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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夜奔旧铺 ...

  •   沈清沅说走就走。当天夜里,她带着忍冬只收拾了两个包袱——几件换洗衣裳,一套绣花针线,外加这些年偷偷攒下的三两碎银。沈家老宅给的嫁妆、首饰、体面,她一样没拿。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前世她就是因为贪恋沈家施舍的那一口残羹冷炙,被拿捏了整整十年。嫡母给一支银簪,要她交出三种针法;祖母赏一匹布料,要她白绣一副寿幛。
      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剩下,连这条命都赔了进去。这一世,沈家的一针一线,她都不会再碰。城西的旧铺子在一条名叫槐树巷的老街上。说是铺子,其实就是一间临街的木板房,前头能摆两张桌子卖货,后头隔出一小间能住人。房顶漏了两个窟窿,门板缺了一角,屋檐下的青砖缝里长满枯草。忍冬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眼圈又红了:姑娘,这地方……怎么住人啊?
      能住。沈清沅推开门,扬起一片灰尘,比沈家老宅好。忍冬想说哪里好了,却见自家姑娘已经开始挽起袖子收拾屋子,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来过一样。她不知道的是,前世沈清沅确实来过这里。那时候她被沈家赶出门,就是在这间旧铺子里度过了最后三个月——然后被嫡姐找上门,夺走了最后一件绣品,赶到了风雪交加的街头。沈清沅把抹布拧干,仔仔细细擦着那张老旧的木柜台。
      指尖触到台面右下角,摸到一个凹凸不平的刻痕。她低下头,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去。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像是用刻刀一笔一划凿出来的。不是她刻的。她抬头环视这间破败的旧铺子,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闲话。族里有老人提过一嘴,说这旧铺子是沈家上辈人留下的,原本不是铺子,是一个女人的作坊。后来那女人死了,东西被封了,就成了无人问津的旧铺子。
      至于那女人是谁,没人说过。忍冬,把柜子底下那个箱子拖出来。姑娘怎么知道那里有个箱子?沈清沅没回答。她只是觉得这铺子里有什么东西再等着她。方才擦柜台的时候,金手指在她脑海中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箱子拖出来了,铜锁锈得一碰就掉。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纸,用油布仔细裹了好几层。展开来,是一张绣稿。
      画的是一枝梅花,从悬崖石缝里横斜伸出,枝头覆着薄雪,却开得凛冽张扬。旁边用蝇头小楷题了两句诗:月窟冰魂在,寒枝不肯低。稿子右下角,盖着一枚褪色的朱砂印。忍冬凑过来看了看,念出那四个字:沈门苏氏?沈清沅的手指微微一顿。沈家这一辈是清字辈,上辈是敬字辈,再往上便没人提了。可这枚印的主人姓苏——一个嫁进沈家的女人,却用着娘家的姓?
      她将绣稿仔细收好,塞进袖中。先收拾屋子。明天还要开门做生意,没有招牌铺面,连摆摊的席子都没有,咱们得一样一样置办。忍冬用力点了点头,撸起袖子开始擦窗户。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灯笼的火光晃了几晃,一个粗嗓门在门外炸开:沈九姑娘可在里头?老太太传话——让你立刻回老宅,族长大人到了,要当面审你!
      沈清沅拉着忍冬的手,一步一步走出了沈家老宅的大门。守门的婆子想拦,被她一个眼神逼退。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夜风夹着雪粒打在脸上,忍冬冻得直哆嗦,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沈清沅回头看了一眼沈府门楣上那块"世代簪缨"的金字匾额,忽然笑了一下。前世她死在这块匾额后面,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这一世,她要从这块匾额底下走出去,走到谁也遮不住她的地方去。
      槐树巷的旧铺子比记忆中更破败。忍冬点起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满屋的蛛网和灰尘。沈清沅挽起袖子,开始一点一点地擦洗。她擦得很仔细,每一寸台面、每一道缝隙都不放过。
      擦到柜台底下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拖出来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木匣子,用油纸裹了好几层。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用清秀的小楷写着四个字——《月窟针谱》。
      沈清沅的呼吸忽然顿住了。
      她翻开第一页,入目是一幅绣稿——正是那幅月窟寒梅图,比她在箱子里找到的那幅更完整,每一针的走向、每一种颜色的搭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一行批注,笔迹苍劲有力:「月窟针法之要,不在针尖,在针骨。寒枝之所以不肯低,是因为根扎得深。」
      沈清沅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姑祖母留下的针谱,是她穷尽一生凝练的苏绣真传。前世她只学到了皮毛,就被沈清柔夺去冒名。这一世,她要一针一针地把姑祖母的心血全部学到手。
      就在这时,金手指忽然亮了起来。一行新的提示浮现:「检测到传承信物——《月窟针谱》原稿。触发主线任务:完成针谱中全部三十六式月窟针法。当前进度:0/36。」
      三十六式。沈清沅深吸一口气,将针谱贴在胸口。姑祖母,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心血再蒙尘。
      巷口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忍冬趴在柜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沈清沅走过去,把自己那件半旧的夹袄披在忍冬身上,然后回到灯下,翻开针谱的第一页。
      天还没亮,但她已经开始绣了。
      沈清沅把针谱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被撕去了一角,断口参差不齐。她用手指描着断口的轮廓,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撕口的方向是从上往下的,不是横着撕的,而是竖着撕的。这意味着撕这页的人不是随意撕的,是特意撕去了某一列文字。
      她举起针谱,对着油灯的光看去。断口处隐隐约约能看出几个残字的笔画——"周"、"裕隆"、"三十"。
      周。裕隆。三十。
      三个词在她脑海里拼成一句话:周显荣,裕隆香行,三十年前。
      她猛地合上针谱。原来姑祖母早就把仇人的名字绣进了针谱里——只是被撕去了。撕这页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显荣本人。他在姑祖母死后闯进了旧铺子,翻到了这本针谱,撕去了能暴露他身份的那一页。
      但他撕得不干净。或者说,姑祖母故意把字绣得深,让他撕不干净。这些残字,就是姑祖母留给后人的线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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