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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神秘人影 心口阵阵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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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在此!”
听到动静,陛下与姜洹快步从偏门走出,四下望去,却只见回廊空荡,寂无一人。
两人转过殿角来到寝殿正门,发现若干禁军护卫仍旧伫立门前,并无丝毫异常。
片刻后,只见回廊晦暗的灯火深处,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从阴影中疾步走来。
“萧惑?”姜洹满脸惊异,“你这是……?为何这般行色匆匆?”
萧惑走上前来,姿态恭谨,语气不疾不徐:“启禀陛下、大人,方才臣远远望见一个人影从殿侧跑出,向回廊走去,臣并未看清来人是谁,只浅浅跟了几步。”
闻言,陛下与姜洹狐疑对视一眼。
恰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几人后方传来:
“一个人影?”
“怕不是你自说自话吧?”
回头一看,竟是泓王、慕琴三公主一行人从各自的寝殿走来。几人一身华贵服制,俨然一副准备赴宴的装扮。
“泓王,不得对远藩来客如此无礼。”陛下道。
“母皇,儿臣只是觉得此位——”
见泓王语气犹疑,不知该如何称谓,慕琴看向陛下:“母皇,不如让儿臣与泓王替您仔仔细细地辨一辨这位,萧惑,萧大人。”
见她竟知晓自己的名讳,萧惑迟疑看了一眼慕琴,慕琴则报以一抹温婉妩媚的浅笑。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后,萧惑从容移开视线。
泓王质疑道:“这位萧大人无故出现在陛下与姜大人商谈要事的殿前,还这般煞有介事地从回廊处跑来,怕不是很容易让人……生疑。”
见泓王将猜疑的矛头指向自己,萧惑并未立即出声辩驳,只漠然静立,微垂眉眼,将审慎的余光扫向站立一旁的姜洹。
然而,此刻姜洹却刻意避开萧惑,只将目光落于旁处,眉峰紧锁,反而一副心中揣测愈加深重的模样。
沉了沉心神,萧惑正打算出言辩驳,却被慕琴抢了先:
“皇兄,你可不能因为你的一句随口一言冤枉了好人。”
“在你的心中,这世间竟有好人?”泓王笑答。
“那是自然。”说着,慕琴再看向萧惑,“萧大人,这里虽不是你的国都,但有母皇在,也不会有人敢随意错怪了你。不如,大人您将过程仔细道来,好让我们疑虑尽消。”
“启禀陛下、殿下,方才陪臣前来为姜大人递送赴宴的服制,起初只是远远地站在回廊处等待。”萧惑缓缓道来,“就在方才,臣无意间见到殿侧似有人迹,这才走上前来查探一番,并非有意打扰陛下与姜大人商谈要事。臣以为,殿外左右值守之人均可为臣佐证清白,还请陛下明察。”
闻言,泓王随意扫了一眼眼前这位籍籍无名的外臣。
他本是无心一瞥,却在撞上萧惑投来的一道坦然而沉静的目光时,眼神稍稍一滞。
待回过神来,他再仔细打量萧惑,眼神近乎逼视,再次质疑:“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按常理来说,第一个发现的人,疑点最多。”
“你说了不算。”说着,慕琴转向此刻伫立殿门两侧的禁军护卫,问:“你们几个,说说看。”
领头的一人拱手:“启禀陛下,的确如萧大人所言,方才萧大人并非一直守在殿外,而是立于前方的甬道处等待。”
见陛下神色仍有疑虑,他接着道:“后来,不知为何,萧大人突然间就往回廊深处跑了去,似乎在追赶着什么。属下当时心生疑虑,便也向前走了几步,见到萧大人前方的确有个人形,可属下离得较远,也不曾看得明白。其余的,属下便不知了……”
“你是说,萧大人他在追出前,一直不曾离开半步?没有前往偏门处?”姜洹问。
“的确如此。属下不敢欺瞒。”
闻言,姜洹与陛下再对视一眼,各自交换了一道将信将疑却又浑然不解的眼神。
沉吟片刻后,姜洹扫了一眼萧惑,面向陛下:“启禀陛下,萧惑乃是臣多年的手下,臣以为,他……他绝不会做出此等阴私不轨之事,还请陛下明鉴。”
“萧大人,你既说你看到一个人影,能否说出来听听,那个人影的外形特征?”泓王再问。
“那个人影并不算高大,甚至……”
“甚至什么?”
“臣不能全然肯定,此人着装与男子无异,但论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
静默几息后,陛下看向窗外:“时辰不早了,此事朕会派人查明。离晚宴不过半个时辰,各位,暂且退下吧!”
