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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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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上将!”
“末将在慕克黑号船上缴获一批走私的Omega抑制剂!”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穆勒没有抬头。
他正垂着眼眸,用一块洁白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军用匕首。
刀身幽黑,磨得锃亮,刀刃上残留着一抹尚未干涸的殷红血渍。
“知道了。”
穆勒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他继续擦拭着刀刃,顺着刀鞘一点点往上,将那些污浊一点点抹净。
这把匕首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他向来珍视。
若非那个克什沁反党头目在暗巷中突然发难,他绝不会让这把刀见血。
如今,刀虽然干净了,可那股血腥气似乎还黏在指尖,让他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不悦。
但他面上的神情依旧如雕塑般冷硬。
“上将,”副官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整整三百箱,满满一船!而且……”
穆勒擦拭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副官脸上,眉头缓缓沉了下去。
三百箱。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
帝国的Omega抑制剂是最高级别的管控物资。
贵族Omega凭许可证获取,平民Omega需经婚配委员会层层审批。
至于“三沁”(克什沁、阿勒沁、塔克沁)地区——这片帝国东南端被遗忘的荒凉贫瘠之地,连法律意义上的公民权都没有,更别提抑制剂的使用权了。
名义上的地方自治,实际上是帝国最大的遮羞布。
这里其实是帝国最大的“三不管”地带,是心照不宣的贱民区。
几十年来,各种武装割据势力层出不穷。毒品、枪支、违禁药物在黑市上如野草般疯长。
帝国军队绞杀了一批又一批,可是围剿稍有松懈,那些家伙就又成燎原之势,迅速泛滥起来。
三百箱,绝不是小打小闹。
虽然不知道这么大数量的抑制剂究竟给谁用?
但这背后,一定藏着一条尚未浮出水面的暗链。
“带我去看。”
他站起身,将匕首插回腰间。
——
露姆河畔,码头。
潮湿的河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穆勒站在堆满木箱的货舱前,看着那些被撬开的箱子,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他预想中粗制滥造的土方抑制剂。
一板板崭新的针剂整齐码放,拇指大小的玻璃管内,半透明的液体泛着幽蓝微光,像凝固的月光。穆勒拿起一支,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壁。他不是Omega,从未用过这种东西,但他记得,自己的Omega通讯官在上战场前,曾给自己注射过类似颜色的液体。
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寄几瓶样品去帝国研究部。”他吩咐道,语气冷静,“做全面检验分析。”
与此同时,审讯室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上将,船长招了。”副官快步走来,压低声音,“他说,对接人吩咐这批抑制剂的去向是——沃什奇区。”
穆勒的目光微微一凝。
沃什奇区。
帝国最大的萨克维奇矿场就在克什沁与塔克沁之间的沃什奇山上。三十余万名Beta矿工日夜不休地在矿脉中挖掘,将帝国急需的有色金属和稀有矿藏源源不断地送往帝国中心萨克玛尼。为了维持矿区运转,帝国在此驻扎了五万名Alpha军官。
五万Alpha,三十万Beta,加上沃什奇区里数以千计的Omega——那是一个被默许存在的红灯区,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帝国统治机器下最隐秘的发泄口。
“三沁”的原著民们,在法律上不算帝国公民,无迁徙权、无婚姻登记权、亦无财产继承权。
他们的Alpha成年后会被征召到前线当炮灰,能活着爬回来的凤毛麟角;Beta在矿坑里耗尽一生;而Omega,从少年时代起就是行走的性资源。被抢走、被抛弃、被转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奥斯特洛维奇帝国的寻常Omega,一生只认一个丈夫,忠贞如铁。而这里的Omega,却被整个帝国视为放荡、肮脏、人尽可夫的贱民。
可即便如此,三百箱军用级抑制剂流入红灯区,依然不合常理?
是那个船长说了假话?
还是沃什奇区真的藏着什么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穆勒想不通。
想不通的事,他通常习惯亲自去看。
——
沃什奇区。
一场暴雨刚过,低洼的街道积满了恶臭的污水。
穆勒踏入这片区域时,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腐烂与劣质香料的腥甜气息直冲鼻腔。
他微微屏住呼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来克什沁半年了,他依然无法适应这里的气候。
潮湿、酷热、腐朽。
刚来时水土不服,身上起过一片奇痒无比的红疹,用了特效药也拖了一个多月才消退。
对一个习惯了北方干冷气候的人来说,这种黏腻的折磨比任何敌人都更难对付。
远处,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雨后的水洼里碎成一片,像腐烂的伤口上涂满了脂粉。纸醉金迷,却也恶臭不堪。
穆勒不喜欢这种地方。
但军人的本能不允许他退缩。
他刻意避开主街,走进一条偏僻的窄巷。
两侧是低矮狭小的简易棚户,几乎每一个逼仄的方格子里,都住着一个从事肮脏交易的Omega。
零星的路灯下,有些瘦弱的身影穿着暴露的衣物站在门口,脸上抹着劣质化妆品,眼神却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穆勒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抑制剂、妓营、暗链……
突然,他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混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
穆勒低头,看见一个少年环住了他的腰。那少年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半头,脸上虽然糊着浓妆,却掩不住底下尚算清秀的骨相。
在昏暗闪烁的霓虹灯下,他赤裸而贫瘠的胸膛白得刺眼,上面还交错着几道不健康的白色瘢痕。
少年仰起脸,那双眼睛又黑又大,只是此刻却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他死死咬着唇,试图挤出一个羞涩的笑,可失焦的瞳孔却出卖了他——他根本没有在看穆勒,整个人像是在忍受着某种极端的折磨。
穆勒微微皱眉。
他敏锐地察觉到,少年身上那股劣质烟草味里,正丝丝缕缕地渗出一种甜腻到令人窒息的异香。
那味道越来越重,像一张无形的网。
但穆勒并没有往深处想,只当是这红灯区里某种劣质的催情香料。
“先生……要不要试一试?”
少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尾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哭腔。
他大概是很久没有开过单了。
以至于语气异常的卑微,眼神里都是恳切:“我很便宜的……”
穆勒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是心动,不是怜悯,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泛起的、近乎生理性的排斥。他看着那张过于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麻木与绝望计,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他猛地拂开那只手,动作毫不留情,像是在甩掉什么沾染了瘟疫的脏东西。
没有片刻停留,穆勒头也不回地大步扎进雨后的夜色里。
身后,少年微弱的呜咽声瞬间被潮湿的风吞没。
穆勒穿过好几条逼仄的街巷,直到那股混杂着劣质香水和烟草的味道彻底从鼻尖消散,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漆黑的巷口,夜风灌进领口,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