云层包裹，已经瞧不见山下景致了。
　　“沈先生，到了，就是这儿。”裴郁指着山顶一间小院。
　　沈羡安松开手，蜷了蜷还带着裴郁体温的手指，朝前走去。
　　裴郁看着他的背影，从鼻尖溢出一声轻笑来。

　　这山顶显然就只住了这一户，独门独院打理得很好，低矮的篱笆围出来的院子里还种着花花草草，颇有些方外高人、遗世独立的意味。

　　三人走到院门口，沈羡安朝着院子里喊到:“楚衡先生在吗？”
　　门“吱嘎”一声响，一个一头白发遮住眼睛的老人拄着木雕拐杖走出来，微微僵硬地转了转头颅，似乎是在扫视他们，“你们是谁？”
　　“楚衡先生，我是楚淮的朋友，这次来，是有事请您帮忙。”沈羡安道。

　　沈羡安没想到跟楚家的关系不仅没用，反倒让这位世外高人一下子满脸充斥着愤怒。
　　“楚淮？楚文山儿子？滚滚滚，老子不是楚家人，帮不了你，赶紧滚。”楚衡握着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震。

　　“我们特地上山，是想请您帮忙净化一个女煞，这女煞跟以魂修练邪术有关……”沈羡安还没说完就被楚衡打断。
　　“与我无关，下山去吧。”他转过身。

　　裴郁侧头观察沈羡安的脸色，上前一步道：“听闻楚老先生开了天眼，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无辜人的魂魄受害吗？”
　　“天眼？”楚衡咬着牙转身，布满褶皱的手用力拨开前额的白发，露出一双白色眼睛。
　　这双眼没有黑色的瞳仁，更没有一丝光亮。

　　楚衡走近刚才出声的裴郁，眼睛没有焦虑，却紧紧盯着他，“楚文山多年前就修炼邪术，亲手挖了我的眼睛，你要天眼，应该去找他！”
　　见裴郁像是惶恐着后退了小半步，沈羡安把裴郁拉到自己身后，“楚老先生，您跟楚文山有仇，更该帮我们一把。”
　　楚衡闻言身体一滞，打开院门，微微侧过身，“先进来吧。”

　　院中的房子不小，装修简单却有种古朴的味道。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楚衡支着拐棍站在他们对面，拐杖一下又一下点着木质地板，“你是说，若是找到练煞之地，沈家就会出面，收拾了楚文山？”
　　沈羡安点头，“沈家一言九鼎，定帮前辈伸冤。”
　　“哈哈哈，伸冤就不必了，我就想看楚文山不得好死罢了，这个忙，我帮你们。”得了许诺，楚衡一拍大腿，“你们在客房住下，今夜，就摆阵净魂。”

　　楚衡十分积极地去准备法阵所用的物品，只扔了一壶茶让他们自便。
　　沈羡安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院中。
　　裴郁从他身后靠近，“沈先生要对付楚家吗？”

　　沈羡安转过身，眼神有些凉，不带什么温度，“你想说什么？”
　　裴郁似乎在斟酌，摇了摇下唇，“您不是，跟楚淮……”
　　“闭嘴。”沈羡安拧着眉，错身从裴郁身边走过。
　　从裴郁嘴里听到楚淮的名字让他难受，心里面一阵翻搅。

　　时至午夜，院子里摆好了香案，贴好三层符纸，中间摆着女煞寄生的那张符纸。
　　楚衡显然是净魂术修行者的翘楚，他快速结印，动作娴熟，口中念念有词。
　　那张三角符纸发出红色血雾的煞气，在空气中炸开一片红色，再稳定下来慢慢散去。

　　那女煞在血雾中化人形，脖子上的封印一点点淡了，周身黑红色的煞气并没消散，可脸部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张周正中瞧着带点苦相的脸，整张嘴被一条粗粗的红线缝了起来，甚至还有线头坠在嘴边。
　　陆风先吓了一跳，“这，这是什么？”

　　楚衡收手走近，手虚贴着女煞的魂体，却穿了过去，“你可有冤？”
　　那女煞“呜呜”地，似乎是在哭泣，但是一双通红的、有些突出来的眼睛全然没有眼泪。
　　她的嘴巴发不出声，只能急切点着头，跪下朝着众人不住磕头，手指直直指着东南方向。

　　“你见过他吗？”沈羡安拿着手机里面楚淮的照片放在女煞面前。
　　女煞不答，盯着手机的眼神慢慢移到沈羡安身上，忽然就“嗷”了一声扑上去，紧接着就被一条绳子一圈又一圈地缠住了身体。
　　那绳子猛的一缩，把女煞捆成了细细的一条儿。