待众人散去,萧惑随姜洹走入殿内。
他将服制置于姜洹的案前,正准备离去之时,却被姜洹叫住。
“萧惑,有件事,如锦兄想来还尚未告知你,他在溯国还有要务在身,恐怕不日就要回到溯国。”
“属下的确不知。那属下?”
“你留下,留下接替他的事务。”
说着,姜洹缓缓走到萧惑的身前:“我想说的是,今后在这鸢都,往后的大小诸事,你怕是要时刻在我身侧。萧惑,我希望将来你行事决断,都可以处处站在溯国的角度。”
“属下明白。”
姜洹再意味深长道:“我听闻,你原本是从鸢都去到溯国的。”
闻言,萧惑眸光微微凝滞,面上却维持着一贯的沉稳。
想到他从未与任何人道出如此明确的话语,他平静回:“启禀大人,属下不知您是听何人所言,但这并非事实。属下只幼时来过鸢都几回,其余的,属下和师傅一样,均是长居溯国。”
看着眼前这位他从未敢全然托付与信赖的属下,姜洹暗自哼笑一声。
此人跟随赵如锦不过两年,便已得到他的百般信任,平日里虽办事利落,处处周全,行事也从未见异常,可此人眼底无意间透露的深意,却始终让他难辨真假。
想到此,姜洹在殿中来回踱步,神色明暗不定,只将视线一遍遍落于萧惑身上,上下打量,思绪翻涌。
沉默片刻后,姜洹再次开口:“既然如此,想必你对鸢都也都一无所知。此时并无他事,也并无他人,不如,我同你说一说这鸢都的奇闻轶事,你觉得如何?”
“属下洗耳恭听。”
“你可否知道,当初,我与我那哥哥,也就是溯国的大王,原先并非生在如今的溯国。当初,我们只是先皇……原先陛下的麾下重臣。”
萧惑附和道:“此事,属下倒有所耳闻。”
“那你又是否知道,如今的陛下,是如何一步步地走到今日这般局面的?”
“属下……不知。”
“陛下她一介女流,即便她心思缜密、才华出众,原本也并没有任何机会可以坐上这把龙椅。这,想必你也都明白。”姜洹缓缓道来:“我想说的是,如今的陛下能有今天,与我、与我们溯国都有着你无法想见的莫大牵连,甚至于说,如今的这个鸢都与我们溯国,本是一体。”
萧惑静静听着,一时心绪百转。
曾经,他的父亲,他的陆府又何尝不算与陛下,与这皇城有着莫大的牵连。
可正如消失不见的先帝一般,三年前,这股牵连骤然崩断。
姜洹继续道:“你可能并不清楚,我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我能告诉你的是,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必须清楚,陛下绝不会舍我们溯国而去,任谁,也不能从中离间。”
见姜洹话中有话,萧惑只垂眸静听,神色寂然,不露分毫。
随后,姜洹抬起头来,用他那一惯似笑非笑的双眼直直盯住萧惑:“也正因此,倘若将来,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务必要记住今日我同你说的话,记住你如今是溯国的人,不要去袒护任何你不该袒护的人。”
说着,他拍了拍萧惑的肩膀,最后警示:“明白了吗?”
见萧惑颔首示意,姜洹满意一笑。
“好了,时辰不早了,叫上你的师傅,我们走吧!”
