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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可杀 沈羡安,你 ...

  •   “先生,先生?”
      裴郁在一声声略微拔高的呼唤声里眯了眯眼睛,不情不愿地睁开一条缝。
      他有些不大喜欢在半夜三更处理事务,尤其是下雨天。

      白发苍苍的老人规规矩矩地站在他的面前,“目标任务沈羡安,已经评估过了,他从未作恶,魂魄为甲等,不可杀。”
      “不可杀?”裴郁半眯着的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狭长的眸子放着兴奋的光,“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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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盆大雨,天上划过一道闪电,把黑夜都照亮了。
      今天是中元节,街上稀疏的行人撑着伞快步前行。
      程和酒店的招牌在淅淅沥沥的雨中一闪一闪的。

      “啊!”酒店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喊声划破了长空,凄厉渗人。
      可奇怪的是,整个酒店寂静一片,像是没有人听见。

      传出声音的房间没有开灯,黑漆漆的。
      这间屋子的房客是个女人,此刻她的脸上布满了抓挠的血痕,一道又一道地交错着,往地上滴着血。
      这女人被扒光了衣服,浑身不着寸缕,岔开腿朝外跪着,四肢被撕碎的床单紧紧吊住,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挂在衣柜旁边。

      逐渐浓烈黑影在房间蔓延开,一道模糊的人影一点点靠近,缓缓蹲下身来,手指在女人的脸颊上轻触。
      血已经凉了。

      裴郁在西装裤子上把手指上的血蹭干净,“啧,干活真不讲究。”
      他对这种血乎拉喳、有碍观瞻的手法表达了极大的嫌弃。

      这时候,虚掩的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裴郁微侧过头看向门口,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崽子。
      小常玖站在门外,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把门一点点儿拉开。
      “进来。”
      里面的声音低沉好听。

      小常玖小心翼翼地扒着门框,身体往里挪了挪,脑袋却本能地后缩。
      这房间里一眼能瞧见一个巨大的镜子,那位被“托付”给他的先生此刻正面对着镜子站着。

      镜子里面的影子看起来是个人,还是个长得顶好看的人。
      只是他眼下那颗红痣有些刺眼。
      对,刺眼。
      那颗痣,竟然闪着诡异的红光。

      常玖猛地瞪大眼睛,瞧着那人皱了一下眉头,那颗红痣就忽然亮了起来,像一滴血在皮肤底下炸成了血雾,从痣里一丝一缕地钻出来,一瞬之间裹满了他全身。
      救!命!有鬼啊!

      常玖本能垂下眼睛,视线往下一扫。
      一个姿势扭曲的女尸正对着他,突出来的眼珠子朝着他的方向直直看过来,像是在惊恐中死不瞑目。
      他一时不知道哪个更吓人。

      小常玖捂住嘴,眼眶湿湿的,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镜子里的人还在,但已经看不分明了,只剩一团红光在起起伏伏。

      裴郁从镜子里看着小常玖惊恐的神情,声音从红光里透出来:“看够了?”
      小常玖哆哆嗦嗦,“先,先生,这是?”

      身为一团红人儿的裴郁转过身来,见小常玖被吓得半死,直盯着他的脸瞧,不禁抬手抚了抚自己那颗眼下痣,缓步走近一些,垂头直视常玖的双眼,“你的阴阳眼比梁禾还要厉害,难怪他会选你。你可知晓,摘星为何?”
      饶是小常玖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还是不敢直视面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物种的“人”,只敢低着头背概念,“……摘星……”

      他磕磕巴巴说不出来个所以然,只记得自己看过,还没学到那儿呢!
      他爷爷说的是,要是做不好这个差事,先生可能会变成无法自控的恶鬼。
      但是看着眼前这个像个红色霓虹灯的人,常玖觉得不用变,他看着也不像好鬼呐!

