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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纸空诺引猜忌 “凌深,你 ...

  •   “什么意思?”盛以忱的手停在尽调报告上。

      因为与云拓合作,盛世对凌深进行了尽职调查。

      这是流程——万一哪天真的需要执行,盛世得知道自己到底能拿到多少钱。

      但是让孙明哲没想到的是,调查结果完全出人意料。

      不动产登记信息——没有。

      银行账户——区区几万块的资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证券账户——没有。

      工商登记——他在云拓的股份是代持的,也等同于没有。

      “凌深名下,没有任何财产。”孙明哲看着盛以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艰难地往下继续说,“没有房产,没有大额存款,甚至那辆破车,也不在他名下。”

      盛以忱没有说话。

      他放下笔,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看。

      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他看得很仔细,生怕错漏了一点。

      这怎么可能?

      傅西尧电话里,明明说他生意做得很大。

      他担心背景调查会挖到不该挖的内容,没有交给公司内部去做,而是特意委托给好友傅西尧。

      傅西尧门路广,行事稳妥,消息绝不会错。

      盛以忱将报告重重拍在桌在上,像一记闷雷,震得孙明哲肩膀都抖了一下。

      他居然……

      不知是刚才那一巴掌太过用力,还是什么原因,盛以忱的手都在抖。

      这个人竟然再一次骗了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他肯签下无限连带责任,他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原来签得如此干脆利落,是因为名下根本没有可执行的财产。

      他怎么敢这样戏弄自己?

      盛以忱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咣当一声撞在了墙上。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孙明哲愣了一秒,赶紧跟上,一路小跑到停车场,拉开副驾驶的门,安全带还没扣上,车子就蹿了出去。

      他死死抓住扶手,后背抵在座椅上。时速表一路往上飙,孙明哲也不敢说话,只能牢牢抓住扶手。

      车子在云拓楼下一个急刹,轮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盛以忱推开车门,风带得衣角都飞了起来。

      孙明哲瘫在副驾驶座上,腿都是软的。他缓了两秒,才解开安全带,踉跄着追上去。

      云拓的前厅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有人进来,刚要站起来问“先生找谁”,就被那双通红的眼睛震慑得噤了声。

      盛以忱看也没看一眼,径直大步朝里,直到最里间办公室,没有敲门,没有停顿,一把推开。

      门哐当一声撞到墙上,震得玻璃都感觉要碎了。

      凌深从面前的工作抬起头来,看见盛以忱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盛以忱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眼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凌深,你他妈骗我骗上瘾是不是?”盛以忱控制不住地怒吼,吼得他胸腔都破裂疼痛。

      凌深站了起来,但是他不太能听懂盛以忱在说什么。

      盛以忱将手中的那份尽调尽数砸在凌深脸上,纸张漫天飞散。

      “你他妈名下,一点财产都没有。”

      纸张如刀片一般,在凌深脸上割了一处细细的口子,血珠立马渗了出来。

      “你的担保,就是一张废纸。”

      凌深看着散落满地的纸张,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一页一页地捡了起来,之后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无限连带,是终身的。”凌深说。

      “所以呢?”盛以忱盯着他。

      “我签了这个,对你的义务就是终身的。”凌深抬眸看向盛以忱,“我一日不死,承诺一日不会落空。”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盛以忱的表情有那么一刹那的松动。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

      不,盛以忱强行将脑海里那点细碎纷扰压下。

      他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不管他还有什么意思。

      这个人赤裸地摆了自己一道,是事实。

      “你最好是真的什么都没有。”盛以忱声音里警告的意味明显,“如果被我查出来,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靠得极近。

      他盯着凌深的眼睛:“你藏得每一样东西,”盛以忱一字一顿,“我都会找出来。”

      凌深没有说话,也没有躲。那双眼睛里,没有盛以忱查找的慌张、心虚,而是别的什么盛以忱看不懂的东西。

      明明自己来追责,却先承受不住。盛以忱别过脸,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刘闯,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烟。

      他看见盛以忱出来,没有让路,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盛以忱读懂了——不爽。

      刘闯从第一次在会议室里看见这个姓盛的就不爽。看他坐在长桌顶端装模作样,看他拿那些条款把凌深往死里逼,看他刚才把报告甩在凌深脸上,看他在里面大吼大叫,看他又红着眼眶出来——刘闯看不懂,也不想看懂。他只知道这个人让凌深疼了。不管是胃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反正疼了,那就是他的敌人。

      盛以忱也看了他一眼,同样也是——不爽。

      两个人对峙了一瞬,走廊窄,谁都不肯先侧身。

      最后苏明哲跑过来,刘闯才侧身让开了。

      回去的路上,是孙明哲开的车。

      盛以忱坐在后座,靠着车窗,一句话也不说。

      他平时在后座不是在回邮件就是在打电话,今天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靠着窗,看着外面的街景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划过去。