不多时,待姜洹一行人踏入鸢阙二重阁飨礼大殿内,赵如锦仅无意一瞥,便发现慕琴公主似乎早已端坐榻上,坐在她身旁的,则是泓王殿下。
几人沿着宽阔的殿廊缓缓向前走去,侧目之间,只见飨礼大殿金顶高阔,雕梁画栋,檐下悬着无数宫灯,暖光沉沉压着这无比庄严肃穆的殿宇。几人足迹踏过之处,两侧禁军披甲林立,一派森严肃杀的皇家威仪。
姜洹领众人向泓王及公主行礼,而后转向慕琴公主:
“殿下,刚才一见,臣一时疏忽,竟没能发现今日您这般华贵的装扮。臣不得不说,像您这般倾国倾城的天之骄女,本应最后压轴出场、惊艳众人,没想到,殿下竟这般早早入场……”
慕琴只莞尔一笑,并未应答。
泓王漫不经心接话道:“大人你有所不知,我这个三妹,打出生起就时不时地惊艳众人,在这世间,凡事见多了,做多了,总会厌烦。这点,姜大人您日渐年迈,应该比我明白。”
日渐年迈……姜洹赧然一笑。
“殿下说的是,臣只是觉得,公主殿下甚少打扮地如此……娇艳。”
“是吗?”说着,泓王转过身来来回打量了一眼三妹,随即又扭过头去,神色毫无起伏。
慕琴越过姜洹,瞥了一眼萧惑,却说:“姜大人过奖了。”
落座不过片刻,像是在殿外瞥见了什么,萧惑缓缓离座,起身到殿外探去。
转过殿角,在见到谭霜亦的身影后,萧惑的脚步三步一退。
若是换成三年以前,他断不会这般踟蹰不前,但凡见到她的身影,他定会毫不犹豫地追上前去。
如今,他也的确这般照做了,只不过,以一种更为克制而沉重的方式。
他迟疑迈开脚步,终于追至回廊尽头的巢车前,可在见到她已双脚踏入轿厢之后,他缓缓停下,手指紧攥,眼睫微颤。
随着宫人的一声令下,轿厢宽大的铁门缓缓合拢。
厢门一寸一寸收窄,将她的身影逐寸截断,霜亦立于门内,门隙只剩一寸之际,她转过身来。
回首之际,透过铁栏缝隙,一道好似藏有千言万语的目光再次循她而来,沉沉落于她的脸庞,重若千钧。
可对面的她,却投来一道淡漠眸光,平静空茫、无从言说。
隔着那道窄缝,隔着轿厢的暗影,隔着回廊内影影绰绰的烛火,她的双眸清冷无比,让他的心口阵阵紧缩。
片刻后,在他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轿厢带着她的身影,缓缓下坠……
巢车中,谭霜亦原本立于轿厢正中,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移至一角,紧紧握住冰冷的护栏。
引礼宫人看向她紧握的手掌,一脸不解问:“敢问姑娘,倘若老奴没有记错,刚才来的时候您已经坐了一回了,怎么这回,您还是这般惶恐?”
霜亦眉目低垂:“几年前,我曾在鸢河游船,当时游船也是这般……颠簸晃荡,后来,整船的人都落了水……”
“竟有这事?难怪。”宫人叹息道,“每每入夏,这鸢河的水势总是起落不定,想必一定给你的心头蒙上了阴影。”
“所幸,最后我被人救了上来,但同船的许多人,并没有像我这般幸运。”
“这鸢河啊,总有些年景不那么太平……”
“不过现如今,我已经克服得差不多——”说着,随着巢车一阵抖动,她再攥紧手掌,颤抖道,“三、三成了……”
待霜亦踏出鸢阙正门,已是入夜时分。
夜色沉沉覆下,她抬眼望去,宽阔的皇家广场铺展眼前,宫墙连绵向远,千百盏灯烛次第点燃,缀满笔直的御道,一派雍容沉静的皇城夜景。
出宫的路上,见宫人引自己朝左侧一条辅道走去,霜亦疑惑问:“大人,为何您要带我走这偏道,不走中间的御道?”
“我看你是个姑娘家,老奴便不想瞒着你。”宫人说着,一脸神秘兮兮的神色,“你听我的便可,你只需要知道,走这条偏道,要更加稳妥。”
霜亦不解其义,但又不明觉厉。她莞尔一笑:“世人皆奔着阳关正道,您倒好,偏偏引我走这旁门左道……”
宫人大笑一声:“总会有那么一日,姑娘您会发觉,我这旁门左道,也不失为一条正道。”
两人说话之际,霜亦已到达宫门。与宫人拜别后,她继续往前,踏入鸢都内城。
行至半途,她驻足片刻,遥遥看向不远处人头攒动的东厢集市,随后朝着灯火鼎沸处行进。
此刻正是东、西两厢集市最为喧嚣热闹的时分。
坊门刚开,沿街的商铺、货摊早已挂起了灯笼,暖黄的灯火顺着飞檐淌下,将整条集市照映的亮如白昼。人潮从街头涌到巷尾,把宽阔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霜亦被人潮裹着不断前行,时不时要侧过身,以防被人磕撞。集市往里走,便是鸢都最负盛名的绢帛行市,与外头不同,这里少了几分恼人的喧哗。
在途经一方绣品摊铺前,霜亦的脚步不由得顿住。
她立在铺前,轻抚着一匹绣有别致纹样的软绫。这正是适合遮掩冻伤旧疤的料子,她仔细打量,暗自默念。
然而,正当她暗自盘算之际,身后却莫名泛起一阵细细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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