      “怎么做,你知道吗?”
      小常玖头摇得像是拨浪鼓。
      裴郁弯腰平视过来,嘴角一弯,眼下红痣闪了闪。

      小常玖瞪大眼退后一步,窗外惊雷闪电照在裴郁的脸上。
      “每个人都有执念,以命相搏之人尤甚。”裴郁在尸体上一指的距离抬指一捏,捉到了一个红点。
      那尸体竟像是被凭空拽起来一样抬高了几寸,一缕深红色带着黑边儿的气息就这么拽了出来。
      尸体霎时落回平地。

      那气息在裴郁手心里跳呀跳的,钻到一边儿摊开的任务单上,落在“杀沈媛”三个字上,把它们晕开了。
      围绕在这单客户姓名上的执念缓缓消解散去,化作一缕缕无色的轻烟荡出来。
      平和的气韵进入裴郁的身体,和迸发的红色交缠在一起,勾出更烈的疼。
      裴郁皱起眉,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

      小常玖看到他身上红光突然亮了几个度,退后几步靠到桌子边儿,看到无数星星点点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尖啸着,撕扯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他几乎能看到眼前人的魂魄被拉扯成了无数份。

      滚烫灼烧带着撕裂的疼席卷全身,那一缕轻烟安抚着每一寸肌肤,剧烈的痛楚竟比往常退得快一些。
      裴郁身上的红光慢慢融合平息下来,比原先淡了一些,他这才扶住一旁的墙站定了。
      “以命抵怨,破人执妄,便是摘星。”裴郁挑起眉头,说的很慢,微微发白的脸更加阴冷,呼出一口浊气,呼吸渐渐平缓了。

      裴郁浑身的红光笼罩在房间里,几乎完全覆盖在已经没了气息的沈媛身上。
      这时候,那个被吓得半死的小崽子,像是被什么牵引,走到他身边,趴在红光上咬出了一个带着牙印的缺口。
      裴郁整个人愣了愣,皱着眉把人提溜开。
      小常玖似乎也被自己的动作吓着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打了个饱嗝,捂住了嘴。

      “真有意思。”裴郁眯了眯眼,猛地凑近。
      小常玖捂着嘴巴,眼睛红红的。
      裴郁逗小孩儿的恶劣娱乐结束,直起身,缓缓朝着门外走去,“走吧,去通知摘星的人,咱们该搬家了。”
      他在江城满打满算住了二十年,这幅长生不老又惊艳绝伦的脸太过显眼,想不被注意,只能挪窝了。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下,裴郁撑起一把黑色的伞,从程和酒店大门走了出来。
      他从台阶上踏入雨中,溅起水花,裤脚被沾湿了一点儿。
      裴郁垂眸瞧了瞧那双价值不菲的定做皮鞋,思索着回去之后该给自己重新置办点行头。

      他走得很快,同一道身影擦身而过,突然像是嗅到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歪了歪脑袋。
      同他擦肩的人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也顿住了脚步。

      “羡安!”酒店门口有人喊。
      沈羡安看向酒店门口,刚想走过去,手腕却被人紧紧握住了。
      很凉。

      而后,什么丝丝缕缕的东西一圈又一圈缠上他的脖颈。
      可就是这么一瞬,那诡异的触感从脖颈顺着背脊一路滑到手腕,勒得紧紧的,让人心底发毛。
      他不自觉地皱眉,转过身,只看见一身笔挺的西装和压低的伞檐。
      他听到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沈羡安,你杀过人吗?”

      沈羡安心中一跳,刚想说什么,酒店门口站着的人又喊了一声,就在他分心回头的那一刻,手上的禁锢瞬间消散。
      再看回去,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羡安!你干什么呢!”陈戈快步走来,拍了拍沈羡安的肩膀。

      沈羡安问道:“刚才我后面那个人……”
      “你身边哪有人?”陈戈吓了一跳,往沈羡安身后看了好几眼,拢了拢大敞的,正漏风的风衣领子,“今天太晦气了!你就别吓唬我了。”

      “人呢?”沈羡安问了句。
      “在里头,你做好心理准备。”陈戈是刑警队的,晚上接了报案赶过来,立刻先联系了好友沈羡安,“你刚说让我帮你查查这个沈媛,人就没了,你查她干什么?
      “我公司有她挂名的业务,账有点问题。”沈羡安找了个十分合理的由头。

      他们走到房间的时候,法医正拿着相机,拍摄沈媛的尸体。
      陈戈道:“监控没拍到任何人进出,房间里也没有入侵的痕迹。”