      孙明哲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盛以忱的脸半明半暗地映在车窗上,没有表情。

      窝棚的路窄得不像话,勉强够一辆车通过。路面坑坑洼洼,电动车、三轮车、行人,谁也不让谁,在车前车后四窜。

      孙明哲第一次在这样的路面上开车,脚在刹车和油门之间来回跳,生怕哪个拐角突然窜出个人来,紧张得手心都出汗。

      “停车。”盛以忱忽然在后排发出声音。

      孙明哲一脚急刹,车子猛地顿住。心想不会是自己车技太烂,把老板开吐了吧。

      盛以忱拉开车门直接下车了。

      “老板,这里停不了车。”孙明哲摇下车窗,朝盛以忱的背影大声喊道。

      盛以忱没有回答,走进细窄的巷子深处。

      巷子里端有一棵榕树。

      很大,很老,树冠撑开像一把巨伞,遮住了半条街。

      气根垂下来,风一吹,像帘子似的晃来晃去。斑驳的光影从枝叶间漏下来,碎了一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像很多年前的光斑。

      ——九岁时,两个人的脸紧紧地贴着粗粝的树干,胳膊使劲往前伸,每次指尖勉强勾住的时候,盛以忱就会大喊一声“够着了”,然后两个人一起笑。树干硌得脸颊生疼,树皮上的裂纹印在皮肤上,像盖了个戳,但没有人在乎。

      ——十一岁,他们可以轻松抱住那棵树了,手指稳稳地扣在一起。他的手比凌深的小半号,总是被凌深的手整个包住。那时候他想,这棵树再也长不过他们了。

      ——十三岁,他们不喊了,也不怎么笑了。但还是会一起去树下,靠着树干坐着,什么话都不说,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气根像帘子一样垂下来,跟着风一起晃动。

      ——十五岁,树干上多了一道刻痕。他用小刀一笔一划地刻下凌深的名字,刻完又用指甲刮花了,刮得乱七八糟,以为这样就没人看得见。可他自己记得。刻在哪里,刻了多深,刻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十六岁,凌深走了。他一个人站在树下,张开手臂,连半边都抱不住。不是树长大了,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盛以忱蹲下身,在树干上寻找那个模糊的印记。

      树皮皴裂,青苔斑驳,那道刻痕被岁月磨得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白印,笔画断断续续,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他的指腹顺着那些痕迹慢慢地摸,粗粝的树皮硌着他的指尖,像多年前硌着他的脸颊一样。

      摸到一半,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刻痕的旁边,还有别的痕迹。不是他刮花的那片,是另一侧,更浅,更模糊,几乎要和树皮融为一体。

      他凑近看,眯着眼辨认了很久——看不出是什么字,也看不出是谁刻的。那痕迹太老了,老到像是和他那道刻痕差不多时候留下的,甚至更早。

      苏明哲在车上坐立难安,他一会儿看看后视镜,一会儿看看车窗外面。

      老板消失得毫无踪迹。

      他想着要不要把车直接丢在路边,追上去。可刚解开安全带,又犹豫了——这地方,搞不好回来的时候,车轱辘就不见了。不是没有可能,路边那几个蹲着抽烟的年轻人,目光一直往这边飘。

      可是老板一个人走在这片区,也不安全。孙明哲把安全带扣上又解开,解开又扣上,折腾了好几回。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两格,心里更慌了。

      就在他想清楚人更重要,准备推开车门的时候,盛以忱回来了。

      “老板,你去哪了?我都担心死了。”

      “担心什么?”盛以忱看了他一眼。

      “担心你的安全啊。”苏明哲从后视镜里看着盛以忱,西装是定制的,腕表是限量的,皮鞋是手工的,整个人从上到下写满了“我有钱”,他实在想不通,老板为什么要一个人走进幽深的巷子里,那里要是发生什么,连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刚才您下车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孙明哲还在碎碎念,“您知道那几个人看您的眼神吗?跟看ATM似的。”

      “我小时候,天天在这里走。”

      老板不是住在南岸的富人区吗?来这种地方就已经够奇怪的了,怎么还天天来。

      孙明哲一脸疑惑,但盛以忱没打算继续往下说。

      他只好抓紧方向盘,继续手忙脚乱地开车。

      盛以忱他们走后,刘闯走进去,看见凌深脸上有一道口子——从颧骨斜拉到下颌,不深,但有血珠。

      “你脸上。”刘闯说。

      凌深摸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指尖。

      “没事。”

      刘闯没接话,而是走过去,从凌深手里把那些纸抽走,摞在桌上。然后转身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片创可贴。他的动作很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那个姓盛的,就是个得寸进尺的疯子。”刘闯一边撕开创口贴,一边说,“条款不是他自己逼着你签的吗,还有脸说咱们骗他?”

      今天盛以忱冲进来的时候,刘闯第一反应不是怕,是烦。

      又来了。这个人又来折腾凌深了。

      他把报告摔凌深脸上,纸张划过凌深的脸,割了一道口子。刘闯看见血珠子渗出来的时候,手都攥紧了。他当时就想想问盛以忱——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对他大吼大叫?你凭什么拿纸摔他?你凭什么让他把姿态低到土里?你凭什么?凌深到底欠你什么了,这么作践人?

      “穿得人模人样,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刘闯把创可贴拍在凌深脸上,动作不算轻。

      “你也是,自找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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