　　楚衡这些年收集了很多法宝，其中一件就是缚魂绳，眼下这绳子把女煞五花大绑地捆着团在墙角。
　　沈羡安皱眉，“她这个样子，应该是死前就被封了嘴，什么也问不出来。”

　　楚衡面露难色道:“不错。而且这女煞魂形无体，也没有记忆，却有极大的执念和怨气，应当是怨恨未了。想要除怨，必须要了却她的执念，或许，你们可以去她所指的地方看看。”
　　沈羡安脸上难掩失落，“谢过老前辈。”

　　“我给你们带了些符纸。”楚衡掏出来一把符纸递给沈羡安，“这女煞怨气太重，随时会失智攻击你们，她没有实体，你们很难控制她。”
　　“多谢。”沈羡安接过符纸。
　　“她很饿，你们一定要小心。”楚衡又提醒道。
　　“很饿？”沈羡安问。

　　“她魂体被封住了嘴，吃不到任何力量，全凭体内怨气支撑，所以她会想要你们的魂体滋补。”楚淮解释道。
　　“多些前辈。”沈羡安道谢，朝着陆风道，“按着她指的方向，查查沈媛，还有……小淮去过的地方。”
　　“好的老板。”陆风应下。

　　天色太晚，楚衡把女煞关在屋子里再净一净，让沈羡安一行在家中留宿了一晚。
　　沈羡安心里装着事儿，始终睡不着，推开门出了院子，走到山顶的悬崖边站着，瞧着天上的星星。
　　山顶空旷，像是与天相接，把天地都染成了墨色。
　　只可惜，今天天上的星星太少，只细细碎碎地坠在夜空里，显得有些寂寥。

　　“沈先生。”身后的声音让沈羡安微侧过身。
　　是裴郁。
　　“怎么不睡？”沈羡安问道。
　　“睡不着。”裴郁走到沈羡安身旁与他并肩站立，“沈先生，您是怀疑，楚淮的死，跟女煞有关吗？”

　　沈羡安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不知道，但是小淮的死不是意外。”
　　他看着裴郁的眼神带着刺，“裴郁，你知道些什么呢？”
　　裴郁平静地摇摇头，“楚先生并不信任我，我不知道。”

　　沈羡安没再追问什么，裴郁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天空，只能看到零星的星光，“沈先生喜欢看星星？”
　　沈羡安侧目，恰好看到裴郁的侧脸。
　　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眼睛。
　　此刻的他更像楚淮。

　　沈羡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不再看裴郁的脸。“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有人对我说，人死后，会化作星辰。”
　　“是楚淮吗？”裴郁问道。
　　沈羡安不答，却忽然察觉到手被人轻轻牵住，像是卑微的试探。
　　他忍不住回眸，看到裴郁眼睛里亮晶晶的。
　　裴郁说：“沈先生，你可以把我当做楚淮。”

　　沈羡安被牵着的手不自觉虚虚握拳，又猛的松开，“裴郁，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他看向裴郁的眼神带着一丝愠怒，转身就要离开。

　　“沈先生。”裴郁喊住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沈羡安的语气沾上了些不耐烦，他转过身来，看到裴郁在满天星辰下对他微笑。

　　山顶前的一片天空上忽然坠满了闪着光的星星。
　　裴郁的眼睛也亮亮的，坠着光，几乎快跟星星融为一体。
　　四周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微风略过的声响，那风像是吹到天上，吹着星星串出风铃的脆响。

　　“好看吗？咳咳咳……”裴郁刚开口，剧烈咳嗽了几声，咳得捂着胸口，弯下腰来。
　　沈羡安上前一步把人捞进怀里，这人比他还高几分，捞起来感觉却没什么分量。
　　“你做什么？”
　　天上的星星闪了闪，一点点化作虚影消失了。

　　裴郁脸上因为咳嗽升起薄红，脸上却带着遗憾，嘴角向下垂。
　　他抓紧了沈羡安的袖子，靠近了一些。
　　贴近沈羡安胸口处的时候，他忍不住发出舒适的喟叹，立刻用咳嗽声掩盖。
　　“咳咳咳，我没什么灵力，这种障眼法支持不了多久，对不起啊沈先生。”

　　“你这是在做什么？博取同情？”沈羡安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裴郁摇摇头，“沈先生愿意庇护我，我很感激，我希望你开心。”

　　沈羡安忽然愣住了，像是被扼住喉咙，准备好的那些称得上冷漠恶毒的回应，有些无处发挥。
　　最后，他只是扶住裴郁，“裴郁，无论楚文山跟你有什么交易，我都要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楚淮，没有人能代替他。”

作者有话说

发现存稿不够哈哈哈，努力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