      沈羡安上前几步,垂了垂眼睑,仔细瞧着沈媛脸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尸体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死前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陈戈凑到沈羡安跟前,恰巧看到沈媛指甲里的血肉,难受地抚了抚身上暴起的鸡皮疙瘩,“她这是使了多大劲,能抓成这样。”
      一旁的警校实习生打了个哆嗦,“这是中邪了吧。”

      陈戈原来是唯物主义者,现在也不得不挠头,既然唯物主义解决不了,恐怕真的要看看别的东西了。
      其他人瞧不见的是,沈媛的手腕上,有一圈泛着光的印记,只是变得有些浅了,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沈羡安盯着那印记看了一会儿,直到发觉它渐渐要消失的时候,拿起一旁的被单,盖在沈媛赤裸的身体上,接着四处看了看。
      这间屋子,分明有一些非人的东西来过。
      他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刚才在雨中倾斜的伞,和伞下抓住他的那个人。

      “媛媛!”沈媛的爸呼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撞进来。
      沈羡安觉得,这位算是远房堂叔的亲戚死了女儿,他应该及时知会对方一声,便让陈戈代为通知。

      趁着沈富哭女儿的功夫,沈羡安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忽然瞧见窗帘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将地上的东西拢进手心。
      “怎么了羡安?”陈戈走近,“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沈羡安背过手,“沈家出了事,父亲叫我回一趟老宅。”

      陈戈思索片刻,忽然神秘兮兮把他拉到角落,小声问,“羡安,你家,真能捉鬼啊?”
      “沈家是灵修世家,普通妖鬼自然能诛杀。”沈羡安微微点头。
      陈戈一听,拉着他的衣服的手用力了点,“那那,这个房间有鬼不?”
      “我看不出来。”沈羡安神情有些抱歉,“我虽然出生沈家,却没有灵脉,是个普通人。”
      陈戈有些垂头丧气,拍了拍沈羡安的肩膀以示鼓励,“算了,那你回去,有什么消息你给我通一通。”
      “好。”

      沈羡安走出酒店大门,把手心摊开,上面躺着一枚镶嵌红宝石的袖扣。
      他将那袖扣捏在指尖,对着刚升起的太阳,能看到里面封印着漂浮的,一缕黑红的像是怨气的东西。
      那红气上上下下浮动着,时不时组成什么图案。
      沈羡安凑近了些。

      一瞬间,图案清晰起来。
      不是图案,是什么字。
      “摘星......”
      沈羡安喃喃出口,迅速反应过来,立刻皱着眉头将袖扣甩了出去。

      可那袖扣竟像是黏在了他手上,一瞬间,封住的红气“嗖”地钻出来,在他的无名指上缠成了一个虚虚的环状。
      这触感跟刚才伞下的人缠上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狗皮膏药。
      这缕气息跟他的主人一样,令人讨厌。

      口袋的手机嗡嗡作响,沈羡安忍住心中不快,接起电话。
      “老板,家里都布置好了。”
      “沈富肯定是要闹到老宅去的,别阻拦,动静越大越好。”沈羡安把被恶鬼标记的手塞进口袋,“要让沈家上上下下,都知道。”

      沈羡安踏入沈氏本家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阳光也掩入了云层,沈家院子里站满了人。
      老宅是个园林式的建筑,此时空旷的院子里四处都系着红色丝线,挂着一串串铃铛。

      院中摆着木椅,沈桓端坐其中,盯着面前祭台摆着的三面招魂旗。
      沈家最好的一批灵修手持桃木剑站在他身后。

      一阵风吹来,阴森森的,忽然院中铃铛齐声大作,细碎的声音无孔不入。
      黑气蔓延笼罩在院子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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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常玖正在先生的淫威之下学习如何泡茶。
      他正抱着茶壶,认认真真研究温度如何适宜,如何保留茶香,忽然看见斜靠在沙发上的裴郁猛地睁开眼,眼角的红痣亮了起来。
      常玖手一抖,茶从杯子里溅出来两滴。

      裴郁摸了摸那颗红痣,它正在发烫。
      他勾起一抹阴郁却兴奋的笑容,“听,他在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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